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燕城之殇3 63 ...
-
萧起正在闭关修炼的紧要关头被人打断,面色憔悴,气息虚浮不定。虽说他早已料到闭关途中或有变故,可当真被打断时,体内灵力仍不免受到反噬,法力大打折扣。
他深知此时打断他修炼必是十万火急,于是稳了稳心神,当即询问三子萧淼。听完对方讲述大哥传讯与众散修叛乱之事,他又凝神探了探日月山各处阵眼的灵力波动,果然皆已失效,眉头不由拧得更紧:
“何不早报?那小子居然拖到今日?怕是低估了魔族的手段!你大哥真是乱弹琴!”
“父亲,都什么时候了还怪他?当务之急是救他性命要紧。”
萧起不再多言,当即凝法传气,将尚在山顶闭关的修士们一并唤醒,集结了一干亲信,正是萧家军。众人换好装备,整装待发,准备下山。
便在这时,萧淼又收到灵鸽传音,匆匆览毕,转而对父亲道:“大哥方才来报,魔族忽然压境,攻势极猛,护山大阵被贴满了封印符,守阵弟子折损过半。大哥正带人死撑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传送阵和封印符?”萧起面色极为难看,“……可曾有求援?”
“好消息是,四弟已早日下山去了。”萧淼道,“他回禀说,商将军……未能亲自赶到。不过他并不曾失约,西梁苍狼门的戈洛将军已带着本部修士先行抵达山下,只是不知此刻是否已与魔族交手。”
萧起眼底的那丝疲倦倏然散去,道:“走。”
二人领着萧家军下了山岗,及至山道中段,恰逢四弟萧焱带着队队援军迎面赶来,有各路宗门的修士,来自各洲,虽是临时拼凑,法器参差,但也算得上精锐。
其中最为浩荡的一支,则清一色赤红铠甲,肃然列阵。为首之人身量魁梧,面覆兽面獠牙铁盔,身后那群苍狼门修士个个披甲持刃,刀下魔族亡魂未散,杀气腾腾。
“萧将军放心,这批魔族不足为虑。我等已杀开一条路,收复了数处阵眼。”说话者正是戈洛。他来之时便杀了一路的魔,正巧在这儿遇见。
萧起喜出望外,拱手道:“多谢戈洛将军来援,此恩我萧起记下了。”
戈洛回礼道,“商君因事缠身,难以脱身,实在抱歉。”
萧起没有多虑,只应道:“没关系,我信他。”
于是,清点人数,这来的支援都是仁人义士,并不少,几百来号人,对于燕城来说已经算很多了。
“诸君,愿为救我燕城出一臂之力者,我萧某来日必报今日之恩!”
他起身御剑,向天空中发出一道灵光,随后挥手将各路援军整合一处,朝山下掠去,众人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进发。
赶到护山大阵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云低垂,山风呼啸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灵光乱窜,喊杀声四起。彼时彼刻,烟尘滚滚,浓稠得竟已分不清熟是修士,熟是魔鬼,他指挥着各路人马前往四面布防,不料刚收剑落地,心道不妙。
脚下的土地微微一震,只觉灵脉的气机仿佛被截断一般,偌大的日月山此处没有灵气?
他猛然抬头望去,只见整座护山大阵外围的山道上,浮现出形似龟蛇的土褐色纹路,从天空沿着山脊蜿蜒而下,盘曲如蛇躯,坚硬如龟甲,坠入地面,把援兵们与前方护山阵隔离开来。
龟甲沉稳,镇压地脉;蛇躯灵动,引纳地气。龟蛇相缠,首尾相接,撼之不动。
萧焱识得此阵,不由得面色铁青道:“居然是反生阵,他们怎会有玄武之甲阵法?果然是串通了魔族!”
萧淼道:“此种阵法只在古书中所见,必须以神兽玄武之甲布阵,竟为其所得?”
戈洛是一介武夫,完全不懂其中奥妙,道:“哦,有什么可怕的么?破了不就是了。”
萧淼道:“可怕之处在于,若为其所困其中,吾等凡人根本不可能从内破阵!”
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恶意,那些倒戈的散修正居然为虎作伥,将灵力注入脚下的阵基,又涓涓流入阵眼和阵脚四角。
萧起单单简单地用剑气试探,撞在阵纹边缘,如泥牛入海,甚至未见波澜。
他面色微变再运灵力欲御剑升空,可脚下千钧之力拽住了他的足踝,完全腾飞不起来,整个人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越紧,越催动灵力,那股反噬便越沉重。跟封印阵的效果何其相似!
他只觉得体内流转的灵力变得滞重异常,每运转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加上他刚破关而出,面对此等阵法显得力不从心。
这种阵法只针对人族修士有效。传说初代土神座下有一灵兽玄武,其身死之后灵气未消,玄武之甲遗落人间,后多数被魔族用极其险恶的方式所得,此甲用于布阵,则坚不可摧,极为强悍。
若是论单打独斗,萧家四子没有一个怕的,可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所有的援兵加起来都不如原本山上的散修多,但他们不明所以,乃是救燕城之围而来,是绝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出手的。因而浪费了诸多时间,迟迟无法形成有效破阵之势。
空气中游荡着暗沉沉的灵丝,如蛇般缠绕在每一个活人身上,不断蚕食着体内流转的灵力。山间的石阶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清晰的路径在视野中呈现出诡异的交叠,雾霭竟在此时开始弥漫,仿佛整座山都被人翻转了过来。
暮色沉落,阵法逐渐成形,深暗的龟蛇光圈将整座山一点点吞噬殆尽。有些修士边杀边走,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怎么也走不出这片区域。
“我们是来杀魔的,如今魔没见着,却要我等手足相残?”有人问道。
“他们都已走火入魔了。”萧起握剑环顾四周,皆是些狰狞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曾几何时和他并肩作战,现如今若视困兽般将兵戈相向。
奈何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修真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不知道魔族许了他们什么,能让他们甘愿叛变。平日里山头灵气固然供不应求,却也未曾少给他们修炼,都是轮流分配,各有所得。
不过,修士们需要什么,离不开什么,魔族拥有什么,能给予什么,这很好猜。
直至有散修攻入,援军们才幡然醒悟——那些所谓的“手足”竟也是敌人。
阵中无尽的厮杀,本应一致对外,此刻却是人族修士手足相残。
萧起带着几个亲信轮番顶在最前面,哪里有缺口便补向哪里。只是能堪堪守住对面进攻,等到他几次试图强行撕开阵壁,却被反噬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明明阵法只是几圈光柱,几道符文,却无论如何冲撞也撕不开口子。
这样的龟蛇符文没人见过,找不到破解之法,只得沿着山脊往后退,又撤了数里,想绕过光幕寻找出口,可每走出一段距离,面前便又出现一道同样的符文光柱。那些光柱如影随形,无论他们转向哪个方向,最终都只能走回原来的地方。
看来,日月山已经结满此阵了。
山上的战斗从落日一直持续到深夜。阵内阵外,灵光刀刃交错,此起彼伏,偶尔有修士被击倒在地,又被同袍拖回后方。
他们又往后撤,四处搜寻是否还有逃脱的口子,可哪还有路可退?再往后,便又是来时那片山脊了。
然而打到后来,那些散修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原先还勇猛的冲击势头逐渐消退,攻转为了守,只堵在阵壁后方,并不再冒进,也不让人突围。
想必,散修们也消耗得不轻。这等规模的阵法,布阵与维持皆需源源不断地注入法力,而他们在山下,补给的灵力远不如山上充裕。
他们退回了日月山的峰顶。那里的灵气比山脚下充沛许多,阵法往上就要弱许多,仅仅能困住人不让出去。
萧起虽然救子心切,但他心知此刻强攻毫无意义,于是命弟兄们在山头上安营扎寨,好好休整。以逸待劳是眼下唯一对策,他将人手分作两拨,自己领萧淼等萧家军在一处,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调息养气。
子夜时分,浓烈的血腥风气吹得残旗猎猎作响,护山大阵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朱魔舔了舔扇柄刀尖上的血,望着靴底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人双目圆睁,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几乎将整个头颅与躯干分离开来,肠子拖在碎石间,死状惨烈。
她用刀尖拨了拨那垂落的手指,啧了一声:“真难缠,肠子都漏了还要继续打……你说你,又伤不了我,这是何苦呢?”
阵脚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守阵弟子的尸身,此时护山阵弟子已皆被魔族杀尽,魔风将所有的封印符全部吹落,朱魔拾回法力,折扇翩翩扇去,熊熊烈火将护山阵残迹焚为灰烬。随后率领魔族向日月山山峰两军对垒的阵上杀去。
山腰阵地上,散修贼首见朱魔的身影,迎上前恭迎道:“怎么劳烦大人您亲自来此?属下们原本打算今夜就收拾干净,不劳大人挂心。”
朱魔冷冷道:“若是被萧起逃脱了,后果你也知道。”
“是,是……小的们绝不敢误了大事。有了您这玄武之甲的助力,萧起如今被困在山上,阵中灵力运转不畅,插翅也难飞。”
“干得不错。”朱魔抛给贼首一个乾坤袋,“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事成之后,将此山一分为二,灵韵归你们,我不与你们争抢,也再不犯境。”
“大人您要的是……”
“嗯……?”朱魔朝贼首露阴冷之色,面容仿佛燃烧的凤首。
他不敢再问,将乾坤袋内的宝物尽皆分发下去。
有人得了专修秘法,有人得了珍贵法器,有人得了魔族功法,有人分得灵脉丰沛的风水宝地,于是纷纷变节,只为多分一杯羹。为什么信魔族?因为给的实在太多了,先弃后取,难以不信,没有代价,没有危险,只需要背叛,仅此而已。
此前,某名散修暗修魔道,走火入魔,误打误撞进了魔界,不料不但没受损害,反倒习得一身本领,安然返回,他非但不以为耻,还处处炫耀所得好处。
而人们向来都是从众的,只要见到旁人得了,自己没得,心里便恨得牙痒痒,只恨这等机缘为何落不到自己头上,于是,一个效仿,两个效仿,渐渐竟成一股风气,不少人暗中转修魔道。
魔道亦损心智,会一点一点蚕食掉人族修士心中最纯真的人性。若坦然接纳,必遭反噬。
萧起发现此事后,只是将最先涉魔的那人逐出日月山,并未严加惩处。可这网开一面之举,反而被一些人视作软弱可欺。暗地里,仍有修士前赴后继地接受魔族力量,层出不穷。
还有人并非为利所动,只是单纯见萧起的追随者自号“萧家军”,心中不服,渐生异心,看他不爽,便也倒向了另一方。
而魔族,也并非为了这日月山灵气而来,甚至近乎慷慨地赐予了这群散修们力量,至于代价么……呵呵,而且他们真正觊觎的,是埋藏在日月山下的神器。
朱魔接着说:“还有山脚下的那些村子,别留活口。”
“啊?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已……”
“百姓又如何?有的人便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若今日所见让他们流传于世,魔族的脸面何存?你等的脸面存?”
贼首应道:“小的明白。”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漫过山腰,黑云压城,魔气将半面夜空染成浓稠的暗紫。各种魔族自天而降,如同毁天灭地的灾厄,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开裂。这已不再是方才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萧家军与魔族短兵相接,不料银甲在魔潮的冲击下如杯水车薪,层层溃散。恶魔们嗤笑着,如狼噬骨,利爪撕开胸甲,将萧家军们重重砸进碎石堆中,再也不动弹了。
“既然爱与人为善,那就留在这里吧!”
“本来只死他一个,现在好,死你们一群!”
“用你的鲜血祭奠吾主!”
散修们的玄武阵法随之围了上来,逼人更甚。
而反观援军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戈洛带领的苍狼门修士越战越勇,杀穿层层魔族,刀锋所及,无一合之敌。他们很快就清空了面前的敌军,但是解决魔族远远不够,无论戈洛怎么联合众修士攻击结界,仍难以撼动结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萧起站在山崖前方,手中长剑已布满了裂纹,衣袍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本在闭关中受了重创,又被阵法的压制一路追逼至此,气海之中灵力几近枯竭。他心知命数已尽,无力回天。
不久前,他才刚刚出关。
而此刻,此处便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啊,燕城……日月山……”
日月山晨曦正好,云海翻涌。
日月山丰华灵实,这人间光景,怎能不让人留恋……
临神境。离长生只差一步之遥。
他猛然将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磅礴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胸腔深处骤然炸开。
光芒浑厚浓稠,如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岩浆,如亘古以来从未止息的地脉翻涌。
他的法心,是一枚土灵戒指,逐渐裂开细密的缝隙,每裂开一毫,便有一股狂暴的土系灵力喷薄而出,将他周身的地面震得龟裂,泥石奋涌。他一手直指前方,一手颤颤巍巍地紧攥住自己的手腕,将那股碎裂法心所释放出的巨大力量尽数引向头顶阵法结界。
轰地巨响。
土柱如春笋般从地底轰然而出,破天之势,钻开旱地上裂开的沟壑,应硬生生将阵壁撕开了一道缺口,足够三人安然通过的大小。
戈洛望见这一幕时,震惊不已,快马加鞭赶来,已然迟了一步:“萧将军,何故如此?”
“戈将军……”
萧起呕出一口鲜血。
“我本一人丧命,恐连累你等援军,吾之过也……只托,你将我这两个孩儿带与商君……”
那枚土灵戒指在指间寸寸崩裂,化为土尘之潮,淌入地脉。
然后蓦地炸开,灵光汹涌愈烈,穿岩透壁,撼动山岳。
维系他生命的最后一丝灵力随之坠入深渊。
“父亲……!”
“快带他们先走。”
几位着甲的修士护着萧焱与萧淼,踉跄着从那道缝隙中跌了出去。
他们眼中最后只剩,苍黄的身影下两只手中的灵力死死撑住那个口子,从指尖开始,再是手臂,最终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化为碎片,随风消散。
神魂俱灭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