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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个遗憾的故事3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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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有枕月王施传送法阵相送,离开的时候可没人带他走。
少年好不容易摸索着,走出了黑黢黢的洞窟,却见四周皆是无穷无尽的大海,惊涛拍岸,大雨倾盆。他正欲御剑,却发觉这把神武已被魔气侵蚀,再唤动不得。
“就在这时,他竟在海岸边寻见一条小船,像是早有人替他备好了一般。他不及细想,匆匆跳上小舟,以体内残存的灵力催动,向远方驶去。”
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但眼下,当务之急是驶离这座孤岛,等上了岸再设法传送。但是这座孤岛周围的海域诡异至极,大概是四海魔所统御的魔界的缘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水下盘桓,在与少年体内灵力抗衡,阻碍小船前行。
更骇人的是,海面下时不时探出些狰狞的头颅。有的顶着鲨鱼的脑袋,有的生着海螺状的壳,有的脸面覆满海星。它们浮出水面时并不急着攻击,而是成群结队地攀上船沿,湿漉漉的蟹爪伸向少年的乾坤袋,用含混不清的嘶哑声音咕哝着,正是要抢夺此物。
他们的躯体上净是海藻、藤壶与珊瑚缠绕,仿佛本来是人类,却因在海底呆了无数年渐渐异化,早已与海底的环境融为一体。
少年心头一紧,索性将那朵幽荧莲华取出捧在怀中,霎时间,一道紫幽幽的光芒笼罩船身。那些魔物仿佛看见了无上的魔王之力,又害怕地退远去,眼中凶光褪去,转而露出近乎敬畏的神情,纷纷松开爪子,退入水中,只笑盈盈地望着他远去。
少年越行越吃力,灵力渐趋枯竭,灵力一丝一缕地从四肢百骸中抽走,头也昏沉得厉害。他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意志,硬生生驶回了大陆。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上的哪片大陆,小船驶出大海,便再也不受魔力所控制,只能任由那船儿沿着入海口的河流缓缓流走,悠悠地漂呀漂呀……最终,小船停留在了一片莲花丛的深处。”
“此时夜色已深,他感觉疲惫不堪,灵力似乎在驾驶这条小船过来的时候耗尽了,心力和神魄又受魔王之血影响,他靠在船沿,再也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爱人终于复活与他团圆,他终于有机会,把那些藏了太久的话说出口。”
“我爱你。”
温子宁忍不住打断道:“什么?他爱人竟然不知道他爱他??”
流明道:“是啊,他爱人直至死前都没能听见一句‘我爱你’,留在他心里成了一处极深的遗憾。所以他在梦中,说了无数次‘我爱你’……他也终究只敢在梦里说给爱人听了。”
“……什么意思。”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放眼望去,好大一片莲塘,怕是有数十里。碧色莲叶层层叠叠,如万柄绿伞齐齐撑开,粉白荷花亭亭玉立于其间。晨风拂过含苞欲放的荷花苞,花摇叶颤,宛如一位少女,正懒懒地梳妆。
少年躺在莲花丛中,望着眼前的美景,几乎要陶醉在这温柔的水乡之中,他拍拍胸脯,又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寻人。
就在这时,他猛然一惊——
不对。幽荧莲华去哪了?
少年瞬时慌了心神,他先是在乾坤袋里一通翻找,未果,又上上下下将整条小船翻了个遍。船上只有一朵孤零零的普通的荷花,也不知哪儿来的。
他并没在意,径直跳入水中,在莲叶间摸索起来,几乎要把整条船翻了,也硬是没找到,无奈便满身狼狈爬回船上,坐在船沿上喘着气,试图回忆昨夜的种种细节。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着。
忽而,耳边响起一阵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哎,你们快过来,那个奇怪的哥哥醒了。”
紧接着,一群五六七八岁的孩子听到动静,或跑或跳或游了过来,哗啦啦地围在船边,湿漉漉的脑袋挤作一团。他们手里攥着莲蓬,背上挂着竹篓,正是吮手指头的年纪,眼珠子亮晶晶的,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极为好奇。
少年急了,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孩子的衣领,将他拎得双脚离地,怒道:“是不是你动了我的东西?”
那孩子看着他凶煞血红的眼神,被吓懵了,完全说不出话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鼓起勇气问道:“什么东西?”
少年用力眨了眨眼睛,稍稍镇静了些,将孩子放下:“一朵荷花。”
“这里满湖都是荷花,喏,你船上就有一朵。”
“不,是一朵紫色的荷花。”
此言一出,周围的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吵吵闹闹言语纷乱,还操着浓重的吴语方言。少年听了一会儿也没能辨出个所以然来,心道不妙……想来孩子们大抵是见过的,可压根听不清楚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得提高声音质问道:“是谁?拿了我的荷花?”
孩子们乱做一团,指手画脚,一个个互相指摘:“是他先动的!”
“分明是你先要看,我才去拿的。”
“他,他,他也吃了。”
声音此起彼伏混乱至极,眼见这些小孩子话都说不灵清,少年喊了声“安静”,才勉强使他们乖乖住了嘴。他蹲下身,与那个年纪稍长的孩子平视,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就是,就是我们早上起来采莲的时候,看到你睡在这里,怀里抱着一朵紫色的莲花……这种莲花我们从来没见过,然后就有人好奇,说能不能拿起来看一下。”
小孩哥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说只能看,不能随便动人家的……然后他们,他们都看了,又有人说这朵莲花怎么只有四片花瓣,我没看住,他就不小心把那朵莲花剥开了……一剥开,那花瓣就消散了。莲蓬很小很小……”
少年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那莲蓬呢?”
“……被我们吃了,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好苦的,一点也不好吃。我说要拿一朵最好的荷花还回去。”小孩子怯生生地捧起了船上那朵,递过去,“很新鲜的,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刚采的……小哥哥,你要吃吗?”
一双稚嫩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简直能掐出水来。
少年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瞬间心如死灰。他想要发火,可对方只是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幽莲,只是碰了一下,只是吃掉了一颗无名的苦莲子。
他拿他们怎么样呢?爱人也回不来了。
要怪只怪,自己昨天晚上睡着了,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会,一会就好……
“哦对了。”小孩哥在某个箩筐中一通翻找,最后捏着一只干瘪的紫色莲蓬,小心翼翼地还给了少年,“这个……还剩的。”
“那后来呢?”
“后来啊,少年就只能守着那只莲蓬里残留的魂魄,渡过余生了……”
“……”
漂浮半生忽如梦,归来终是一场空。
温子宁怔怔地听完,半晌才道:“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这样的结局?这也太遗憾了。”
“哥哥,人世间很难有童谣故事里说的那样简单美好的结局,‘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不过,只要尽力而为,或许也能弥补诸多遗憾呢。”
试想故事里的那个少年,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答应了四大魔王那么多无理的要求,一关一关都硬生生挺过来了。眼看着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好事却被几个天真的小孩儿搅黄了,换作谁能忍住不哭爹喊娘?
荒唐,既然是你编的故事,就不能编得美好些么?这结局编的简直是,简直是太气人了!
温子宁无语至极,恨不能冲进故事里把那些熊孩子揍一顿。他心想流明小小年纪,好歹也闯荡过魔界,怎么就编出来这样一个灰暗无比,又充满遗憾的故事?说辞一套一套的,居然还挺有哲理。
什么睡前故事,听完让人更加睡不着了。他越想越恼,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流明:“睡觉吧!”
往后的几天里,两人依旧按部就班地扫着墓,一座一座,一块一块,终于将半座山的坟茔都清理干净。只是偶尔回程稍晚了些,便会听到周围的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掘坟似的。然而第二天再去查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并无异常。
到了山顶,若再往山脊的另一侧走,便要踏入魔界边境了,危险犹未可知。对于要不要继续往下,温子宁有些犹豫,毕竟云眉前几日还提醒过他们。
正踌躇间,流明自告奋勇道:“哥哥若是害怕,那我一个人去吧。”
“这怎么行?”温子宁下意识道,他心觉流明年幼,修为更浅,不当让他独自去冒这个险。
“哥哥莫非忘了,这满山的鬼魂,我都唤得出来,还有什么能打倒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温子宁虽有些不安,但他还在对那晚上讲的故事耿耿于怀,心里窝着一口气,便带着某些赌气的意味饶过他这一回,并不做流明的主张:“行罢,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注意安全,若遇到魔物,切莫与他纠缠,用符跑路便是。切记,要在太阳下山前回来啊。”
如此,二人兵分两路。温子宁留在山内检查有无遗漏的墓碑,流明则孤身前往山脊另一侧。此行若是顺利,再过一日,他们便能完成全部委托,向孟婆婆交差。
温子宁忙完手头的活,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息,正等着流明回来,忽然,那阵熟悉的掘土声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嚓”,“噗”。
“嚓”,“噗”。
“谁?”他警觉道。
忽然,那声音又停了。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穿过荒草。他心想自己大约是见鬼见多了,竟生出些幻听来。正准备放下,那声音又在耳头重现了,而且这声音绝非冰髓之内的心声,而是实实在在外界的声音。
谁他妈的这么犯贱,分明是在戏弄他。
温子宁循着声音的源头寻去,走着走着,一路穿过乱石与枯草,最终来到一处黑魆魆的洞穴前。这里的光线不明朗,不过他感知十分清楚,此处是极阴的埋尸之地,他曾扫过这一带,并无发现墓碑,便未曾在意。
他放轻脚步,探头往里看。借着微弱的天光,一个身着黑衣短打的蒙面人缓缓转过头来,那人身着一袭黑衣短打,一副刺客模样,此时手中正端着铁锹,脚下是一个半掩的土坑,坑边露出一条苍老的手臂,皮肉尚未腐化,僵直地搭在泥土外头。
是掘墓人?还是凶杀现场?
温子宁见此情形,心中大骇,立马召出凌霜,欺身飞向前,欲逮住此贼盘问一二。那人见他扑来,倒也毫不恋战,似乎是早有准备,丢掉铁锹便朝洞穴深处钻去。
温子宁记得此地是一个死穴,越往里走越窄,那人若再向里逃,便再无脱身之法,于是提剑追去,胸有成竹,认定那人插翅难逃。
追到尽头,果然只剩一面黢黑的洞壁。眼见那蒙面人无路可退之际,温子宁唤凌霜直向他刺去,却见那人抬手朝洞壁上一按,配合壁上早早贴好一张玄黄色的符纸,灵光骤闪,似有传送之力涌动,那人身影一晃,便凭空传走了。
甚是离奇!
温子宁在原地站了片刻,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收了剑,折返回刚才那处,蹲下身查看那具被掩埋了一半的尸体。那人被埋了下半身,上身则裸露在外,还有半张被冰封起来的脸。
随即,他整个人僵住了。
定睛细看之下,尽管那人面目结出密密麻麻的霜晶,但是他还是认了出来。
竟是山脚那位给他们指路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