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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场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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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中附近的一幢居民楼。
陶玉清怒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内,反手重重摔了下门,门“砰”地一声被砸上后,又因为锁芯老化再加上力度过大而反弹了回来。
南奚市的工作并不好找,所以陶玉清的父母平时并不在本地生活,常年居住在邻市,夫妻俩都是快递站的,过得也还算稳定。
陶玉清从小都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家有套老房子,地段不错,是和一所普通中学相关联的学区房,就在这幢居民楼里。
外婆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但也被这声响吓得不轻。
“清清啊,怎么着啦?”
老人家推开厨房的推拉门,慢慢走了出来。
“最近发生啥事了吗?”
老房子面积并不大,一眼望得到头,外婆腿脚不利索,却也三两步就挪到了陶玉清房间门口。
“不用你管,门给我关上!”
陶玉清尖锐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隔着门缝,外婆看到她心爱的小孙女坐在书桌前,手上捧着本书,脸都快埋进去了。
外婆本想进去劝劝姑娘把头抬高点,但抓着门把的手犹犹豫豫,摩挲了半天,还是轻轻将门带上,转身离开。
这外孙女大概是被自己惯坏了,年龄不到十八,脾气倒是不小,时不时还会骂骂咧咧蹦几句难听的脏话,但她的学习从不用别人操心,老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宠着。
呆愣半天,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
陶玉清烦躁地把书丢在地上,然后又拎起书包,从夹层里找出手机。
“申峻浩,你有病是吧!”
对面似乎信号不好,耳边传来“滋滋”的微弱电流声,陶玉清什么也没管,直接破口大骂起来,把憋了一肚子的气泄得彻底。
“我怎么了?”
申峻浩嘴里叼了根刚拆开的烟,含糊不清地问。
“还敢问怎么了?你们班那个家里挺有钱,长得又漂亮那女生,叫袁什么来着,袁……袁珊怡,我问你她今天怎么会在贺尽常去的篮球场?”
申峻浩被烟呛了一口,边咳嗽边说,“我怎么会知道,咳咳,两个人可能就在那边……咳咳,遇上了呗!”
“我说你这智商,鱼都不如的记忆力就别扯谎了,真当别人傻啊,”陶玉清翻了个白眼,“记得吗,你前段时间信誓旦旦地说篮球场偏僻,还保证没其他人知道,怎么就忽然冒出一个女的,还刚好是你同班同学呢!”
申峻浩知道陶玉清脑子灵,压根也没想过骗她,但也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坦荡地承认了,“是,是我告诉她的,那人家找我帮忙也没法儿拒绝啊!”
“怎么就拒绝不了了?说白了都是借口,”陶玉清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今天晚自习打算去找贺尽恰好遇上,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不是姐,你还没死心啊,我都劝过你,找他帮忙还不如找你们学校那年级第一呢!”
“申峻浩你是装蠢啊还是真蠢啊!我和他是竞争关系,他还愿意和我交流经验?”
一说到这事儿,陶玉清感觉自己眼睛都气花了,她准备已久的省级学科创新竞赛今年突然改了赛制,每个学校只能派一名学生,还不能以个人名义参赛。市二中商讨过后的最终决定是看成绩说话,最后的名额自然是给了稳坐年一的蒋最。
“得得,你们这种学习事儿我也插不上话,不过不是都考完了吗,你就别斤斤计较了!”
申峻浩没抽两口就把烟扔了,路过一个准备收摊的水果摊,捂着听筒走了进去。
但陶玉清似乎仍旧没有停下的打算,依旧歇斯底里地喊着,“拜托又不是最后一次比赛,明年不能参加了?万一还有机会呢?真是懒得跟你这种见识短的人说!”
申峻浩听得耳朵生茧,索性把手机连同烟盒一起揣进裤袋里。
“哎呦老板,都有砂糖橘了啊,甜不甜啊?”
“那肯定是甜的啊,不信你尝一个试试嘛,要是觉得好吃我便宜点卖给你。”
老板放下手中的塑料水果筐,手背在腰间的围裙上蹭了蹭,热情地迎上来招呼。
“成。”
申峻浩在筐前挑挑拣拣。
“老板麻烦拿两个袋子。”
“得嘞!”
“多少钱一斤?你这都是剩的了啊,一会可得给我算便宜点,”他眉一皱,鼻一耸,极其不满意的样子,然后一边抬眼看着老板,一边熟练地用尾指和无名指将两个小点的橘子藏进手心里,大拇指和食指再挑起一个,三两下的剥完了皮,丢进嘴里。
“嘶,也不甜啊,”申峻浩两手环抱,被酸得龇牙咧嘴,“不买了不买了,老板,下次留点新鲜的给我啊!”
说完,没等摊主转头回话,扭身就走。
“喂,申峻浩,我说你听没听我说话?”
陶玉清尖锐的声音又响在耳边,申峻浩撇了下嘴,不耐烦地应着,“听着呢,听着呢。”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说了什么?”
两个砂糖橘下肚后,嘴里的烟味被盖得差不多,申峻浩还不放心地冲着空气哈了几口气,然后折返回家。
“忘了我忘了,你再说一遍。”
“啧,申峻浩,你这脑子真的是正常的吗?刚说完都……”
“行了行了,不就是欠你点钱吗?一天到晚耀武扬威的,装够了没啊?他妈的真当老子好使唤是吧!你把钱算一下,回头我还你,咱俩以后,两清了。”
“是一点钱的事儿吗,我……”
申峻豪的耐心彻底耗尽,挂断了电话。
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最后一点声音消失,他大步朝家里走去。
陶玉清和申峻浩初中就相识。
两人都在一个班。
那时候,陶玉清的学习天赋还没崭露头角,挑灯夜读也只有班级中上游的水平,所以就算得上班里的一介平民,没能当上什么一官半职;申峻浩成绩吊车尾,半夜偷摸打游戏,考试的时候都能睡着,还把家里的旧手机带学校里上课时候玩。
本来俩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直到有一天——
当时班里实行“一帮一”,申峻浩被安排和班长当同桌。
申峻浩玩游戏走火入魔被他爸抓个正着,“咔嚓”一下断了网。初中年纪的男孩儿还没到艺高胆壮的地步,等真老实几天重新连上网后才发现,相中的游戏皮肤限定时间马上到期了。
找他爸妈要钱买皮肤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想再过几天没网的日子,可他又没什么赚钱快的法子。
愁眉苦脸的申峻浩把目光转向了班长抽屉里刚收好的班费。
这种事申峻浩以前没干过,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心脏像是刚跑完长跑似的,狂跳不已。
要怪就怪班主任早已短信通知好要交的班费金额,不然他还能借机找他爸多要一百,这样皮肤的钱就有着落了。
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就只把自己的那份给拿回来,就说自己没交,回头补上就行。
这么心理建设着,申峻浩熬到了做课间操的时间,
他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趁班上没人独自溜回了教室,但着实没想到他刚从班长那拿出装钱的信封时,抬头就和请假回来的陶玉清对上了眼,人家一脸了然地盯着他,似乎观察了很久。
没等申峻浩绞尽脑汁想好措辞,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中那个略显尴尬的信封藏到背后,陶玉清抓着双肩包的带子,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平静地开口道,“赶紧放回去吧,班里的摄像头还开着,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个摆设。但要是班费少了,老师肯定会查的。”
“我拿我自己的钱,谁也管不着。”
申峻浩被吓得不打自招,男孩儿死要面子,!强装淡定的又把信封塞回抽屉里,自以为争气地编着拙劣的借口,“而且谁说我要拿了,我只是,只是奉命下来检查一下而已。”
陶玉清脸上没任何波澜,但一副十拿九稳的表情。
“你很缺钱吗?我可以借给你。”
就是因为这句话,两人的人生轨迹开始交错起来。
陶玉清外婆时不时会塞给她一些零用钱,她除了买些学习资料,其他的大部分都攒起来,借点给申峻浩还是绰绰有余。申峻浩在班上人缘还算不错,起码在男生堆里混得开,帮陶玉清在初三的时候拉了波票,让她成功当上个班委,这对于高中升学也有帮助。
和外婆长大的陶玉清独立又清醒,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一种畸形的早熟,她知道许多时候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身边有几个人能帮衬会解决很多问题,但她又不太会社交,能说上话的女生都没几个。所以和申峻浩的这场“交易”,她觉得不亏。
初中的时候她就想过,申峻浩要是不肯帮她,她就用偷班费这事儿让他妥协,谁也不愿意背负一个令人唾弃的骂名。可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她成绩好在市二中,他们并不在一个学校,除了借点钱她没有别的筹码,陶玉清知道申峻浩现在混得很,估计早不在乎以前那档子事儿了。
但话又说回来,申峻浩那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花钱如流水,还钱打断腿都没用。
那他哪来的钱还呢?他想到什么新花招了?
陶玉清咬着唇,紧紧抓着手机的手指连骨节都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