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亡灵3 48 ...


  •   “他们都……死的太惨了。”温子宁呆呆地望着那几个鬼远去,酝酿半天,只从嘴里蹦出来这么几个字。

      在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的情况下,单凭这些零碎的对话,散修与西梁门之间谁是谁非孰正孰邪,他也不好妄下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不论哪一方,都死在了这片山上。百姓死尽了,修士死尽了,甚至那些后来迁入的世家子弟也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

      偏偏这其中没有一个修士幸存,活下来的人只是昭日山脚的几户百姓,幸存的孩子们长大后各奔东西。他们都不愿再提当年的事,自然也没有修士愿意深究。

      要是能亲眼见一见当年的燕城的战事,该多好。他想。

      在这些亡魂之中,失忆者众,能连贯讲述的人少之又少。大约只有一个人能为他揭开全部谜底——那位驻守燕城的将军,萧起。

      只可惜天已彻底暗了下来,山路难行,鬼影憧憧,他怕流明在众鬼中走失,于是回身牵住流明的手道:“走,咱们上山顶去,驻守燕城的将军一定知道答案。”

      流明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哥哥,你说这些魂灵,到底是为什么会分成两派呢?”

      “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之脱不开灵气啊,修炼啊地盘啊什么的,人人都知日月山是块风水宝地,兴许灵力丰沛的地方还有高低之分,抢着抢着,打起来了,可不就自发地分为两派了么。”

      “我看未必,倒不是说他们之间没有内讧……可真正分出来的,我感觉未必是两派。其实说来,只有西梁门和萧家军算是一边的。至于那些散修……也未必真的同心同德,彼此之间,怕也是各自打着算盘。”
      他说着,踏过几座低矮的坟头。原本盘踞在碑侧的鬼魂们见了他们,鬼气微颤,宛如见了什么不可冒犯的存在般,纷纷伏下身躯叩首。他随手一拂,那些鬼魂便像动作异常迟缓,继续手中的活计。

      放慢了小鬼们的小动作,温子宁这才看清,这些鬼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布阵结法,可手里的小动作却多得很。有的看似阖目诵咒,装出一副卖力的模样,实际上毫无灵力波动,分明是在偷懒摸鱼。
      也有的趁着周围鬼魂不注意,竟然妄想使什么牵引术盗取他鬼法宝和秘籍,可只要察觉到有目光注视他们,那些鬼便立刻缩回手去,正色凝神,收了神通,手法之熟练,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原来他们鬼体见人来了也会心虚的做做样子,若不是流明提点,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幕真是滑稽至极。
      温子宁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味来:“他们这……这不都是装出来的吗?”

      “所以我说,哥哥大概是被这些小鬼们骗了。”

      温子宁顿觉脸上无光,方才一只只小鬼问了这么久,竟然连这点都未曾察觉。他撇了撇嘴,不忿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鬼都是你召出来的,你知道自然也是应该的。”

      “这些散修表面听令布阵,暗地里却摸鱼盗宝,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难道就不做这些事么?”

      “你看看,你又问我?这人人鬼鬼的,我哪懂得这么多,你自己想去……”

      流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红衣修士的阵地。那些红衣鬼魂仍在阵中忙碌,与山下散修对峙,仿佛这满山争战从未停歇。只是越往上行,鬼影渐稀,氛围也愈发肃穆沉凝。他们正欲再向上走,几名红衣修士魂魄忽然横身挡住去路。

      鬼虽不能真正拦住活人,可那些枯寂的目光刺生生地扎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总归要说明白才好心安理得上山。然而这次,纵使二人以“主人”之身分相示,那些鬼魂却仿佛生了自己意识,依旧不为所动。

      “萧家重地,闲者禁止入内!”

      温子宁心想,这些亡魂对生前的记忆固守得很死,认准了一条理便不肯转弯。我若说自己是活人他们是鬼他们且不信,若是扮作同类,倒还有几分说头,想到先前那名黄衣修士一口一个“小友”唤得自然,态度也十分友好,许是将他当作赶赴燕城的同道中人了。于是他灵机一动,拱手作揖道:

      “我们是萧起将军的故交,闻听燕城有难,特来此援助,还请放行,容我等面见萧将军。”

      那鬼魂瞪圆了空洞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他们许久,许是成鬼了道行有限,没能瞧出什么破绽来,沉默片刻,就这样愣生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既然是萧将军故交,自然当请……不过,这时候萧将军应当正与商君在帐中饮酒,还请注意些。”

      “噗……”

      哦?他们还喝酒呢?商昭又没死,萧起一个鬼魂,跟空气喝什么酒?

      那鬼瞧见其神色不对,眼神倏地锐利起来:“怎么?久别重逢,好友相见,理当饮上一杯,这是我西梁门的规矩。莫非……”他逼近一步,“你并非萧将军故交?”

      温子宁心道不妙,面上却波澜不惊,哈哈一笑便立马圆了回来:“喝,我也爱喝。我正想寻萧将军一同干杯呢。”不等那几只拦路鬼反应,他拉起流明,脚下生风,一溜烟的便上去了,省的问的越多破绽越多。

      终于回到山顶。那块巨大的墓碑静静矗立在夜色中,他们白日里曾远远见过,正是萧起将军的碑。他们上次还没来得及清扫,便被那黑衣人引走了。

      此时他们再来此地,仍见碑前余香未灭,堆砌着一些刚烧完的香烛纸钱,飘着袅袅炊烟。只此碑前,虽无瓜果贡品,却有五碗好酒,酒色澄澈,余温尚存,泛着清香,整整齐齐摆放在碑前,在整座昭日山上,这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他们还未扫到此处墓碑,这酒,想来也是商昭置下的。

      可奇怪的是,这座墓碑前并无萧起将军的魂魄在游荡。

      “萧将军的鬼体呢?跑出去了?”温子宁戳了戳流明,“哎,去吧他召回来。”

      流明闭上眼,指尖凝出一缕灵光探入碑中,片刻后睁眼,眉头微蹙:“并非是跑出去了,而是我召不出来他……他压根……没有鬼气……”

      “什么?”温子宁有些吃惊,“你不是说鬼气的强弱和生前灵力有关么?萧起好歹是临神境的将军,怎么可能没有鬼气?”

      流明没有直接反驳他,缓缓道:“哥哥,你还记得云眉的那只狐人么?”

      “狐人?”

      “他因法心碎裂,灵力散尽,几近丧命。如果萧将军生前因法心碎裂而死,那死后也无鬼气化身为鬼了。”

      这样看来,能让一位临神境的主将法心碎裂,要么是极为强大的魔族出手,要么便是众修士合力围攻才能办到。可是越发往下想,温子宁便越觉得说不通,孟婆婆说商昭未至燕城,未能及时救援,但苍狼门修士的魂魄在此,援军一定是到了;云眉说商昭是最善御守的大法师,他若是到此,魔族本难攻破;西梁门的亡灵们说魔族已被击退,胜利在望,只需清扫这些渣滓……

      推理及此,他脑海里只剩下最残忍的一种可能,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不愿把一个素未谋面的宗主光凭他人口中的寥寥几言加上自己的脑补就污成这样一个恶人。
      一定是自己疏漏了哪些细节。

      山顶的风比山下更烈,吹得碑前那几碗酒的水面微微波动。此前他们还未来得及清扫山顶这块碑,可此刻借着月光看去,碑面干净齐整,并无杂草蔓生,应是有人常年照料。温子宁蹲下身,点了一道打光符,照耀之下显出一排清晰的字迹:

      “燕城城主萧起之墓”

      字迹端正刚劲,刻得极深。他顺着往下看,目光却猛地顿住了,在萧起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略小的字:

      “四子萧鑫、萧森、萧淼、萧焱合葬于此”

      风忽然静了一瞬。

      温子宁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悲凉:他终于搞明白,这块制式庞大的墓碑底下,葬着五位英灵,萧家满门忠烈,以及为什么墓前摆着五碗酒。那不是祭给萧起一人的,是给他和战死沙场的四个儿子的……

      两人回到土神庙内已是后夜,好在这庙夜不闭户,孟婆婆在后门特意为他们留了门未锁,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地溜回他们那间逼仄的厢房。

      昨夜他睡的十分狼狈,一半是因为木板硌人不习惯,一半是因为不敢面对一旁的流明,刻意隔开些距离导致的。今夜他鼓起勇气,决定换个睡姿,睡在外头,背对着墙。
      哪知二人刚刚躺定,便见流明星辰般的双眼含笑望着他,亲切地说:“哥哥,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温子宁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说:“没什么,就是我睡得不舒服……哦对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流明则像只小奶狗似的蹭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见对方没动静,便连人带被子往他这边拱了拱,鼻尖几乎要贴上温子宁的脖颈,瓮声瓮气地嘟囔:“昨夜哥哥不同我说话,我可是彻夜难眠呐。”

      话说到这份上,温子宁只好整个人翻过身正对着他,烛火映着少年的半张脸,暖融融的,另半张隐在暗处,瞧着竟有几分乖顺,他忍不住伸手搣了搣他的下巴,把那块软肉微微抬起:“你能不能正常点?”

      流明傲娇道:“哥哥,我冷嘛。”

      又是撒娇!温子宁最见不得他这样子了。流明一撒娇,他就止不住的心软,一心软就什么都想答应。

      “这草席就这么窄,你再拱过来我就掉下去了。”

      流明顺势扯住对方的亵衣,往墙侧退了退,软绵绵地道:“那哥哥靠近点。”

      温子宁终于放弃抵抗,一边挪动着身子,手弯不自觉地拢了拢,把那团挨过来的温热往怀里带了带,无奈道:“你要我说什么?睡觉啊,睡觉说什么话?”

      “哥哥就不愿意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我靠,你都多大了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当你是三岁小孩啊?本太子十岁就不听那些老掉牙的睡前故事了。

      温子宁好气好声道:“我不会,我没有,那种都是小孩子听听的,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听?”

      “小孩子有小孩子听的故事,大人有大人听的故事嘛。”

      “嗯?那你倒说说,大人都听什么故事?”

      “比如说,梁山伯与祝英台。”

      “……”

      “牛郎与织女。”

      “……”

      “许仙与白娘子。”

      “流星官与……”

      温子宁听他还要举一反三滔滔不绝地讲下去,赶紧打断道:“停停停,你这说的是睡前故事么?”

      流明委屈:“这不就是你们大人爱听的故事么?”

      温子宁心想:谁教你把这些爱情故事当成睡前故事的?听了故事的那人不得兴奋得一宿睡不着觉?因而拒绝道:“反正我不会讲。”

      见他没有要讲故事的意思,流明径直把头埋进了肩窝,深深吮吸了一口气。半晌,他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眼前可爱的少年,烛火在他脸上晃晃悠悠,安静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一副得了天大的便宜的得意模样。
      “那我来讲给哥哥听,怎么样?”

      温子宁不以为意道:“你说的这些故事,我都听过八百遍了,还是算了吧。”

      流明忽然认真起来:“我保证,我讲的这个故事,从来没有别人听过。因为……因为是我自己编的。”

      温子宁不言。

      “好哥哥。好哥哥。求求你了,我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个故事呢!”

      他感觉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要融化了。

      这下,他是不想听也得听了,他实在很好奇,拥有这样魔道经历的一个少年,到底会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行,你讲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幸运的是,爱人给他留下了一缕魂魄,得以好好保存,于是,他便开始满世界的寻找某种方法——无论如何,也要复活他的爱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