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一里》蝴蝶须

9、这个同桌

　　高二（4）班的班主任姓司，叫司启新，是个教语文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带了四班一年，对班里的同学都已经比较熟悉。

　　司启新自己也是做过学生的，自然晓得很多同学上课时比较普遍的问题——表面上坐得端端正正，笔记也做得用心，但其实听课效率并不高，因为注意力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集中。

　　不过，像第一组最后一排的男同学这样的听课姿势着实少见，他整张脸埋在手臂里，露出的头顶的发旋倒是一动不动，像是比这位男同学更渴望能吸收知识。

　　贺尽的确睡得有些嚣张。

　　虽然他的座位比较隐蔽，但司启新明显发现他了。

　　在司启新第三次表情不悦地扫过他们这片时，章泽都替他捏了把汗。

　　兄弟，哥们也是为咱俩的命运着想，等会这班主任又罚抄又罚站的，谁也不想要这折腾。

　　这么想着，章泽右腿开始一点点靠近贺尽的，但上半身没动，还顺带抄了点笔记，然后瞅准司启新转身的间隙，使劲地摇晃了下贺尽的腿。

　　他一个没注意弄的动静有点大，就连放在桌上的水杯都跟着晃了晃，章泽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司启新看过来，好在一切安然无恙。

　　右边这位明显被弄醒了，手撑着额头坐起来，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起床气，两眼迷迷瞪瞪的，像是要强制开机地晃了晃脑袋，估计是没成功，困倦地挠了挠手臂。

　　这……反差挺大啊。

　　章泽暗暗地松了口气，有点想笑，总归是忍住了，一副认真的模样继续听着课。

　　章泽和贺尽挺有缘分，两人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有时候就连成绩也不相上下。

　　四班的座位是靠考试排名自己选的，两人就心照不宣地做了一年同桌，但即便如此，他们俩也没有因此有更深的交流，仅仅停留在课间搭搭话，周末打打游戏上。

　　贺尽话少，平时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故意摆脸摆谱的，总之绝对是个有脾气的人。

　　不能招惹。

　　这是章泽对贺尽的初印象。

　　只不过后来有所改观。

　　有段时间，章泽母亲生病住院，他父亲那时恰好在省外工作，某次章泽翘了两天的课去照顾妈妈，回学校的时候，竟意外地发现自己落下的功课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旁边还贴着便签，写了一些额外的物理要点。

　　那字迹，说潇洒又一板一眼地贴着横线，说规矩又根本看不出是哪几个字。

　　只能是他同桌，贺尽写出来的。

　　“哥们，谢谢你啊。”不管怎样，章泽都感动得想掉眼泪。

　　“不用。”

　　贺尽头没抬，懒懒地回。

　　“只是，你给我留的这张便签，上面是什么字啊？”章泽虚心求教。

　　这看上去很深奥，他明白，物理这学科，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

　　闻言，贺尽的头动了动，随意地朝那边撇了一眼，一愣，下一秒，用看傻子一样略带同情的眼神盯着章泽。

　　章泽被看得心里发毛。

　　“怎……怎么了？”

　　“这是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随便乱画的草稿。”

　　。。？

　　章泽嘴角僵住。

　　也是从这时开始，章泽开始有事没事和自己这个“冰块脸”同桌聊天，发现这人其实就是爱装，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感性得很。

　　英语课汪洁纯总爱放些催泪的片子，有天大家看完《七号房的礼物》，开灯之后章泽无意看见贺尽发红的眼角，像是哭过了。

　　贺尽没发觉已被章泽看见，闷着头写作业。

　　章泽自然没戳穿。

　　从那时一直到现在，章泽再也没见贺尽英语课看电影了，别人专心致志地讨论剧情时，他则都趴在桌上睡觉。

　　还真是……感性。

　　贺尽缓了会儿，直起身子，翻开课本。

　　“上课多久了？”

　　章泽没料到贺尽会忽然开口，忙抬手看看表，淡定地说，“十五分钟。”

　　“那没多久。”

　　章泽：“……”

　　一节课总共四十分钟，十五分钟抵得上半节课了哥们。

　　“第几页？”

　　“不是课本上的内容，现在讲的是课外延伸，司老师外面找的阅读题在投屏。”

　　章泽有点无语，用笔指了指黑板的方向。

　　“这厮……”

　　贺尽顿了顿，皱着眉好像在琢磨什么。

　　这语气狂得，简直不可一世。

　　“这司老师，你说是不是剪头发了啊。”

　　章泽：“？”

　　好莫名其妙的关注点，所以你刚刚眯着眼睛是在研究别人的发型吗？

　　章泽有点想笑。

　　不过这好像是贺尽为数不多主动找章泽聊题外话的时候。

　　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从章泽心里冒出来，这个同桌感觉也挺幽默的啊，还真想拿他当知心朋友试试的……

　　“是啊，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个很出圈的表情包。”

　　第二节语文课下课后就是大课间。

　　谷熙月陪着童冬羽走出前门去装水，一路上津津有味地讲述着最近在追的综艺，直到她们回到座位上还滔滔不绝。

　　“节目里面有个抽牌的环节任务，当时看到那个片段的时候我真笑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妈在旁边看着都害怕，随时准备给我叫救护车……”

　　谷熙月强忍着笑，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童冬羽很喜欢听谷熙月说这些。

　　她真的特别会抓一个人的笑点，模仿人物不仅惟妙惟肖，还会做些夸张的动作，有时候眉飞色舞的，光是看着她的小表情童冬羽都会笑得停不下来。

　　谷熙月也爱给童冬羽讲这些无厘头的东西，童冬羽绝对是一个满分观众，每次给出的反应都让她很有成就感。

　　“哈哈哈哈，所以最后卡牌一直被贴在他背上啊。”

　　童冬羽被逗乐了，情不自禁地趴在桌上，捂着肚子停不下来，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晶莹的水光。

　　这样傻笑着，童冬羽忽然想到下节课是英语课，汪洁纯课前要检查大家的课文背诵情况，于是准备弯腰找课本。

　　“好啦好啦，别笑了，快点复习一下第二单元第二篇课文吧，等会要是抽到就麻烦了！”

　　“奥奥对对！”

　　谷熙月忙翻开书复习起来。

　　童冬羽抬起头的瞬间，目光一晃，又意外地定格在了某处。

　　男生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睡觉，双手交叠，头微微向后仰，下颌的线条延展，喉结清晰突起，脸上盖了本薄薄的练习册，歪歪斜斜地要掉下来。

　　上语文课的时候，童冬羽也顺着司老师的目光注意到了睡得很沉的贺尽，好在后面被章泽叫醒了，司老师见后半节课他听得认真，下课也没叫他出去谈话。

　　司老师上课的节奏很快，当时童冬羽光顾着抄阅读笔记来不及多想，大课间的休息时间饮水机总要排队，所以她铃一响就去接水了，回来的路上又忙着听谷熙月讲笑话。

　　现在回过神来觉得实在奇怪，贺尽上课时挺认真的，从来没见他这样困过，他昨晚熬夜了吗？是睡不着还是出了什么事？

　　童冬羽对贺尽的了解知之甚少，具体的原因也不得而知。

　　“哎熙月，你有没有听说过和贺尽有关的什么事啊？”

　　谷熙月正绞尽脑汁回忆英语句子，见童冬羽忽然有点心事重重的模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童冬羽有点丧气地摆了摆手，“哎，没……没什么。”

　　知道了跟他有关的事又能怎么样呢，同班了一年多，她连他的微信都没有加上，她只敢半夜的时候摸出手机，躲在被窝里打开班级群聊，一直将群成员的信息滑到底，最后面是个她看了好多遍的头像。

　　那是个深色的湖泊，一圈圈的波纹就像是刻意描绘的规则图形，她连他的个人页面都心虚地不敢打开。

　　好不容易现在成了他的英语组长，在第一次收作业之后，童冬羽就有点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表现得自然和正常，只好每次收完作业就仓促地离开。

　　所以知道了他的事又能怎么样呢。

　　即便如此，童冬羽还是特别期待每次早读完，她作为英语组长走向他的瞬间，就好像他们提前说好的一样。

　　这对暗恋得辛苦的人来说，实在是个甜蜜的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