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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戏散了 ...

  •   戏散了。
      人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姑娘,走么?”
      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坐在灯下望着舞台。
      舞台上的幕布已经拉上了,但灯还亮着,投在空荡荡的台面上,像一团暖色的灰尘。
      “等一会儿吧。”她说。
      “韩玉娘”的影子还印在她的眼睛上,也印在她心里。
      唱出来了啊,真好。
      在全城最大的戏台上,韩玉娘一出一出的唱。“抗日”两个字在文人间百姓间回荡。
      两个人都是早出晚归,连着一个多月才见了一次。
      “想见柳老板一面可真难啊,叫我好等。”
      厉戎站在梳妆台边,戏谑地看着刚下了戏的柳清晏。
      “好哥哥,你饶了我,先让我把这身行头卸了成不成?”
      柳清晏将手往厉戎臂上一搭:“况且我这是为了谁?不领情就算了,还来排揎我。”
      厉戎握了握他的手,转身站到他身后,帮他卸头面、拆缠头。
      柳清晏拿帕子浸了清油卸妆:“倒不知厉少帅这位大忙人,今儿如何有空来见我?”
      厉戎将拆下来的散件随手递给穗儿,轻轻帮他按着缠头留下来的印子:“华北俱乐部有场聚会,主题是抗日,帖子递到我那里了,写了咱俩的名字。我这不来接你了吗?”
      柳清晏叹了口气,肩都垂了下去:“非得去么?”
      厉戎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反正戏也是最后一场了,参加完聚会,咱就回家好好休息,睡到日上三竿,再让厨房再给你做八宝鸭,成不成?”
      柳清晏咬着嘴唇,慢慢擦着脸。厉戎见状,便站在后面给他按肩,也不说话。
      柳清晏从镜子里看他,厉戎也看回去。两人望着镜子对视了半天,柳清晏忽地噗嗤一笑,将帕子往桌面上一摔:“好,我去,我去还不成么?衣裳呢?”
      厉戎一笑:“都准备好了。”
      柳清晏站起来,张开手臂。厉戎便自然而然地给他解戏服的内扣,把那件汗湿了半截的中衣替他脱下来,又拿过干爽的里衣给他换上。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百回。
      穗儿低着头退到门外去了。
      厉戎在柳清晏腰上捏了捏。柳清晏轻轻拍了他一下,一眼横过去。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自打他们定了下来,柳清晏方知自己刚开始的判断确实没错,素了许久的兵痞子一开荤,那真是把人往“死”里折腾。
      厉戎往往一去军营十天半个月,一回帅府就把他按着了。
      不过他也没想躲,成了亲的有情人一起做点有趣的事,有什么要躲的?
      少帅卧室的灯还是亮了一宿。
      三番五次的,柳清晏都已经习惯了,毕竟厉戎在这方面颇有技巧,从不蛮干,实打实称得上“缠绵”二字。
      说真的,只有自个儿经了人事,柳清晏才明白,戏里唱的那些欢好情爱,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令人沉迷。
      他终于明白,《战宛城》里的邹氏想的是什么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差点勾动了真火,险险刹住。
      厉戎捏着柳清晏的下巴,咬牙:“你就是仗着我疼你,不然就在这儿把事儿办了也不是不成。”
      柳清晏讨好地蹭上去:“好哥哥,且饶了我,晚上不还得去聚会么?等回了家,你想怎么样都成。”
      厉戎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站直了,给你穿衣裳。”
      长衫套上去的时候,柳清晏忽然伸手勾了一下厉戎的腰带:“你这么殷勤,莫不是今晚那聚会有什么蹊跷?”
      厉戎给他系纽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能有什么蹊跷?一群人凑在一块骂骂日本人,喝两杯酒,各回各家。”
      “那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帖子毕竟写了咱俩的名字。”厉戎把最后一颗青玉扣子系好,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再说,你唱的《生死恨》满城都知道,你不去,人家说厉少帅金屋藏娇,连门都不让出了。”
      柳清晏笑了一声,仰起脸任厉戎给他整理衣领:“那倒也是。行了,走吧。”
      收拾齐整,已经是华灯初上。
      华北俱乐部的灯火从半条街外就能看到。
      那座凹字形的西洋建筑在夜色里雪白得扎眼,圆形玻璃穹顶透出暖黄的光,像一颗落在地面上的月亮。
      门口停了一溜黑色的轿车,门童穿着浆得笔挺的制服,来回替客人开车门。
      今晚的气氛和往日不同。走进去的时候,空气里少了几分脂粉的甜腻,多了几分烟草和纸张的气息。
      大厅里没有舞池,原本摆着乐谱架的位置换成了几排折叠椅,正前方临时搭了一个小小的讲台,上面放着一只麦克风——这东西在渊京还算稀罕物。
      人不少。
      柳清晏扫了一圈,认出了几个面孔:报社的主笔、大学的教授、几个商会的理事,还有几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看着像是教书先生。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手里端的不是香槟,而是茶。这里的香槟塔也有,但没人去碰。
      厉戎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迎上来握手寒暄。
      柳清晏自动退后半步,挂着得体的微笑,在旁安静地站着。他习惯了这个位置——在台上他是角儿,在台下他是厉戎的"伴儿",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当一株安静的装饰植物。
      但他今晚有些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后脖颈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人从暗处盯着他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厉戎身侧靠了靠。
      聚会开始了。
      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东北的局势。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但掷地有声。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低着头记笔记。
      柳清晏站在靠墙的位置,认真听着。他听不太懂那些政治术语,但他听得懂“沦陷”“难民”“烧杀抢掠”这些词。
      他是渊京人,在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嘴里听过同样的话。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穿雪青色旗袍的女人,侧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听讲,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的姿态很松弛,但柳清晏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他认得那张脸。
      晴雪。
      周大公子身边那个书寓女郎,那个在茶室里给他们泡过桂花普洱的女人。
      也不知她今天是作为谁的“配饰”一同来的。
      扫了一眼,柳清晏也没放在心上,跟着厉戎同旁人应酬去了。
      ——后来,他无数次地后悔这一刻。
      他该多看一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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