《玉堂春晚-民国军阀X戏子-先甜后虐》凄凉犯

74、第 74 章 乔三爷

　　乔三爷的人没有难为柳清晏一行人，将他们请了进去。
　　“三爷在花园里等着您呢，还请您一个人过去。”
　　六师兄拽了一下柳清晏的衣角了，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
　　他拍了拍六师兄的肩以示安慰，深吸一口气，捧着礼盒，走了过去。
　　“见过乔三爷。”
　　“柳老板来了？请坐。”
　　乔三爷坐在躺椅上抽烟。
　　他抽的是那种旱烟的烟斗，黄铜头，紫竹身，青玉嘴。
　　这儿坐着的还有一个人。
　　苏玉侬。
　　见到柳清晏来了，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迅速低下了头，眼神闪烁着，不敢和他对视。
　　“备了些小礼物，不成敬意。三爷也知道，我住的两处地方都毁了，也只有这点贴身的东西，还能拿得出手。”
　　他轻轻打开锦盒，露出一只错金银的怀表，弦钮上镶了一枚绿宝石，还配了一条银缀碎绿宝的表带。
　　“三爷见多识广，这点东西怕是入不了三爷的眼，我也只是略表一表心意罢了。”
　　乔三爷看了一眼，烟斗动了动，示意下人把东西拿下去。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悠悠开口：“少帅走之前，把时局和我说了说，也说了你。”
　　柳清晏低着头，手指攥住了衣服。
　　乔三爷续道：
　　“他说了，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打过来，他撤离必然匆匆，若落下了你，还要请我多照料。柳老板啊，你知道照料你，值多少钱么？”
　　柳清晏勉强笑道：“在下不知，还请三爷解惑。”
　　乔三爷似笑非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厉少帅出了三十条步枪，十把手枪，三千发子弹。”
　　他顿了顿，又道：“三爷我在渊京纵横十几年，讲究的就是一个道义。厉少帅给我的，是千金难买的东西，说明什么？说明柳老板你，在厉少帅眼里，也是千金难买啊。我拿了他的东西，就等于保了你了。”
　　柳清晏抿了抿嘴，端正了脸色，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笑来：“您说笑了，我一个戏子，还千金难买了？这不是臊我呢么？若我真那么重要，少帅怎么会把我落下？怎么不见他把他那野战炮落下？可见我还是不如野战炮的。”
　　乔三爷失笑，把黄铜烟斗在旁边的石台阶上磕了磕。
　　“柳老板看轻自己了不是？您啊，如今是明星了，一票难求的红角儿，唱一场不知挣多少打赏呢。”
　　“我这点名气算什么？不过是个戏子罢了。如今这年头，有钱的不如有权的，有权的不如有枪的，比的就是谁枪杆子硬，我在其中，不过飘萍而已。”
　　柳清晏轻声说。
　　“我们这些人，都是菟丝子一样的东西，只有攀着有权势的才能活下去。如今，我这不就来攀附您了么？”
　　乔三爷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行了，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们那宅子塌得差不多了吧？我在南边有个院子，不大，凑合能住人，你带着人先住那儿。以后住哪儿，以后再说。是翻修你们的旧院子，还是买个新院子，你们自己看。”
　　他招手叫人：“还有啊，等城里平静下来以后，我帮你联系联系茶楼戏院，你们班子赶紧商量几出戏码来——《生死恨》不成！听到没有？”
　　见柳清晏的脸色，他又哼了一声：“《生死恨》是借古讽今的抗日戏码，都传到南边去了！如今进城的就是小日子！你要是得罪了他们，我也不好保你！若是有人问起那出戏的事儿，你就全推到厉少帅身上。听清楚没有？”
　　“清楚，明白。”柳清晏抬起头，露出个一丝不错的笑，“您说的我都记得。只是国耻在先，不唱《生死恨》自然可以，要我给小日子唱，也是不成的。”
　　“你想好了？以你的名气，他们必是要逼你唱的。若是不给他们唱，你也别想给别人唱。”
　　柳清晏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不唱便不唱，我也不拦着别人唱，只是我自己不唱罢了。”
　　乔三爷嗤笑，挥了挥手里的烟斗：“拿上钥匙去吧！记住了，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小日子，你要想活，就别碍他们的事。”
　　说着，他又冷笑了两声，喃喃：“鬼子……呵！鬼子……”
　　柳清晏松开抓紧衣角的手，轻声道：
　　“我知道了。多谢您。”
　　“行了，混不下去就来我这儿，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柳清晏抬起头，猝然碰上苏玉侬的眼神，怔了一下。
　　他的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悲伤。
　　出了乔三爷的府邸，柳清晏长出一口气，扶着墙就往下滑。周玉箫和班子里的武生连忙去扶他：“柳老板您怎么了？还好么？”
　　柳清晏无力地摆了摆手，吃力道：“让我缓一缓，咱们就回去。乔三爷答应庇护咱们了，借了咱们一套院子住。咱们回去收拾收拾，赶紧搬过去。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可不能让大伙再露天过夜，伤了风可怎么好。”
　　周玉箫吃力地扶着他的一边手臂，忧心道：“乔三爷答应庇护咱们，有什么条件？三爷掌着整个青帮，愿意投靠他的班子比比皆是，凭什么收下咱们？小年，你可别把自己卖了！”
　　柳清晏勉强笑了一下：“没，凭着些旧情分罢了。如今我也算是个红角儿，还有点价值，三爷要让我认个干爹都使得。咱们先回去，安顿下来，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周玉箫点点头，说了声好，眉宇间还是有着淡淡的忧色。
　　柳清晏靠着墙歇了一会，缓过气来，招呼他们往回走。
　　因心里有事，三人走的很快，赶在吃午饭的时候，终于回了戏班子的废墟。
　　见他们回来了，一个小师侄高高兴兴地冲过来：“柳老板！你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啊？谁？”
　　柳清晏疲惫地一抬头，愣住了。
　　他对上了穗儿哭红的眼睛。
　　“我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儿！太好了！”
　　穗儿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哭得满脸是泪，还要在他耳边悄悄道：“您那些细软我都收好带出来了，您放心！”
　　柳清晏有点哭笑不得，心里有个地方又软又暖：“傻丫头！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事儿了！”
　　穗儿退了半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柳老板，阿笙，阿笙也跟着我过来了，我这两天多亏有他保护……”
　　阿笙往前走了半步。他已经比穗儿高出许多，眉目清朗，是个大小伙子了：“柳老板……”
　　他说话的声音很哑，是那种哭了许久后的沙哑：“沈先生……去了。”
　　听得此言，仿佛有惊雷灌顶，柳清晏整个人都晃了晃，不觉间已然是泪流满面。他抓着阿笙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沈先生是怎么去的？少帅该派人接应了啊！”
　　“沈先生……是自尽。她往少帅府下埋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刹那间柳清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倒。
　　他什么都看不到，和整个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模糊间能听到穗儿哭着在叫他，可他真的没有力气再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