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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到了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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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戏班子,先是两个卫兵上去敲门,门开之后,两行卫兵从车门到戏班门口一路把手,另有一班人马进戏班警戒。
赵德璋带着两个人,提着衣摆,着急忙慌地迎出来:
“啊呦,柳老板回来了!您快请,快请!”
见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柳清晏噗嗤一笑,玩笑道:
“您快小心着点脚下,别光看我,不看路!”
他上手在赵德璋手臂上一搀:
“论辈分,您还是我的小师叔呢,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赵德璋干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各论各的,哎,咱们各论各的。”
往戏班子的院子里走,赵德璋还落了柳清晏半步。
到厅中坐下,略寒暄两句,柳清晏就入了正题:
“上头有令,让我排个新戏本子,是借古讽今的故事。我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就从咱们班子里挑人吧。”
赵德璋牙疼似的嘬着牙花子,倒吸了一口气:
“给少帅唱戏,本该是咱的荣幸。只是班子里就这么点人……”
柳清晏一笑:“排给少帅的戏码,包银和赏银都少不了,去排戏也包吃住。我也不要咱们班子里的大梁,毕竟日常的戏还要有人唱——挑那本事过关的跟我去就成了,也算是给他们个露脸的机会。”
他顿了顿,将头一侧,眼睛一眨:
“那些个厉害师叔和师兄,若有徒弟可以挑好的带上,我这辈儿的也有几个师兄,本事过关,只是没机会让座儿们记住。跟我走一趟,也不是坏事,是不是?”
赵德璋讪讪一笑:
“好事,好事。只是不知这戏要排多久?”
柳清晏掐指一算,将眼往天上一望:
“少说三个月。功底不够的就别跟着去了,让我赶回来平白臊得慌。器乐班子也给我带一个——您别急,我知道您有两套器乐班子,咱们那京胡师傅的徒儿不也快出师了?还有三弦、京二胡的老师傅,也都有子弟能顶,您把备用班子给我就成。”
赵德璋叹口气,咬牙道:
“行!你就说要什么角儿吧!”
柳清晏嘻嘻一笑:
“您放心,我不要厉害的武旦武生,也不需要漂亮的小旦花旦,您只管留着撑场面用。我这儿要一个小生和我搭戏,再配一个花脸,三个老生,一个老旦,一个贴旦,一个丑旦,一个丑角儿,还有两个二丑,两个武净,再来七八个串场的龙套,演个丫鬟、尼姑、护院。”
赵德璋嘿嘿笑了两声,松了口气:
“这好办,这好办。”
柳清晏乜了他一眼,又伸出两根手指头,悄悄比划了一下:
“从排练到初演,这一班子人给贰仟包银,初演的赏银另算;再我一个人,包银三千,全归到您手里,您给大伙儿分分,让大家伙儿好好给我办事,嗯?”
说着,他一招手,穗儿不情不愿地捧上两个小樟木箱子,打开来看,里面都是半旧的银元,用黄纸包成一卷一卷的,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如今纸钞不值钱,我也是咱班子里的人,自然是想咱们班子好的,就都换银元了。您点点?”
赵德璋诶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拉远了点距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诧异道:
“你倒和我这么客气了?”
柳清晏眯着眼笑:
“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咱可从没让您吃过亏啊。”
赵德璋嘿嘿一笑:
“成,你挑人吧!算这群猴子有福气,遇上了你这个角儿。你也是有福气的,遇上了个好主儿。”
柳清晏笑了笑,没说话。
一般而言,包银都是班主和角儿拿大头,余下上台的不过分点散碎银两。
若是角儿性子好,乐意把满地的赏银给配角儿分一些出来,就算是仁义的主儿了。
而柳清晏这次,是明说,两份包银他都不要,就留给班主和配角儿分。
这相当于是让了自己的利,只求这一场戏大伙儿各个卖力。
要知道,这时候一块大洋能买60斤大米,足够四五口之家吃一个月了。
他这一让,每个人手里都能多几个银元,起码够多吃几顿饱饭,再添一件冬衣。
只要是有心的,都会念他的好,不怕他们不卖力气。
但是,一个银元虽听起来值钱,那些个小角色,要赎身也得五百银元往上。
成不了名的,一辈子都攒不够。
而绝大部分成了角儿的戏子,也不一定过得就好。
要知道,唱得好的戏子如过江之鲫,人家大爷凭什么就捧你啊?
——那必然是有要求的。
所以,一般而言,哪怕成了角儿,也得去大爷家里唱堂会,帮捧自己的大爷攒局。
其中迎来送往、利益勾连,乃至政治站队,种种情况,不足为外人道也。
入了这局,等闲是出不去的。
待到来日红衰翠减,能有好下场的,屈指可数;看得清情势,知晓急流勇退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没成名的更惨,身契在班主手里,攒不够银子赎不了身,就只能给班子干到死,直到老了干不动了被赶出去,最终成了雪下的一具饿殍。
在其中,柳清晏无疑是幸运的,所以他也乐意匀点好处出来,买大伙儿一个心甘情愿。
他和班主提了几个名字,有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师兄,也有几个刚学出来的学徒。这几位都是基本功扎实,人品也好的,不过没遇上人捧,所以不温不火的,只能赚些散钱。
加上文武场的器乐师傅,还有检场、跟包、衣箱师等后台人手,零零总总有二三十号人。
接下来,柳清晏便带着这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帅府。
西花园后的两排厢房早已收拾妥当,铺盖、饭食一应俱全。沈知微还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戏台,方便他们排练。
柳清晏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把人拢在一起,讲了一遍戏。
“这出戏叫《生死恨》,说的是北宋末年的事儿。韩玉娘和程郎被金兵掳去,被迫分离,历经磨难……沈先生写的本子,借古讽今,唱的是国仇家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不是给大爷们取乐子,是给老百姓提个醒——鬼子来了,不能当亡国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