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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忌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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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街道上都弥漫着萧瑟的味道,落在地上的枯黄的枫叶脆得像旧报纸,经风而起和地面产生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以往都更加潮湿和阴冷,童冬羽迫不及待地穿上软乎乎的毛衣,套上厚厚的袜子,即便如此,出门上学时手心依旧冰凉。
班里感冒的人越来越多。
“今年是不是有流感呀?好多人都中招了,”谷熙月捧着一杯热豆浆边打哈欠边说,“贺尽这几天是不是都请假没来啊?”
看到童冬羽心不在焉地点头后,谷熙月吸了一口豆浆,“贺尽平时看起来挺健康的,这次流感威力看来真的不容小觑。”
贺尽今天仍旧没来上学。
童冬羽扭头看向那空空的座位,又怕人起疑,很快地转回来,掏了本作业以作掩饰开始发呆,手中的笔无序地在页脚画圈圈。
大课间时间,班里闹哄哄的,时不时就有同学进进出出,冷风就从虚掩着的门缝里灌进来,童冬羽拎起水杯准备去接点热水,心神不宁地起身后,差点撞上过道上的一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童冬羽低头看自己的杯子,盖子刚刚拧开,还好水只在杯口晃荡了下。
“没事。”
只两个字,格外清晰地砸在耳边。
“前些日子请假了,来补交英语作业。”
然后在童冬羽还没来得及抬头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很有骨感的手,手背的青筋突起,捏着三本本子放在她的桌上。
童冬羽僵硬地点点头,故作自然地向贺尽看去。冷白的肤色称得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瞳孔被染上倦意,因为距离太近,她甚至看到了眼尾格格不入的红血丝。
“麻烦了。”
贺尽退后两步,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童冬羽不敢再向那个方向看去,她慌里慌张地放下水杯,抱起作业本,从教室前门向外走。
教室外的走廊上,童冬羽盯着外面摇曳的树枝有半刻的失神,心跳声犹如打鼓的鼓点一样,有规律并且极强地敲在只有她听得到的世界里。
这次贺尽的突然出现和上回教她题目的猝不及防简直如出一辙,而她呆愣的反应也和那次相差无几,看起来还是像块傻傻的、毫无生机的木头。
送完作业后,童冬羽左右张望了下,做贼似的溜进洗手间。
她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中的女孩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喘气,耳边的碎刘海垂挂下来,鼻尖和脸颊都红通通的,童冬羽莫名的沮丧。
怎么每次遇到贺尽自己看起来都挺狼狈的?
题目做不出来,不会跳远,偷看被抓包,起身差点撞到人……童冬羽细数着条条“罪状”,每想一条,就不留情面地在心里画了个大红叉。
想到前几分钟还出现在面前的那张脸,童冬羽又不免有些担心,明明听他的声音不像是感冒的样子啊?那怎么会请假?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休息好……
“天呐,校园墙上差点炸锅啊!”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前,柴芋晗满脸震惊地冲着童冬羽摆摆手,示意她凑近点听。
“校园墙上有个匿名帖,说是贺尽的爸爸昨天忽然犯了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
童冬羽听完后,一时间被定住一般动不了,整颗心猛然一沉,像被只大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实在很难将这于她而言很珍视的名字和“意外”捆绑在一起。
柴芋晗还没注意到童冬羽异样的反应,自顾自地叹息道,“他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企业家你知道吗?估计是平时太忙了没注意身体吧……”
童冬羽依旧怔怔地不吭声,柴芋晗轻轻推了她一下,“童冬羽?你怎么啦?”
“嗯?什么?”
童冬羽回神,眼神依旧呆滞空洞。
“你还好吧,怎么脸色有点难看?”
“没事,我……我就是觉得太意外了,我……”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童冬羽别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乱说的啊?”
“发帖的人自称是和贺尽认识很久了,这应该不会有假,虽然这个ID是登着十二中的账号,和我们并不同校,但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话,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童冬羽紧抿着唇默不作声。
“而且你知道吗,贺尽下周好像要转学了……”
什么……
下周……
贺尽要转学了……
下周……
童冬羽几乎忘记自己刚刚听到时的反应,只感觉这句话像是道没有温度的闪电,把心脏都划开道口子,让血液都凝固住。
一直到铃响司启新走进来,他先是来到贺尽的座位旁递了张白白的纸。
经过童冬羽的时候,她无意间瞟到一眼,大大的标题格外醒目——“自愿转学申请”。
此刻,她好像才更加确定这的确是将要发生的残忍的事实,好像才对贺尽真的要离开有了一点实感。
上课后,童冬羽借着传作业的机会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贺尽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此时看起来更没精神些。少年倚靠在椅背上,明明是很冷的天气,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件深灰色的带帽卫衣,一只脚随意地翘在桌子下面的横杠上。
他低垂着眼看书,但这莫名让童冬羽想起新座位的第一天,她也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回头了一下。
回忆是没有暂停键的,不知不觉中,童冬羽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当了贺尽一个多月的英语组长,所以她也格外欠揍地期待英语课后能多布置点作业。贺尽每次找作业都习惯先皱着眉头想一会儿,然后侧过脑袋往抽屉里瞟一眼,单手往里面翻找的时候,童冬羽只能看到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周末的英语作业是张单独布置的卷子,贺尽总会忘写名字,在她的提醒后才慢悠悠补上。
可是,这一切都即将变成最后一次。
教她题目时闻到的秋梨味,开学时独树一帜的演讲,在英语课堂上被汪姐叫起来回答问题时紧抿的唇角,陪她练立定跳远时照在身上的夕阳,仰头睡觉时盖在脸上遮光的书,还有无数次远远偷看他飞快闪过的背影,凡是和他有关的一幕幕都从童冬羽的脑海中放映过。
但,明明……
柴芋晗口中那个技术高超的算命大师说他们很有缘分呐……
前几天,童冬羽把认认真真做好的题目发给柴芋晗。第二天晚上,结果就出来了。
“缘分值:98
守望指数:长久
金风玉露相逢晚,便胜却人间无数。更难得,此缘非露水一瞬,而是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宜相守,忌别离。”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童冬羽心里仿佛放了一场独属于她的小烟花,她抱着手机反复把几行字看了许多遍,以至于后来怎么睡着的她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电量已经耗尽,但仍死死地被抓在手心。
怎么会这样呢?
虽说柴芋晗并不知道童冬羽测试的对象是谁,但看到这个结果也大吃一惊,还不停地恭喜她迟早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遇。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骗人的啊……
她早该想到的。
再见,贺尽。
我们就仿佛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在我拼命向你倾斜相遇于一点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