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和他的魔丸师弟》驭臣霸上

64、燕城之殇4 64

　　魔族见目的达到，也不做纠缠，纷纷化作黑影散去，玄武反生阵内的萧家军们便轻快许多，有秩序地朝着那道被撕开的结界缺口爬出去。

　　然而萧起死后不过片刻，那窟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本来还能容数人并行的口子，变得越来越窄，渐渐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其父虽死，有子存焉！

　　萧淼见状，为了防止那个窟窿愈合，故技重施，双手结印。下一刻，寒雾翻涌，一道巨大的冰墙自他掌间轰然生出，撑起了那个窟窿，再次将结界的漏洞撑大。他则将自己封入冰体之中，以身卡住裂隙，不让其继续合拢，以便更多萧家军与援军能够逃出生天。

　　然而，很快此地的结界漏洞便被修士们发现。他们一开始只是做无用功，这道冰墙的外壳坚不可摧，术法碰撞皆被挡回。

　　随后有人献上一策。
　　他们与萧淼朝夕相处，深知冰法保命之术的厉害，若他全力遁走，千百个修士都奈他不得，甚至有天降冰晶之威胁，若教其逃出，只怕会对阵法造成严重影响。可如今他自愿化作这道冰楔，固守原地、身不能动，无异于将性命拱手奉上。

　　于是，散修中站出几位擅长封印术的修士，手持阴阳桃木剑，剑身穿满层层封印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数名火属性修士也骤然发难，烈火覆上冰墙，左右夹攻。

　　冰墙外壳虽仍坚不可摧，内里却在冰火交煎之下迅速融化成水。萧淼本靠冰霜法气护体，此刻灵脉被封，法术停滞，迅速融化的冰水形成一汪水牢将他束缚，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袭来，

　　外头也没人能助他破开外面的冰层，竟将他活活溺毙其中。

　　阵外，戈洛率西梁苍狼门的将士一路冲杀，势如破竹。那些散修本在专心布阵，手无寸铁，被戈洛等人打得措手不及，转瞬便折损数人。

　　起初，散修们还心存侥幸，以为这些人不过是无名援军，不成气候。可当戈洛的炎爆术符贴到修士脸上，炸了个损伤惨重时，他们终于意识到对手绝非善类。
　　然而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散修们，此刻满脑子只想着：这些人，是要来抢这块风水宝地的！

　　“这是你叫来的援兵？”

　　“不是啊？”

　　“那他们怎么不着萧家军的服饰？”

　　“管他呢，既然他们帮萧起，那就是与我们为敌的人。全杀了便是！到时候对外就说是他们贪图燕城宝地，与萧家军起了内讧，我们布阵围困本是助阵，谁知误伤友军……萧起将军战死，谁能奈我何？”

　　散修们纷纷点头称是，随即调转矛头，集火猛攻戈洛的苍狼门修士。

　　此后，在被困于阵内之人，尽皆被绞杀。

　　二哥萧森赶到护山阵时，战事已然结束。弟子们的尸体堆积如山，护山阵已被毁得只剩残垣。他寻到大哥残破的尸身，悲恸难抑，却只能含泪草草掩埋。这个坏消息他不敢告诉其他弟弟们，怕乱了军心。眼下当务之急，是护住李家村的百姓，让他们免遭魔族涂炭。
　　他驾剑而去再次回到李家村，召集村民准备迎敌。
　　由于李家村是燕城的本地村庄，修士们都上山修炼了，因此留在当地的皆是不会法术的普通百姓，魔族并非是从城门进来的，而是从大阵传送进来的，村里有许多老人孩子，带所有人跑是不可能逃得脱的，防备就更加困难。

　　好在村庄尚未被魔气侵染，他略松了一口气，随即召来几户略通法术的村民，在村口以大缸盛水，浸泡桃枝柳条，沿村界洒下；又取朱砂混入雄黄酒，在门楣与墙角逐一画下驱邪符印。其余村中老人则被集中安置在村中祠堂，由几名壮丁执械警戒，充作侍卫。

　　随后，他忙前又忙后，挨家分发魔余符文，以助村民掩盖人族气息，必要时或可伪装成魔族避祸，再者，又将储备的灵石尽数分发，魔亦有贪利者，若遇不嗜杀之魔，兴许能以此换一条生路。

　　虽说是寻常百姓居多，但有萧森在，布下一道简易的防魔结界倒也不难。颜家主为他找了一处中心好地方，是一处庙宇，这个庙宇荒废已久，里头的一尊小小神像无人理会早已破败不堪。不过这处位置刚好能完全覆盖整个李家村，所以选作此地。

　　他盘膝坐于神像下的蒲团上，闭目凝神，魂魄出窍，化为木森树灵，粗壮的根茎扎满了整个李家村，树冠为其充作穹顶，将整座村庄笼入其中，若其中有法术动乱，也能第一时刻感知平乱。

　　这树灵结界虽不如护山大阵那般固若金汤，却也能挡下寻常魔物的侵袭骚扰。只要此障不破，寻常魔气便无法渗入村中半步，待到援军赶到，尚有脱身之机。只是这结界须以施术者为阵眼，魂魄坐镇其间，肉身便不得动弹，亦无法远遁。

　　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祸起萧墙。

　　萧森以魂魄坐镇树灵结界，肉身不得动弹，不知祸端正自村中暗生。

　　外边的散修同样感受到了强大的法相结界，察觉强攻不利，自己并非萧森的对手，恐有所伤，便换了路子，偷偷伪装成百姓潜入李家村，循着街巷游走散布谣言，专找那些与萧家素无亲近的百姓说话。
　　“你们可知，他萧森为何偏挑你们李家村作法阵？”

　　“为何？”

　　“是要拿你们全村人的性命当盾牌。”

　　“魔族要夺他们萧家的燕城，他若不撤走，魔族迟早要追过来。你们以为是他在护着你们？他是在用你们的命替他萧家死守燕城。”

　　见许多人举棋不定，又道：“你们信他，他若真为你们考虑，为何不把结界撤了带你们逃？”

　　有人已开始动摇了，这些人都不太懂修法之道，不明白萧森的用意。

　　“他说会护着咱们，可是怎么护？他坐在那庙里一动不动，魔族要是来了，第一个死的可就是咱们。”

　　一个汉子忽然摔了手中柴刀，大声道：“老子不管！他萧森既然要守，就守他的去，凭什么把咱们全村拖下水？”

　　颜家主挡在那汉子面前，喝道：“萧公子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结界一撤，魔族顷刻便至，你们谁逃得了？”

　　汉子啐了一口：“你一个有钱人，自然说得好听！你怕死，老子也怕！可他跟你关系好，护得住你们家，护不住我们所有人！”

　　一位老者道：“若不是萧家将军，这日月山早被魔族踏平了。萧公子是恩人，你们莫要做这忘恩负义之事……”

　　“恩人？他萧家的恩情，凭什么叫咱们全村拿命去还？”

　　那汉子不再多言，绕过颜家主，大步朝祠堂方向走去。身后的人跟着他，起初是犹犹豫豫的两三个，渐渐变多，最后浩浩荡荡，手里抄着柴刀、锄头、木棍，脸上是恐惧与狠戾交织的神色。

　　“抓住他！把他拉出来！结界一撤，咱们就能逃了！”

　　“有勇气的，跟我抄上家伙一起上！”这群没脑子的人群聚集在庙宇门前。

　　颜家主试图阻拦，却被那汉子一把推倒在地，后脑磕在门槛上，一下子便不动了。那位老者还跟着他们，此时绕到前头杖一横，近乎求饶的语气苦苦哀求道：“你们不能进去……他是在救咱们啊……”

　　“老东西，让开！”

　　老妪瘦弱的身躯被人潮推搡着撞向墙角，几个孩子哭喊着跑来拽住大人的衣角，也被狠狠甩开。

　　“阿娘！不要去！不要去伤公子——”孩童稚嫩的嗓音在人群中显得那样微弱。

　　有人试图劝阻，却像激流中的树叶，一瞬便被吞没。

　　庙门被一脚踢开。

　　萧森仍打坐在那尊破败神像下的蒲团上，双目紧闭，魂魄已化为树灵结界，坐镇于整座村庄之上。他正在抵抗屏障外的邪祟，因而不能分神回到□□中，不过，他能听见此处发生了什么。

　　人群涌进来，围住了他。

　　“萧公子，对不住了……”

　　萧森没有睁眼。外头已然有修士作势进攻，萧森不能心。

　　他听到那些议论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魂魄离体，肉身如同空壳，他只能听见那些曾经被他庇护过的人们，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能伤他的家伙。

　　如果他想，只需魂魄归体，一道法术就能团灭这群乌合之众。

　　有人开始催促：“快动手啊……等魔族来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还不动手？”

　　“你不来，我来！”

　　不知是谁先一棒砸下去。

　　砸在了萧森的后脑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比魔鬼还可怕的人心，你一锄头我一扁担，渐渐将他打倒在地。

　　到死，萧森都没有反抗，他的灵力尽皆用在了维持结界上，肉身就这么被他想保护的村民活活打死。

　　守护李家村的最后一棵森然大树也这样倒下了。

　　萧森一死，藏在人群中的散修贼首终于褪下那副惶恐的面孔，露出阴险的笑容。

　　“真是愚蠢……怪不得，大王说你们不配活在这世上。”

　　他缓缓站起身来，抬手凝出一道炎爆符文，俯视着那些还围在庙里的村民，语气忽然变得亲热又薄凉：“多谢诸位帮忙，若不是你们，萧森这结界，还真不好破。”

　　“你……你不是……”

　　“为什么要杀我们？！”

　　庙宇轰的一声爆炸了，所有刚刚挤在这间小庙里欲杀死萧森的人，此刻的尸身爆毁，荡然无存。

　　接着，外头的散修接应涌入，开始屠戮村庄，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光。

　　萧垚没有等来他的二哥。他等来的，是遍体鳞伤的颜家主。那人跌跌撞撞闯进颜家偏院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已如风中残烛。
　　颜家地处偏僻，本来就被李家村村民所排挤，散修们暂时还未杀到这里。

　　颜家主如实讲述了外头的危险境地，最后道：“夫人，快带着垚儿走……”说完便断了气。

　　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童能逃到哪里去？满村都是哭喊与火光，他们只能沿着墙根避着人潮，在混乱中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不觉竟跑到了那座庙宇前。那里本该是结界庇护的所在，此刻却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但没有退路，只能在这儿躲着外面四处搜寻活人的修士。

　　颜夫人捂住萧垚的嘴，将他推进神像后的暗角里，自己也贴着墙壁蹲了下来，浑身发抖。

　　萧垚趴在神像底座下，一眼就认出了在神像下正中蒲团之上被殴死之人是自己的二哥，不过他已有几分寸，死死捂住嘴巴，咬住自己的手背，含着一眶泪水没敢出声。

　　可襁褓中的婴儿不懂这一点，望着那冷冰冰肃杀的尸堆，竟一下子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颜夫人急忙安慰道：

　　颜夫人脸色煞白，慌忙将孩子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哄道：“阿宝阿宝乖，不哭不哭了……”

　　修士的感知能力本就不是普通人，贼首不一会儿便循声而至，他踏入庙门，只见怀抱棉袄的妇人，便一剑刺死，翻开被袄不见怀中婴儿，疑心渐起。

　　贼首似乎知道此处还藏有别人，阴冷地扫了一圈后，忽然抬剑砍翻了那座破败的神像：“找到你了。”

　　这时，断裂神像伤口处喷涌出无尽的金光。那光炽烈如烈日初升，飞沙走石，泥石形成的风暴重若山岳，蕴含的亘古未息的土灵之力，瞬间便将贼首整个人撕碎。

　　这金光逐渐漫布，笼罩了整片日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