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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吕布戏貂蝉3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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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消息是,撑到日落,两人总算把这折戏磕磕绊绊地走完了一遭。
一个月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之后的每一天,土神庙的戏台上都准时为温子宁排演好几遍折子戏。
每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自发的从床上爬起来,勒头、上妆、披上行头,在土神庙那座简陋的戏台上一遍一遍地走位,磨身段,练眼神。
起初他还笨手笨脚,不是踩了裙角便是甩飞了水袖,偶尔还被台下那几个看热闹的孩子笑得面红耳赤。可日子久了,重复得多了,那些动作便渐渐长进了身体里,虽仍谈不上行云流水,倒也少了头几日那种生涩的僵硬。
流明陪着他一起练,越演越熟,每每让温子宁常常忘了词,愣在台上看他。
“你老看我做什么?”
“……谁看你了,我在记动作。”
也不知他到底记清楚这折戏没有。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与沈凌云先前所言不同,梨园派确有属于自己的戏园区域,只是那片区域紧邻着藏神殿,平日藏在层层的结界之中,既不见天日,也无人得入。唯有到了这戏曲盛典的黄辰吉日,商昭才会撤去周围的法术,让那片神秘之地露出真容。
戏园有两处极景:其一是赫赫有名的摘星楼,此楼高达七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犹如一只向九天探去的巨手,想要将九天之上的星辰摘下来一般;另一座则是梨园派最为华丽的戏台——摘星台,台上铺着暗红的地毯,绣着金线云纹,台柱盘龙。
据说商昭日日夜夜,都在此处戏台里听曲看戏,醉生梦死。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戏曲盛典之日,此处人声鼎沸。台上宫灯高悬,彩绸招展,台下更是人头攒动,盛况空前。
最靠近戏台的特设雅座上,被分为三列,第一列正中是商昭的席位,两旁依次坐着四洲使节与各方大能;第二列是戏曲界的名伶耆宿,功成名就者;第三列的是梨园派的几位长老,以及燕城的重要来宾。
再往外,便是普通坐席,多是一些家中豪富的痴迷戏曲的财主,不惜托关系,拉人脉,才勉强花重金购得一张座次,而其余座次,则是商昭为了照顾普通百姓的观感,在各地随机抽签,抽中者即获得这些席位的购买机会,而抽中者却不舍得花钱的,自然是将这机会高价转卖给那些富豪了。
这一日是唯一一日,梨园派对燕城百姓免费开放的一日,只有少部分弟子维持秩序,因而外围的空地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燕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虽看不清台上光景,却说什么也要听个响儿,哪怕只闻其声,也能心满意足,不枉这一趟。
说来也怪,别的戏台戏子发出的声音从没有如摘星台这般如此强悍的穿透力,而这戏台似乎施了扩音法术,能将戏子们的唱腔扩音数倍,以达到声音远播的效果。
梨园派里,负责接引他们的是颜文卿。
到了这摘星台的后台,温子宁才发现情况与他预想的大不相同。由于在土神庙那座小破台排演惯了,人物的走位,场景布置全然按照狭小的规制来,忘却在这摘星台上,戏台是何等宽广,除了几个琴师等戏乐器师傅要拉到前台,此外偌大的戏台还是空荡荡的,总感觉差点什么。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想着此处应当会有更新更好的戏服与道具,便没有从孟婆婆那儿借出行头。
谁料颜文卿到后台翻了几个戏箱子,最终只指着一片大红绸缎道:“吕布与貂蝉的‘小宴’一折戏,眼下只有这些服饰了。”
戏曲这一行素来有“宁穿破不穿错”的传统,因此温子宁觉得十分奇怪,问道:“为何弄得如此大红张扬,也太怪了,真是吕布与貂蝉的扮相么?”
“商君为图个吉利,每年戏曲盛典定制的戏服皆是如此。你且试试,若不合身,再作调整。”
温子宁不解归不解,还是听话的退至屏风后换上了,出乎意料的是,那衣裳竟如同量身裁制一般,肩宽腰身皆妥帖合宜,穿在身上并无半分不适。虽说这大红着实扎眼了些,但盛典之上,本就图个热闹喜庆,定不至于影响演出,他如是想着。
他们在后台备戏,前台则锣鼓铿锵开演,皮黄悠扬,《霸王别姬》、《将相和》、《锁麟囊》这些经典剧目轮番上演,引得懂行的戏迷如痴如醉,连连叫好。
不多时,颜文卿替二人上好了妆。
“好了。”
温子宁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铜镜,竟不由怔住了。
镜中之人,凤冠霞帔,点翠簪环,珠光宝气衬着一张明净的面庞,眸若秋水,唇似含丹,端的是娇羞含媚的新嫁娘模样。
转过脸,正见流明也换好了一身大红文武袖,玉带束腰,双翎高挑,眉宇间英气逼人,透着一股少年将军般的风流意气。
两人并肩立在镜前,一刚一柔,一英一媚,竟真有几分新婚夫妻之相。
随着台上的场景道具布置完毕,京胡声音拉起,幕布缓缓拉开,布景是一处精致的园林,只是比平日所见更为红艳,廊柱缠着红绸,帘幔也是大红色,暖融融的光,喜气洋洋的色,亭台楼阁皆笼在一片浓艳的红光之中。
下一场要演出的正是温子宁与流明二人排演的《吕布与貂蝉》,也是上午的最后一出戏。
温子宁看着布置的越来越不像戏台的摘星台,陷入沉思:这戏是这么演的么?孟婆婆可从没告诉我如此大红大喜,宛若婚堂啊。
但是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不说商昭就坐在台下,四洲的各界修士,顺洲各处慕名而来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台下看着,已然是无路可退,无可更改,只能硬着头皮上场了。
上台前,流明轻握了握他的手腕,低声道:“哥哥若是紧张,忘了台词也无妨。届时若是不会演了,我便用应声虫提醒你,且放宽心就是了。”
温子宁深吸一口气,与流明并肩登上摘星台。
脚下踩着的红毯柔软而厚实,头顶的宫灯将他俩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台下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他微微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却又在这时听见流明极轻地哼了一句前奏的调子。
然后他便入了戏。
流明晃啊晃脑袋,他往左摇,翎子便向左甩,往右摇,翎子便向右甩,活像只欢快的小狗似的摇头晃尾,初见美人时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张开双臂,作势要去抱温子宁,却又在靠近的刹那止住,像是不敢真碰坏了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姐”,待退后两步,撩起袍角,指尖抚过胸前垂下的红流苏,绕着温子宁转了一圈,边转边瞧,越瞧越欢喜,嘴角的笑便压也压不住地溢出来,满眼里是纯粹的喜,和纯粹的爱。
温子宁则站在原地,睫毛微垂,用水袖半遮半掩地遮着红唇,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他不动,也不躲,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就等着英雄来取了。
流明终于停下脚步,衔起一只青瓷酒盏,微微侧头,用嘴唇抿住杯沿,然后双手轻轻提起温子宁的水袖,将那一截白往自己怀里一带,盏顺着水袖滑落,稳稳地落入温子宁怀中。
他顺势接过,仰头一饮。
竟然灌了真的烈酒!
温子宁并不在意,一饮而尽,微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激起颅内酥酥麻麻的暖意。
流明快活得眉眼都弯了,手也舞,腿也舞,像个得逞的少年郎,恨不得在台上雀跃起来。笑毕,他又退后半步,端详着眼前的“貂蝉”,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这时候,温子宁微微一偏头,将酒盏扣在掌心,抬眸间,四目相对,他嫣然一笑。
笑容宛如秋水般轻轻地荡开,仿佛瑶台之上,月下仙娥回眸一顾,教人魂销骨酥。
好一个婵娟,好一个天仙;一笑三笑,笑出并头莲,笑月老他几时牵呀牵红线呀,再与两人盟缘。
“请问小姐芳名。”
“小字貂蝉。”
“青春几何呀?”
“二九年华。”
“可曾许人否?”
“这……尚未……”
闻言,流明将那张红椅往温子宁身边挪了又挪,直至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才堪堪停住。
温子宁垂下眼,指尖攥着水袖的边缘,欲退未退,欲迎还迎,那一点局促恰恰落在灯火里,晕成羞怯的模样,真真是芳心暗许,悄悄动了情的姿态。
“小姐可愿与在下结百年之好?”
“将军乃当世英雄,承蒙不弃,奴无不乐从,唯愿将军可与我白首偕老可矣。”
念毕,流明扯着一脸娇羞的温子宁的水袖,一寸一寸地收拢,将那截红绸越扯越近。温子宁被他拉着,膝头不自觉地弯了弯,整个人也跟着矮了下去,最终与他双双跪在台中央。
流明望着他,眸中中映着满堂灯火与身侧之爱人:“你我今日结朱陈,空中过往有神灵,双星在上盟誓言,不负子宁不负卿。”
“誓愿白首不负盟~~”
此时,台下已响起阵阵叫好与掌声。温子宁心下松了一口气,因为按他的印象,这一折戏到此处应当是结束了,不料幕布合拢之后,周围便陷入一片漆黑,此时按理来说他应该退场,可应声虫那头却传来流明的声音:
“哥哥莫动,还没结束呢。”
是吗?哦对对对,戏还没演完。
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伸出来一双手,将凤冠取落,一片红纱轻轻盖在了他的头上,这红纱虽说遮住了一部分视线,犹如隔了一层雾,但至少还能看清楚周围的大概,黑乎乎一片中,唯有身前之人是大红之色,仿佛一位新郎官。
幕布再拉开再时,温子宁僵住了,神色逐渐变得极其复杂,有些惊异,有些紧张,忘记要做什么,只得透过红纱努力的寻找台下熟悉之人的身影,只可惜在红纱遮盖的视线里,一切都变得恍恍惚惚。
因为这场面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他只影影绰绰看见坐在前排的几位长老神色各异,台下白煞与沈凌云脸色皆是阴森森的,就知道布景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如果说先前是商昭为了喜庆布置的大红场景,无可厚非,但此时绝对是有人有意为之。戏台中央,一桌二椅,以及一张莫名其妙安置在正中的床榻。那床榻外红绸裹覆,红帘上绣着金灿灿的颠龙倒凤与交颈鸳鸯,正中央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囍”字,花好月圆,喜气洋洋。
温子宁正处于呆愣出神状态时,就听见应声虫里的流明的声音,四周明明应该是喧哗的吵闹声,此时却安静的出奇。几只只有夜晚才应该出现的,荧光的淡黄色虫子,四绕在二人周围,不知在做什么,他有印象见过这些虫子,却不记得这虫子是什么作用了。
“哥哥,拜堂成亲了。”
温子宁心头猛地一跳。
有这一段么?还是自己太紧张不熟练给忘了,难道是孟婆婆透露给他的一段私房戏,临时加上的……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手足无措,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了,总之流明记得,按他说的来做,准没有错的。
“流明……戏里真的是这样吗?”
“嗯。”
温子宁顶着那顶大红盖头,在层层叠叠的烛光与红绸之间,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流明一同俯身拜下。
一拜。
二拜。
三拜。
再起身时,他已被人轻轻引着,跌坐进身后那片柔软之中。
不对啊,不应该啊,戏台上的床榻不应该是椅子扮的么?怎么会是这般真实的触感?
忽然,那人将红帘一拉,隔绝了戏台,隔绝了音尘,隔绝了一切。
风声,人声,锣鼓声,刹那间全数退尽。
万籁俱寂。
唯有烛火还在跳,将满台的红绸映得摇摇晃晃。
温子宁端坐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等了好一会儿,听见一声极轻的少年的笑。
然后,一只白皙细腻的手,从盖头下方缓缓探入,轻轻揭起一角。
红幕一寸一寸地往上提,先是露出他的下颌,再是紧抿的唇角,而后是微微颤动的眼睫。温子宁的目光,便这样一点一点地从那层薄纱的遮掩中挣脱出来,落在那人身上。
红纱垂落的一瞬,他望见了流明的眼睛。那温温软软的眼,在烛火之中熠熠生辉,像两颗星子,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了他与面前这一人。
这一折戏叫做《洞房》。
盖头飘荡,少年几乎是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陷进床榻里,他握住他的手腕,将它们按在榻边枕上。隔着层层厚实的红袍,仍压不住底下贴着衣料的炽热。
“哥哥。”
温子宁只以为在戏中,便由着流明来。
他仰面陷在锦被之中,掌心撑在流明胸口,隔着大红吉服,掌底是温热的、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则被流明握住,指尖被一根一根地收拢,又一根一根地松开。
衣袍上的首饰难免会碰撞产生叮儿郎当的响声,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的响。
戏中人是含蓄的,他感到自己正从内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暖意,那层羞耻感,正在慢慢褪去,化为一种说不清的,不知名的情感,内心里的冰霜融化了,新芽正缓缓地在破土。
温子宁不知道这是什么。
流明抬首沿着他的脸蛋往上,下颌贴在发间,指尖悄悄捻了捻大红戏袍的衣襟。
以往排练的时候,他是不敢贴这般近的。
但今日不同。
他狼子野心,侵略如火,胆大吞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麝香,在这种迷人香味的催化下,也许是先前饮了那杯烈酒,脑子不是十分清爽了,温子宁绷紧的肩胛一寸一寸地松下去,沉进柔软的褥子里,慢慢融进这张床榻。隔着几层衣袍,他感觉到有戏服里的某个道具顶到他了,硌得他生疼,又给他硌醒过来。
戏服上确实会有某些道具或者装饰会凹凸不平,这很正常。
但是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温子宁有些奇异,虽说隔着一层帘子,但毕竟还在台上,因而不敢大声,怕惊扰了台下观众,只敢在应声虫里颤颤地问了一声:“流明,演到哪里了?”
流明侧过头,缱绻地吻他的耳廓,膝抵着膝,肘撑着床沿,不听话的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往下滑,按住了他的膝弯。但是这样两个人堆在一块衣料颇多便太热了,一股股温热的汗液浸透了层层衣料,缓缓淌下。
温子宁热的有些不舒服,他猛地睁大眼,喉间逸出一声闷哼,随即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咽了回去,换作手在对方滚烫的胸脯间一顿乱摸,似乎摸到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罢了,流明停在他耳边,闷闷地唤:“哥哥别动,戏还没演完呢。”
这……真的是戏么……
温子宁抬手,落在他的后脑,隔着那顶红冠,不知该推开还是拢紧。他感到那双按在腰侧的手正微微发颤,少年薄汗淋淋,正急促地呼吸着。
他偏了偏脸,露出一截微红的耳垂,少年的唇便顺势落在耳根,滚热的鼻息轻抚过他的睫毛与额间。
忽而,那股燎原烈火的气息散了,化作绵绵细雨洒在温子宁耳畔。
他捧着他滚烫的脸颊,温柔地唤道:
“子宁……”
你叫我什么?他怔忡地想。
“温羽……”
???怎么向来称呼自己哥哥的流师弟,今日里是唱戏唱坏脑子了?竟开始叫自己的字和名了。也不知该夸他成熟了,还是骂他冒昧了。
温子宁的脑子嗡嗡的,只觉得不太习惯,太不习惯。
“我来娶你了。”
!!
未及反应,流明已然吻上了他的朱唇。
流明照雪夜,温雨润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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