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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天空中一声巨响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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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宁蹲了下来,正要伸手去探老汉的脉搏,想查探他因何而死。
这时候,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他刚刚抬头,洞口的光线已被乌央乌央涌进来的人群挡去了大半。有山脚下的村民,有梨园派的众弟子,还有敬亭翁、文卿长老……以及沈凌云,他面色阴沉地站在人群后方,一言不发。
然而为首的那人,却是司马妄。他身边还站着一名与此前亲信都不同的贴身侍卫,身形修长,劲装束发,更像是皇庭里的大内高手。
司马妄厉声道:“就在这里,我盯了他盯了好几天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叫喊:“对!就是他!”一个村民从人堆里挤出来,指向温子宁,“那天晚上他来昭日山借宿,我们都不曾答应,谁曾想……谁曾想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温子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他蹲在土堆旁,手边是那柄铁锹,脚下是半掩的土坑,坑里是老汉的尸体,四周还有赤淋淋的血迹。
这分明是凶杀埋尸现场!
紧接着,又有人接话道:“我认得他!就是此人,穿的梨园派的衣裳……难怪深更半夜到处敲门,原来是来踩点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心肠这么歹毒!”
温子宁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他此刻乃是一头雾水,不过傻子听到这些也想明白了,有人居然诬陷他是杀人凶手,那蒙面人分明是设了个圈套等他自己往里跳。
司马妄见火候已到,当即抬手一指:“还不快快与我拿下此贼!”
方才站着说几句闲话倒是不腰疼,如今一声令下,众人却迟迟没有动作。梨园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肯动手,一是实在不愿插手闲事,二是,那人乃是凌云长老的宝贝弟子,没人敢蹚这个雷。
眼见自己的威喝在这些只顾自保的人面前不起作用,司马妄索性不装了,他威风赫赫地近前一步,指向温子宁的面门道:“别人不认得,我可认得你!你就是寒洲那个废物太子,上个月被我当众揍了一顿,怎么着?不服气,又来我顺州犯上作乱?!”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哗然。
“什么?他,他,那个天天和我们一起上课的居然是寒洲太子?”
“就是那个废物太子?”
“听说他那师父,上个月大闹祈神岛,厉害得很,可别惹他。”
“寒洲没人了吗?太子要学法术,也不找个好一点的宗门,跑到这穷乡僻壤的梨园……”
“咳咳。”最后是敬亭翁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才不至于让这些弟子们叽叽歪歪继续说下去。
温子宁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最怕被翻出来的事,还是让司马妄给捅破了。不过此时他心中仍是十分硬气,他来到这顺洲地界这么久,从头到尾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事,虽说受了玖拾恩惠,但在梨园派也都是按照规矩行事。所谓清者自清,他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可心虚的。
安静了片刻,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可他是凌云长老的弟子……”
司马妄嗤笑道:“怎么着?他是凌云长老的弟子,就能有特权?来我顺洲杀人犯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此言有理是有理,可众人依旧碍于对这位冷面阎君的威严,只能观望,不为所动。
梨园派的规矩向来如此,弟子犯事,需先看其师父的态度。不过沈凌云一行到此这么久,一直板着个脸,未发一言,也不曾表态,也就没人摸的准他心中所想。
就在这僵持之际,司马妄身侧那侍卫忽然动了,朝沈凌云拱了拱手道:“师兄,得罪了。”
随即她抬手便从袖中唤出一道捆仙绳,径直缠上温子宁的手臂腰身,牢牢捆住,越收越紧,顺势锁住了他的灵脉。温子宁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天灵盖灌入全身,浑身骤然失力,一点法力也施展不出。
天老爷,抓我这么一个废柴,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么?
他倒也不是全无反抗的心思,只是还有几分顾忌。一来他不确定司马妄是否存心要与自己寒洲为敌,才设下这个圈套,还是出于别的目的,自己正好做了替罪羊;二来他的师父白煞不在身边,眼下没有人能毫无保留,毫无顾忌的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力挺他。
于是司马妄见手脚被缚的温子宁,得意洋洋地踱上前来,又指着他的鼻子叫嚣着:“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不辩驳就当你认了。”那气焰,似乎是要把先前在白煞手中吃过的所有苦头都吐出来。
温子宁原先还有点委屈,但见司马妄这副神情,立时猜了个七七八八,还了他一脸鄙夷。
那侍卫倒也不再多做处置,只单手托着他的肩膀,轻飘飘地将人朝沈凌云那边送了过去:“你的爱徒,还当由你来发落才是。”
沈凌云伸手接住他,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没有先过问这一桩命案的真假,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反手赏了司马妄一耳光:“我讲过多少次了,拿手指人,很不礼貌。”
司马妄挨了教训,只好悻悻地捂着脸,再不敢言。
既然凶案现场、人证、物证皆已齐全,“凶手”也被捉拿归案,敬亭翁便收拢了证据,众人这才熙熙攘攘地退出洞穴。
沈凌云以灵力将五花大绑的温子宁悬在空中,与敬亭翁一道,带着梨园派的弟子御剑而返。另一边,几个村民则是沿着山路,又往山下走去,边走还边在议论着什么。
最后留在洞口的,只剩司马妄与那名侍卫。
侍卫道:“你说,你真的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么?”
司马妄道:“父皇不信任我,要召回远在寒洲的逆子。商昭那个死东西又不听诏令,不肯帮我半分,我只能出此下策。”
“哼哼,再怎么样不信任,你与那魔族做交易,也是愚蠢至极,你连你父皇都不信,就信那魔族能信守承诺……”
“这个你不必忧虑……你尽管放心,燕城有商昭在,不会丢的。”
侍卫冷冷瞥他一眼:“只此一次,帮你这一回。”
说罢,她转身走向洞外,唤出一只巨大的智械大鹏鸟,通体银灰,由木质与金属器械融合灵力化成,双翅张开如垂天之云。司马妄跟在她身后,翻身跨上鹏背,握紧铜杆,而后大鹏鸟振翅飞起,扬起一阵尘土,朝着与众人反方向的云彩里飞去,转眼便消失在连绵的山影之中。
……
梨园派,戒律殿。
殿中端坐着四位长老,以及玖拾,堂下,温子宁双手双脚被灵力锁缚,束在椅子上,还有几位村民充当“人证”。本来玖拾是不应当也是不能来的,奈何没有人能拦住玖拾这位爱凑热闹爱管闲事的性子,更何况所抓之人还是他的好友,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便硬是挤了进来。
外场则坐下了排排精英弟子,他们席位上有两种木签,有罪或无罪。由他们参与投票,以决裁弟子是否犯下罪过。梨园派长老不多,为防止包庇同门,需由弟子们的投票作为参考,方可定论。
敬亭翁当堂以法术推演作案现场,还原了那老汉的死因与伤势细节。死者身上的伤痕乃寒冰法术所留,与温子宁修炼的路数无异,死亡时间、埋尸地点也与温子宁当日的行踪高度吻合,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温子宁,你可有话要辩?”
温子宁并无话讲,他深知无论都会落入自证陷阱的泥沼,唯一能证明他案发时不在现场的人只有流明。可流明孤身去了山脊,至今未归,即便回来,也是孤证,难作数。
而他心底还藏有一件事,妄想瞒过众人,司马妄未曾发现的,那便是与流明魔道召鬼之事。说的越多所露破绽越多,若为自证清白,被迫道出此事,把流明拉下水,非他所愿。
于是,任人定罪也好,沉默也罢,他索性闭口不言。
旁人信不信他,温子宁不在乎,此时此刻,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的态度,那便是沈凌云。
他抬眼望向那道墨绿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三分恳切,三分祈愿望,只求师父给他讲一句公道话。
他心道:凌云师父,我的品性您是了解的,无论旁人如何诬陷我,你总该信我清白,对么?
可是沈凌云面色严肃,神情冷漠,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好,好得很。
温子宁垂下眼眸,心好似被一层寒冷的霜雪覆住。难怪人人都叫你“冷面阎君”,视如己出的关门弟子蒙此冤屈,为了保持自己清高孤冷不徇私情的人设,却能端坐高堂,连句公道话也不肯讲,果然师徒情分,不过如此……
沉默即是默认,中立即是纵容。
有口难言,有理难辩,有情难诉。
他不知道以何种方法和词汇描述自己的心境,虚假的谣言并不能真正将这顶杀人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但自己信任之人的沉默比凭空污蔑更让人心寒。
行,你们说什么,我都认了,大不了等流明回来,同白煞一起杀回去罢。
就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推理,现场的梨园派弟子竟纷纷点头认可,没有一人提出质疑。于是按流程,敬亭翁询问座下众弟子有无异议,若无异议便可举签投票。
玖拾看不过去,站出来道:“诸位,恕我直言,温子宁宽厚仁爱,切问笃学,我一个外人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的……敬亭长老,文卿长老,你们也都教过他,可不能不辨是非、因私废公啊。”
几位长老没有接话。继而,玖拾便接着将案件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逐条指出疑点,尤其点明:此人毫无作案动机,栽赃之嫌太重。
敬亭翁闻言一笑:“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他好友,自然替他说话,这不奇怪,还有人有异议吗?”
“……”
就在几乎全票通过,敬亭翁即将宣判罪行成立之时,忽而一声洪亮的嘶吼从殿外传来,如落地惊雷:“老子他妈的有异议!”
随即,伴随着洪钟般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力士模样的人跨过门槛,出现在戒律殿中。此人宽肩厚背,身着粗布短打,透着股莽撞的憨厚劲。
“这谁啊?”
“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敬亭翁倒是不慌不忙:“唉,是我梨园派的弟子,皆可入席旁听,并无禁令。莫要以外貌取人。”
那大汉也不等人招呼,直接扯着嗓门嚷开了。朴实无华,没有用半分法术扬音,却能轻而易举让整个殿内的弟子都听见:“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温子宁是清白的!我来跟你们掰扯掰扯……”
“他堂堂寒洲太子,杀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家做什么?于他有什么好处?只会惹祸上身,挑起两国纷争。再说了,此案是司马妄发现的……谁不知道他俩在祈神岛上就有旧怨?说不定是司马妄怀恨在心,故意嫁祸给他!”
这文绉绉的话,温子宁起先还愣着,盯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了好几息,才终于从那熟悉的语气里认出人来——
这他妈是白煞!
也不知他从哪儿学来这一套话术,竟说得如此头头是道,跟他平时那副不讲道理的形象判若两人。温子宁心头一热,眼眶泛起些酸意来,望向那人的目光里尽是感激:
师父,还是你靠谱,你终于来救我了!
可是,殿内的弟子似乎不愿听他讲道理,他们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有些人便骂道: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在长老们面前指手画脚的?”
“敬亭长老懂得没你多?”
还有更离谱的道:“他是寒洲太子,匿装潜入燕城,本就是图谋不轨,已是罪行了!”
一片嘈杂中,沈凌云扶额低眉,冷不丁插上一句:“此人乃是我的家仆,方才言语莽撞,叫诸位见笑了。”
殿中又瞬间变得雅雀无声。
敬亭翁并不打算就此揭过,今日偏要袒护他自家的太子,道:“凌云长老,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那尸体上的伤痕冰系法术所留,与你平日所授如出一辙,温子宁也确实是冰系法心,二者吻合。因此便是他作案无疑,有何问题?”
忽而,白煞一阵嘲笑,那笑声粗犷洪亮,在肃穆的戒律殿中回荡开来,引得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拍拍肚子道:“敬亭长老,我尊你一声长老,想不到你也喜欢‘对号入座’。”
“此话怎讲?”
“你有嘴巴,猪也有嘴巴;你有鼻子,猪也有鼻子,你有两只眼睛,猪也有两只眼睛;你有两只耳朵猪也有两只耳朵……”白煞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地数着,末了,两手一摊,“你看,你和猪有什么区别?你有的猪都有,所以你和猪没有区别,所以,你就是猪!”
说完,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片压不住的笑声。就连一向冷漠的沈凌云也扬起了些许嘴角。
敬亭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时间竟想不出怎么反驳。他本能地想找出自己有什么地方是猪没有的,好证明自己不是猪,可越往这个方向想,便完全掉入对方的逻辑陷阱。
白煞见他不吭声,也不紧逼,只慢悠悠地踱向长老席:“温子宁掌握的法术符合死者身上的施法痕迹,可不代表人就是他杀的。修真界这么大,会施这种冰法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你靠这个来确认凶手是他,那我只能靠你的五官确定你是猪喽。”
玖拾抱臂,狂笑不止:“对,我认可。”
“是啊,他说的对。”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台下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弟子们,此刻又像墙头草一般倒向另一边,他们交头接耳着,同时改变了自己的投票。
“你……你们……”敬亭翁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在场中资历最老,执掌戒律殿多年,从未被人这样当众拆过台,此刻脸上实在挂不住,终于一拍案,怒道:“诸位长老!要是你们还容得下这个外人在此放肆,那就容我告辞!”
说着,他振袖起身,撩起衣袍,大步朝殿门外走去,显然是在赌某位长老会叫住他。
“敬亭长老。”
敬亭翁脚步一滞,正要回头,却发觉这声音似乎不属于长老。
诚然,里头没人叫住他,外头倒是闯进来两个人把他拦住了,他们面色惊慌,连滚带爬,一左一右地扯住敬亭翁的衣袖,跪在尘灰里,气喘吁吁,话也说不利落。
正是步师相和梅颜礼。
“不,不好了。”
“魔族……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