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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钱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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囫囵吃了几只馄炖,贺尽假借课本落在学校后出了门。
已经十点了,市二中的门卫估计也不会让学生进校,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回去。
铂园大道上依旧川流不息。
贺尽根本没抬眼,闷闷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前面不远处是个开放的室外篮球场,周边是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闲闲地提起步子走进其中一家。
“贺哥?”
申峻浩刚打完球,大汗淋漓的,打算去便利店买水喝,还没进门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低头玩手机的贺尽,面前的一罐汽水原封不动。
接着,他耗子般闪到贺尽身边,幸灾乐祸地推了把他的胳膊。
“怎么,被家里赶出来了?”
申峻浩的父亲就是贺逢安的司机,所以两人打小就认识,不过贺尽独来独往惯了,平时只会约着一起打球。对于贺尽的家庭情况,申峻浩也只知道他家很有钱。
申峻浩总听父亲说贺尽多懂事多上进,大半夜的跑到外面来打游戏当真不多见。
贺尽没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两只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你不喝可就给我喝了啊!”
申峻浩见贺尽根本懒得搭理自己,手臂一伸,可乐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自顾自地拉开拉环,满脸不在乎地说,“我说你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家里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吃顿饭都抵得上别人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听说过没?”
酸爽的气泡充满了整个口腔,登时消解了不少的热气。
申峻浩“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刚好手机电量耗尽,游戏的页面彻底消失,漆黑的屏幕上印着贺尽的脸,他眉峰一挑,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这可乐还没付钱,收银在那,自己结账去。”
“啊?”
申峻浩显然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扭过头发现收银员也正笑眯眯地看过来,有点尴尬地捏着可乐瓶,故作镇定地跳下高脚凳。
申峻浩结完账出来时,贺尽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系着鞋带。
“来一根不?”
申峻浩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
贺尽站起身,一米八七的个子,足足比申峻浩高了半个头。
他有点嫌弃地睨了那方方正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一眼,两只手都塞进口袋里,“不用。”
“哎试试啊!别嫌弃,好牌子,配得上您这身份!”
申峻浩巴巴地凑上前去,就要碰上贺尽的胳膊肘。
“拿远点。”
贺尽侧了下身子拉出点距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下颌线崩得死紧,脸部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全身上下都在表达抗拒。
“得,我收回。”
申峻浩将烟重新放进裤袋里,眼睛却仍旧往贺尽身上瞟,他做戏似的来回搓下巴,好几次想开口又像是自认倒霉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有事?”
贺尽瞥他。
“没有啊,咳,我能有什么事?”
申峻浩摆摆手。
“成,那我就先走了。”
贺尽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小幅度地挥了挥,然后跳下了台阶。
“哎!哥,贺哥贺哥……”
申峻浩连忙跟上去。
“其实还是有点事……”
贺尽没回头,自顾自地往前面走,“说。”
“我,”似是如鲠在喉,申峻浩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磕磕碰碰地说,“前段时间吧,我们班里有个课代表,说是有什么资料费要交来着,我我,前段时间玩台球玩太嗨,所以……”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话都说到讲到这了,申峻浩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
他想管贺尽借点钱。
但贺尽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愣愣地转着手里的手机。
“所以这钱怕是有点交不上了……”
申峻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
初中的时候,申峻浩沉迷玩电脑,一头差点栽进去,最后中考勉勉强强上了个十二中。
这虽然和市二中读音都差不多,但是是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二中是所职高,如果说市二中是金凤凰的话,十二中连野鸡都谈不上。
十二中学费不低,申峻浩家里还有个弟弟和妹妹念小学,他现在的生活费也降了不少。
但这不影响他依旧混不吝地不读书,晚上偷溜出来打台球,或者在家里通宵打游戏,白天混日子睡觉,有点“社会人”的意思。
久而久之,申峻浩发现这里面规矩也多啊,巴结个大哥比自己玩儿有意思多了。
先不说进网吧变得轻轻松松,路上遇到惹事的也不用慌了,身边跟俩小兄弟再装腔作势地报上大哥名字,说不定对面就跑了。
现在这个年代,傻子才会真的硬碰硬地干上一架,身上脸上会挂伤不说,搞不好还会进局子呆两天——自损八百的买卖。
不过真能攀上个响当当的大哥也不容易,递烟拱手送送水,没事儿还得请请客,兜里没点分量真遭不住。
申峻浩那点捉襟见肘生活费够自己吃个半饱,他又懒,没想到什么来钱快的法子,因此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开口问贺尽借钱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出门在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二字,所以对申峻浩来说,再和贺尽提钱,的确有点难以启齿。
前面瞧着他一副磨磨叽叽的样,贺尽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和申峻浩认识多年,他每次借钱也就要个百来块,对自己的生活质量造不成半点影响,但关键是,从来没见申峻浩哪次提钱字儿是来还钱的。
这看起来好像真把贺尽当作人傻钱多的慈善家,或者根本就是一台无限制的ATM机。
贺尽也懒得计较那些已经借出去的了。
他转了转头,瞥见申峻浩手中的可乐瓶,伸手拿到身前,仔仔细细端详起来,边看还边转动瓶身。
申峻浩一脸疑惑地瞧着贺尽。
男生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地垂落下来,有几缕堪堪遮住眉毛,阴影之下,他的瞳孔却黑得发亮。
像申峻浩这样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其实那些拙劣的借口早就被这双聪明的眼睛洞悉无遗了。
“扫描包装二维码,根据页面提示即可参与抽奖活动,”贺尽将瓶子又拿近了点,在鼻子还有一掌距离停下,“我就挑点你爱听的念了啊,一等奖,万元现金,共三份,二等奖,千元家电,共一百份,三等奖也不错,两箱的听装可乐,共一千五百份。”
贺尽短促地笑了声,把可乐瓶还给了申峻浩。
“你不如多买两罐试试,说不定运气爆棚能中奖,总比向我借钱还得想办法还省事儿多了,是吧?”
有理有据。
申峻浩被?得哑口无言。
回到家后。
在要到客厅的时候,贺尽就闻到股呛人的烟味,他不自觉地拿舌尖抵着上颚,屏气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不会喊人?”
沙发上那团人影动了动,带着极其有压迫感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显得异常响亮。
贺尽右边的嘴角往上扬了点弧度,好半天才来了句,“您怎么回来了?”
“这我家吧,我爱回就回了。”
贺逢安有点粗暴的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瓷器与玻璃茶几摩擦了下。
客厅里窗帘依旧紧闭,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在空气里弥漫。
“没这个意思,我是以为您打了人,又是和以前一样跑外头躲两晚才敢回来住。”
贺尽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刃,毫不客气地准备挑开一切虚与委蛇的假象。
贺逢安重新点了支烟,并没有预料中的暴怒,而是转移了话题,然后从容地朝贺尽走来,“你凌姨说你课本忘带回去拿了?书呢?”
贺尽没吭声。
“听你们校长说,上学期期末数学考得不错?”
待在贺尽面前站定了,贺逢安又说,“和爸爸差不多高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前两天还开学演讲了是吧,不愧是我儿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
贺尽不再忍耐,眼睛里蕴含的攻击性此时如同实质般迸射出来,阴鸷又冰冷。
贺逢安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只有几分像的人,放轻了力道在贺尽肩膀上拍了拍。
“我要说什么?我要说你是我儿子,你对凌文锦说的那些话,你那点小心思我揉揉手指就没了,咱俩才是一家人,你要学会理解我……”
贺逢安讲话一贯带着生意人才有的腔调,谈判到最后,才游刃有余地亮出底牌。
“你听得懂吗?你是我儿子!”
贺尽却没听到般,越过他,走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