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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厉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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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戎背着手,拿着报纸,溜溜达达地回了有柳清晏的房间。
看着他在屋里比划身法,厉戎又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柳清晏一回头,见厉戎来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挂上笑脸:
“师兄,您回来了?”
厉戎踱步上前,轻轻把报纸拍在柳清晏胸口:
“喏,你瞧瞧,报纸上怎么写咱们的?简直像是趴在咱床底下听的一样,是不是?”
他脸上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很毒,让柳清晏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野狼盯上的黄羊。
柳清晏颤巍巍地打开报纸,只读了一半,就反应过来,厉戎在怒什么。
他惶然抬头,哑声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一直待在帅府里,根本没出去过!”
“哦?”
厉戎戏谑地看着他,逼得柳清晏一步一步后退,最后膝弯在床沿一撞,整个人倒了下去——而后厉戎就势上前,将他按在了床上。
“真的什么都没说?”
柳清晏含着泪点头。
厉戎贴着他的耳廓轻笑:
“你怎么证明?”
“我……!”
柳清晏简直百口莫辩。
见他这幅惶恐的样子,厉戎笑着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手指轻轻挑开他的衣扣,自然看到了他颈上的红痕。
厉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小师弟,你还真是……可爱。不过这不能证明,你没做过错事,嗯?快,说服我,就现在。”
说着,他的手开始在柳清晏身上游移,轻拢慢捻抹复挑,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柳清晏细腻的皮肉,似乎蠢蠢欲动地要往更深的地方去。
柳清晏吓得几乎不敢出气,紧紧攥着床单,恨不得床板上有个洞让他直接钻进去。
他小声求饶:“师兄……求你了……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求你……”
厉戎戏谑地看着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消息见报得这么快,可真是巧,对不对?”
望着那双眼睛,电光火石之间,柳清晏明白过来——厉戎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只是知道他怕这个,所以故意用这个来吓他。
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刑讯逼供”。
于是,柳清晏硬忍着泪,忍着那种好像有毒蛇从身上蜿蜒而过的恐惧,颤抖着声音:
“师兄,我没有出去过,帅府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想传消息出去也没办法……师兄……信我……求你……”
厉戎笑了一声,盯着他的脸,欣赏了一会,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慢慢直起身:
“亏得是你,若是换个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地牢里了。”
他吁了一口气,解开领口的扣子,扯松了领子,又轻轻拍了拍柳清晏的脸颊。
“乖乖地,我不会欺负你的,嗯?”
见柳清晏还是僵的,他无奈摇头笑叹:
“好了,知道你没干,事情我会去查,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径直离去了,只留下柳清晏一个人,像木偶一样仰躺在榻上。
半晌,柳清晏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到了床榻里面。
果然,少帅就是少帅。
就算他还念着旧情,也不是昔日那个爽朗活泼的大师兄了。
一行泪默默从柳清晏的眼角流了下来。
同时,他却笑出了声。
一边流泪,一边笑。
他一直在躲,一直在逃,是因为他知道渊京这些个都是顽主,跟了这个,必然有下一个。
像个玩意儿一样,只要主子起了兴,不分时间地点,就得被“把玩”一番,还要伺候好几个不同的主子……
他不愿意落到那种境地里去,就得豁上命不开那个头。
如今半真半假地跟了少帅,冲他看自己时那野狼一样的劲儿,就知道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把自己当一道菜,推出去让大家尝尝。
就冲这个,他还就攀了面前的高枝儿了!
他那点子清名当得了什么?
他本也不是为了名利独善其身的!
柳清晏把脸埋在被子里,没一会儿,被褥就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半晌,他抬起头,将泪一抹,强逼自己露出个笑来。
够了,沉浸在情绪里,一会儿就够了。
他得想想,自己凭什么留在厉戎身边。
难道就靠昔年的情分么?
那不还是个玩意儿?
充其量是个给自己找了个好主子的玩意儿。
柳清晏闭了闭眼睛,忽而想起当年师兄和自己搭的吕布戏貂蝉。
当年自己是搭戏的小师弟,如今他不能只是个托庇的戏子。
他得有用。
不能是玩物的用法。
快想想,师兄如今缺什么?
——信息!
渊京各方人马间的关系盘根交错,厉戎这过江龙初来乍到,怕是摸不清他们的底子。
但是他知道啊!
哪家和哪家有利益往来,谁家和谁家是姻亲,各商户是做什么发的家,渊京的各家报社背后站的都是甚么人……
这些他心里约莫都是有数的。
不然他还能只凭一身硬骨头,就在这风月场中周旋这许多年么?
就冲着这十成戏子九成乱来的世道,他能干干净净地闯出些名声,也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而如今,这几份能耐,就是他在厉戎面前立足的本钱。
柳清晏深吸一口气,起身到书桌前,拧亮了台灯,开始写。
他不确定厉戎什么时候会再来,但他确定,厉戎看过了这份关系图后,一定会来看他。
它一定有用。
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用。
有用,才不会被抛下。
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很快就到了厉戎手里。
他拿着瞧了半晌,愉悦地笑了。
陈副官看他脸色好,随口问了一句:
“少帅这是遇上好事儿了?怎么这么开心。”
厉戎将关系图递过去:
“你看看,咱正愁人生地不熟呢,这不就来了个引路的?那批粮草,有门路送进来了——韩家不是马帮起家么?让他们把咱们的粮草夹带过棋盘山。这韩家,可和那个李会长不对付得很。”
陈副官嘶了一声:
“这是哪儿来的?保真么?”
厉戎乜他一眼:“保真不保真不该你去查么?饭都递到眼前了,还要我掰开喂你嘴里?”
陈副官嘿嘿笑道:“是,我这就去查。诶,这不会是您那个小戏子吐出来的吧?”
厉戎抄起旁边的书捶了他一下:
“那是我小师弟,说话客气点。”
陈副官搓了搓手,小声说:
“您是情场得意了,也可怜可怜我啊?岚姐快回来了吧?”
厉戎笑着睨他:
“怎么,想你的好姐姐了?放心,她马上回来,还给咱带了好东西呢。”
——
次日,安排好了各样事务,厉戎果然来找了柳清晏。
“我给你备了礼物,大概几天后能到,你必然会喜欢的。”
柳清晏早已调整好了心态,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是么,那我就等着了。师兄今天心情好?”
厉戎笑眯眯地拉着他坐下:
“还要多亏你给我的名单,帮了我一个大忙。麻烦解决了,心情自然好。”
顿了顿,他又道:
“昨天早上的事儿我也听说了,那个老嬷嬷是沈知微的乳母,我不好罚她,实在对你不住。”
柳清晏笑着摇摇头,示意他没事,又侧头想了想:“二奶奶叫沈知微么?看起来不像个少帅的姨太太。”
听到这话,厉戎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不错,沈知微不过是托庇在我这里罢了,你也不要叫她二奶奶,叫她沈先生吧。”
顿了顿,他便将沈知微的身世娓娓道来——
沈知微的未婚夫宋怀安是厉戎在阿美莉卡军校的同学,学的是飞行。
异国他乡遇到同乡,两人关系颇为融洽。
厉戎就是从宋怀安的口中知道沈知微的。
可等到他回国探望宋怀安时,只见到了他棺材里的衣冠。
宋怀安作为飞行员,在面对五架敌机的围攻时,打光炮弹后,没有选择逃生,而是选择拉动操纵杆,和敌人同归于尽。
如此坠亡,尸骨无存,下葬者,唯有衣冠而已。
而沈知微作为未亡人,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直接撞了棺。
还好她没有死成。
可惜她没有死成。
在得知她家里逼迫她嫁给另一个显赫家族的幼子时,厉戎尚且还没什么触动——直到他知道那个人抽大烟。
厉戎想了一宿。
沈家不就是想攀高枝么?
他这个枝,够不够高?
将宋怀安的怀表转交给沈知微后,沈知微明面上成了厉戎的姨太太,实际上,厉戎是将她当弟妹待的。
只是她自己也闲不住,便管起了府中的账务。
柳清晏听得怔住了。
“师兄,你知道的——我娘原来是红倌人,生了病也没人给看,活着就埋进了棺材……她是挖断了十根指甲,从棺材里爬出来,才遇到我爹的。”
他低头,木然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年景,就不让人好活。有钱的,没钱的,原来都一样。”
见他落泪,厉戎也轻轻叹了一声,自去拧帕子来给他擦脸。
柳清晏眼睛还是红的,又觉得害臊,咬着嘴唇,想要自己擦,却被厉戎牢牢按着,只能乖乖地让他揉捏。
瞧着他这个可怜可爱的样子,厉戎心里忍不住发软,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巾子擦过他的脸颊,又擦过他的下巴,指腹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停了一瞬,看到了上面假做的红痕——
他忽然觉得,光擦脸不够。
手指往下一顺,就开始解他衣裳的盘扣。
他这一动,吓得柳清晏魂飞魄散,又不敢挣扎,只敢扯住厉戎的手,轻轻摇着求饶。
这种事情……他是真的怕,真的跨不过这个坎儿。
但要是少帅想来硬的,他也反抗不了。
但愿对方念着昔年的情分,不会把他往死里折腾吧……
厉戎觑见他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头上轻轻一拍:“想哪儿去了!脱了外面的衣裳,让我抱着躺会儿。这一天天的,累死了。”
柳清晏呜咽一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动了。
见他这个反应,厉戎忽然又想逗逗他:
“对了,我夫人明天就回来,你和我一块儿去城门口迎一迎。”
柳清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里听到了什么,腾地一下站起身,叉腰指着厉戎,显然是气急了,手指都在抖,嘴唇张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戎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想笑,抱着手臂坐定:
“对,你没听错,明天,我夫人要来,你和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接她。”
柳清晏抖着手,指了指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再横着往城门方向一指,两手一拍又一甩,用力剁了两下脚,咬着牙撸起袖子要上来锤他。
厉戎大笑着将人一把揽住,趁着他挣扎的劲儿,又揉搓起来……
第二天,柳清晏还是跟着上了车,蔫头耷脑的,像只淋雨的猫。
厉戎觉得他可爱极了,但是还是想逗他,就不先开口,瞧他忐忑不安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还一直咬嘴唇。
“好了,再咬就出血了。”
厉戎还是没看下去,轻轻把他的下嘴唇解放出来。
“别紧张,霍岚和我的关系有点复杂,但她是个很好的人,不会欺负你的。”
柳清晏恨恨地咬了一下厉戎的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就欺负我了!
看他这个鲜活灵动的样子,厉戎心中一片柔软,想把他按在怀里亲。
不过念在柳清晏现在估计紧张得很,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只用劲揉乱了柳清晏的头发,又成功获得一个白眼儿。
下了车,两人在北风中又等了一阵,就听见远远地听见了密集的马蹄声。
厉戎带的卫兵们都有了举枪之意,但他轻描淡写地挥挥手:“放下枪,来的是自己人。”
声如急雨,由远及近,转眼间眼前一片烟尘滚滚,一行人马就到了面前。
为首是一骑枣红色骏马,被骑手忽而一勒,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正停在汽车之前。
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身型挺拔,蜂腰猿背,鹤式龙形,一身风尘,也掩不住铮铮铁骨。
之后十几骑整齐停下,翻身下马,牵着马辔立在原地。
领头那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在厉戎肩上重重一拍,张开一个巴掌晃了晃:
“老娘这回从北面给你弄来这个数的军火,怎么样?够意思不?你怎么谢我?”
厉戎抱拳笑道:“多谢姐姐了,不过要怎么谢,还得等验了货再说。”
来人翻了个白眼儿,掸了掸身上的灰,嗤道:“德行!磨磨唧唧的。”
说着,她一眼扫到了柳清晏,扬起一边眉毛,调侃道:“呦,你居然也会养小玩意儿了?”
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来,眼周像是在笑,目光却是冰冷而锋利的。
柳清晏脑海中一霎时转了许多念头,两只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反倒是厉戎十分轻松地揽住他的肩,悄声道:“我跟你提过的,我小师弟,这不找着了么。你可得保密,还没人知道呢。”
她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笑着揉了揉柳清晏的头:“我是霍岚。你后头玩儿去,我和这小子有话要说。”
这就是厉戎所谓的夫人,霍岚?
柳清晏呆呆地后退半步,看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但肯定不是酸意。
卫兵隔开了他们和人群,保证了这次谈话的隐秘性,就连柳清晏也听不到什么。
他恍惚间觉出了什么——原来,世界这么大,不止有渊京城。
他活了十八年,唱成角儿也不过近来两三年的功夫,从未出过渊京城,也未曾见过渊京城以外的世界。
那些听说过的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模糊的,只是一个片面的地名。
但是厉戎和霍岚,像一场带着硝烟的、陌生的风,呼啸着吹进了他的脑海。
整个世界,仿佛就这么立体了起来。
回到帅府,厉戎和霍岚到书房密谈。
“确认没东西?”
“扫过了,安全。”
两人面对面坐着,表情都很沉。
“这是单子,你看看。”
霍岚推过去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德语——好在这些常见词厉戎都认识。
“嘶——这个价,洋鬼子是真敢要。”
霍岚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凭什么不敢要?那边嫡系手里的美械轮得到咱们?子弹打一颗少一颗,大炮一响更是黄金万两,但是不用能行吗?”
她低低骂了一声。
“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小股鬼子,刚扫了一个村子,三个月大的婴儿,就那么挑在……”
霍岚抹了把脸,说不下去。
厉戎微微眯住眼睛:
“你没放过他们吧?”
“全毙了。可惜,让他们死的太痛快,活剐了还差不多!”
霍岚在桌面上重重一捶,咬牙切齿。
“艹,不说这些了。东西很快就要送到,粮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厉戎轻轻一笑:
“还得多亏我小师弟——我找了个和商会会长不对付的马帮,让他们在走货的时候给我把粮草夹带回来。明面上嘛——咱们就假装想着弄死棋盘山那群土匪。”
这些长期走马的马帮驼队和当地的匪帮都是有来往的,逢年过节必有孝敬,不然也做不得生意。
他这也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霍岚乜他一眼:
“得了吧,以你的性子,能放过这群敢和你作对的匪类?”
厉戎轻嗤一声:
“自然不能。不过咱们初来乍到,总不好大动干戈。我让人联络几个知道棋盘山底细的商户、猎户,摸清楚情况,咱们再下手。”
霍岚哦了一声。
“谋定而后动,对吧?你打算怎么动?”
厉戎嘿嘿一笑:
“这就要靠你了——你用来运军火的,总不能是力夫吧?”
霍岚呸了一声,当场翻了白眼儿:
“你就使唤我吧!姑奶奶欠你的不成?老娘刚跑了二百多里地,你又让我干活?”
厉戎倾身给霍岚倒了一杯温茶,推过去:
“哎——是我欠姑奶奶您的,这样,事儿了了以后,我给那位放三天假,怎么样?”
霍岚臭着脸哼了一声:
“三天不够,七天!”
厉戎苦笑:
“五天,五天行不行?您也知道那位的能耐,我这儿也实在离不开。”
“……行吧,哪天动手?”
两人商量了半宿,水都没工夫喝,定下计划后,天差不多已经亮了。
霍岚跑了一天,又在这儿动了一宿的脑子,累的半死,往后一靠,上下打量了一下厉戎,哼笑一声,语气带着看好戏的轻佻:
“你那个小师弟,都叼在嘴里了,还忍得住不吃?”
厉戎叹了口气,往后一靠,苦笑:
“你当我没火?人小孩儿抱在怀里吓得都发抖,我又不是畜生,这时候还要来硬的,迟早要他心甘情愿才好。”
霍岚惊讶,拍腿大笑:
“瞧着都有十八了吧?能当爹的年纪了,也就你还当人家小孩儿!厉少帅啊厉少帅,你什么时候这么束手束脚了?”
厉戎翻了个白眼儿:
“你还说我?跟在你身边那个,你不打算给人点甜头?”
霍岚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摆摆手,叹道:
“嗨,行了,咱们两个苦瓜,谁也别说谁。”
谁也别说了,熬着吧。
毕竟,苦瓜熬到最后,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