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一里》蝴蝶须

20、卜缘

　　运动会期间取消了晚自习。

　　童冬羽来医务室找谷熙月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谷熙月把病床上的被子叠好，和童冬羽一块儿往校门口走去。

　　“不用上晚自习就是好啊！连书包都不用背了！”

　　“是呀！童冬羽朝天空望去，红日西沉，仅存的光为大片的枝叶加深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呢！”

　　“哎对了！前面不就是公告栏吗！我们去看看立定跳远的成绩？没有我在旁边给你加油，你发挥得怎么样？”

　　童冬羽忙摆摆手，“下午的比赛现在成绩肯定还没出来，我们早点回家吧，你身体刚好，按时吃饭才好。”

　　“哎呀，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去看看嘛！万一成绩出来了呢？”

　　谷熙月抱着童冬羽的胳膊不撒手，童冬羽拗不过她，被拉着来到公告栏前。

　　“哎！出了出了！高二女子立定跳远成绩！在这里！”谷熙月扫视一番，忽然兴奋地指给童冬羽看。

　　谷熙月从第一行开始找，满脸的期待却像掉落在湖面里的石头一样慢慢下沉，她一直到成绩单的最后一行才看到童冬羽的名字。

　　“怎么……怎么会……会没有成绩呢？”谷熙月转头看她。

　　童冬羽神色自若，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哎呀当时我跳远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踩线了，就取消了成绩。”

　　“可是，踩一次线怎么会取消三次成绩呢？”谷熙月依旧不解。

　　“因为……当时踩线跳完了，裁判才提醒，哎没事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人家第一名都跳了一米九多，我参不参加都一样啦！”

　　“可是第七名的成绩是一米六三，以你的水平，肯定可以拿个名次啊，你那么努力地准备……”谷熙月替童冬羽打抱不平，忿忿地说。

　　猛地，她想到什么，“不对，裁判怎么可能不提醒，你是不是因为我没赶上比赛啊？”

　　“怎么会？”童冬羽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在医务室很快就醒来了呀，根本没耽误什么时间，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校医，我怎么会骗你呢！”

　　谷熙月半信半疑。

　　童冬羽趁机推着她往学校门口走去，“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回家吧！”

　　“你真没说假话？”

　　“我保证！”

　　“那你今天到我家去吃饭吧！下午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又去参加比赛，都没好好休息……”

　　“没问题！去你家之后，我可要大吃一顿咯！”

　　历时三天的运动会最终落幕。周一颁奖的时候，四班还是不出所料地拿了最后一名，支锐上台举着张“最佳参与奖”的奖状拍照时，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这份“荣誉”。

　　回到班里，童冬羽注意到柴芋晗鬼鬼祟祟地趴在桌上干着什么，她回到座位上，问，“你在干什么呀？”

　　“哎呦！吓我一跳！童冬羽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柴芋晗慌里慌张拿着桌上一本书遮挡手里的东西，看清来人后，又松了一口气。

　　“我在测缘分呢！”柴芋晗朝四周看了看，放下心来，凑近童冬羽说。

　　见童冬羽小小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她很快掀开书本。童冬羽看见她书本下面压着一个精巧的银色手机，屏幕上是测试题目一样的页面。

　　“你带手机啦？不怕被司老师发现么？”

　　柴芋晗是住校生，按照规定，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是禁止带入校园的。

　　“我们班好多人都偷偷带手机呐！”柴芋晗一脸不以为然，“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呀，可以来试试这套题目测试你们的缘分，据说超级准哦！”

　　童冬羽摇摇头，“网上这种都是骗人的吧。”

　　“怎么会！这是我姑姑跟我说的，她认识一个很牛的算命大师，什么财运，考运，事业运统统不在话下！”

　　见童冬羽有些动摇，柴芋晗忙说，“真的，这个大师把我期中成绩都七七八八说了个大概，而且是免费的，干嘛不试试呢！”

　　这时，教室里稀稀落落回来一帮人，柴芋晗小心地把手机藏好，“回宿舍之后，我把这套题目发给你，你想好要测缘分的人，题目做完之后我帮你问问那位大师？”

　　“我……”

　　“真的放心啦！这些题目里没有涉及任何个人隐私的问题，不会被骗的！”柴芋晗说得信誓旦旦。

　　一个念头宛如清晨的露珠般浮现。

　　她和贺尽，有多少缘分？

　　顿了顿，在柴芋晗的注视下，童冬羽点了点头。

　　后来，谷熙月到童冬羽的座位上聊天。柴芋晗知道她也是个追星女，便把测缘分的事情说了出来，谷熙月一听就来劲，她做梦都想亲眼见见自己的偶像。

　　好不容易挨到晚自习结束，谷熙月马不停蹄地收拾好书包，急不可耐地催着童冬羽快点回家做测试题目。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呼啦一下子，班里空了大半的座位。

　　白波瀚眼瞅着时钟上的秒钟“滴答滴答”地转，自己这个同桌依旧无动于衷，他便也硬着头皮继续写卷子。

　　过了一会儿，贺尽才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书往抽屉里放，背起一个空空如也的书包，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去。

　　白波瀚斜着眼睛用余光瞟，等贺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后，他才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紧抿着唇，机械地学着贺尽刚刚的样子，收拾好东西回家。

　　市二中不远处有个新建的网球场，网球场的旁边有片空地，立着几副稍显老旧的篮球架。

　　申峻浩早早在此等候。

　　从网球场流露出的丝丝光线下，他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往这儿走来，连忙迎上去。

　　“不是说好九点么，怎么这么迟？”

　　“班主任拖堂，浪费了点时间。”贺尽见申峻浩两手空空，“没带球？”

　　“啊，嗐！一忙我给搞忘了，好像落在班上，哎，多大点事啊！我买个回来，马上就好！”说完，没等贺尽回答，申峻浩抓着手机就往外走。

　　贺尽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望向申峻浩有些慌乱而显得格外狼狈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申峻浩这一去，十几分钟也不见回来。球没等到，倒是等来一位贺尽从未谋面的女生，袅袅婷婷地在他身旁站定。

　　“帅哥，我在那边很早就注意到你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

　　贺尽直起身子，反问，“我？注意到我什么？”

　　女生不假思索地说，“注意你一个人坐这好久了呗！我想，你肯定需要个人陪吧！”

　　“是么，”贺尽轻笑一声，“那你对我还真不了解……”

　　“哪能啊！”女生又上前一步，甩了甩柔顺的头发，主动在贺尽身边坐下，“你信不信，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当然信啊。”

　　女生没想到贺尽不爱套路出牌，愣了愣。

　　“那我来猜猜，你……是十二中的吧？”

　　闻言，女生脸上讶异的神色更甚，但很快，她又绽开笑脸，“帅哥猜得真准啊！所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贺尽漫不经心地朝女生方向看去，浓烈呛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这气味细闻有些熟悉，他记得贺逢安给凌文锦买过一瓶奢牌香水，和那个味道很像，不过，凌文锦只喷过一两回，是淡淡的。

　　他紧皱着眉，拎起书包退了点距离。

　　“不好意思，平时读书忙，父母没给买手机。”

　　“什……什么？”

　　贺尽混不吝地扯着嘴角说，“这么惊讶做什么，家里经济条件差，不给买手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女生有些信以为真，但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可是，可是你不是住在铂园大道上吗？”

　　“我说过我住在铂园大道上吗？谁跟你说过了？”贺尽勾唇，单手插兜，毫不在意地问。

　　“这……这……”

　　女生脸上的窘迫显而易见，见此情形，贺尽不打算继续多留，不再废话，扭身就走。

　　此时，刚好十点，网球场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夜色之中，也再看不到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