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和他的魔丸师弟》驭臣霸上

49、一个遗憾的故事 49

　　“一开始，这个少年想着去问他同门的师兄们。他觉得他的师兄们神通广大，通读古典术法，定然知道某些失传已久、或是被列为禁忌的术法。于是他便挨个去问。可那些师兄们，似乎对此事嗤之以鼻，他们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温子宁抢着回答道：“人若死了便是死了，这世上没有任何的复活之法术可言。”

　　“哥哥怎么知道？”

　　“符咒课下课我去问敬亭长老，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哥哥说得对。那群师兄们好不给面子，又好扫兴，个个都对他冷眼相待，一点也不愿意施以援手，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温子宁倒觉得这无可厚非，大家不过是同在一间学堂里的师兄弟，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这样绝世罕有的术法，人家就算知道，也未必愿意告诉他。

　　“那为什么不去问问他的师尊？”

　　听到这个问题，流明明显地犹豫了，他支棱起身子，撩开鬓角垂落的一缕发丝，眨眨眼道：“嗯……因为……因为那大约算是一种禁忌之术罢。少年怕师尊责罚，便不敢去问了。”

　　温子宁笑着打趣道：“哈哈，就因为这个就不敢去问自己的师尊？那也不见得他有多爱他的爱人嘛。”

　　“唉……还不够爱么？好吧。”他更认真道，“可是，哥哥要听完他接下来做的事，才好下结论呢。”

　　“嗯嗯，我好好听。”

　　“少年在正道的各个宗派之间，问遍了无数道友，翻遍了无数古籍，始终没有找到复生之术的记载。正当他心灰意冷时，偶然间，他遇到了一位来自天上的神明——鹤仙人。他跪在鹤仙人面前，恳求这位神明帮他复活他的爱人。”

　　“这少年好天真。这种事，神明怎么可能直接答应他？况且，神明也根本办不到。”

　　“鹤仙人确实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不过，神明的智慧宇内称雄。他见少年虔诚祈求，便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流明清了清嗓子，学着一位仙风道骨的智者的语气，将故事娓娓道来。

　　“你的爱人给你留下了一缕魂魄，在人间，诚然没有复生之术，不过……’鹤仙人话锋一转，“在魔族，却藏着一道将魂魄重新凝聚，诞出活人的秘术，名曰幽荧莲华。”

　　少年诚恳地问道：“真的能复活我的爱人吗？”

　　鹤仙人看着这小子稚气未脱却一脸坚毅的模样，道：“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那秘术，掌握在四大魔王手中，又岂会轻易传人？以你如今的修为，此行怕是十死无生。”

　　那少年无比坚定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献出我自己的生命，我也一定要试一试。”

　　温子宁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也太没道理了，一点也不现实。一个无名小卒，闯进魔界去求魔王复生之术，要是这都能成，魔族还怎么在世间立足？

　　但毕竟出于这是流明自己编的故事，逻辑上有些牵强也情有可原，便只是睁开眼睛，翻身对着流明，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鹤仙人见那少年心意已决，有道是好言劝不回该死的鬼，只得将此行的凶险一一诉说，希望他知难而退。说完，便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可少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往魔界的路。魔界里到处都是要吃人的魔物，他一开始还能靠着自己学来的本事混在其中，可没过多久，还是被一只魔族护卫察觉到了异样。幸好其并没有恶意，只是尽守本分地对他层层盘问——”

　　“你一个人族修士，伪装成魔族，混入我魔界，意欲何为？”

　　少年扯出一个善意的笑，向魔卫打听：“我想去见见你们家大王。”

　　魔卫听罢，当即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来送死的，严肃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大王想见就见？你怕是不晓得，大王对人族怨恨极深，极爱吃人？”

　　少年没有后退，反倒将他和爱人的故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爱人是如何救了他，如何救了苍生，最后如何在身陨前，为他留下了一缕残魂，让他还能有所寄托。他最后说，是一位仙人口中得知，魔族四大魔王手中握有复生秘术，这才一路寻来。

　　“魔卫听完沉默了，也不知是被故事打动，还是觉得这少年实在太执着，最终竟然松了口，带他去见了魔王。”

　　“好没来由，就因为这个就被打动了？”

　　“哥哥听我继续讲嘛。”

　　“少年面见的第一位魔王，是一位尊贵的龙族，彼时他刚刚经历魔神大战不久，法力被封，正值实力衰退之际，对人族恨之入骨。对于有如此胆量送上门来的食物，他一般不遑多问，便教底下的护卫们将少年放盐罐子里腌了，他爱吃咸的。”

　　少年眼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双手双脚被抬起，忙不迭地呼喊道：“龙大哥！龙大哥！我有要事相求……”

　　这一声“龙大哥”倒是喊得稀奇。龙魔王眯起眼，似乎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还真就提起了几分兴致，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暂且放开他，跪倒在自己身前：“今日本王心情不错，容你说完再杀。”

　　少年便将自己的故事请求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魔卫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龙魔王听罢，难得地没有打断，一双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像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胆大包天的凡人。

　　也不知这位高傲的魔王哪根筋搭错了，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少年，有意刁难道：“好说，好说，像你这样的情种，还真是少见。要本王传授此术倒也不难，只需与我签下契约，事成之后，在我座下服役八百年就可以了，你若是死了，连魂魄都得归我，怎么样？”

　　“八百年？正常人哪能活那么久？”

　　“是啊，这就是龙魔王的心机所在了。他早就以魔识探查过，看出少年天生便是长生种，天资异禀，魂魄强劲，吃了太过可惜，便想把他长久地留在身边。另外，他还隐瞒了一件事未说。”

　　少年心想，区区八百年和魂魄而已，有何可惧，二话没说便与龙魔王签下契约：“现在你可以传授于我复生之术了吧？”

　　龙魔王乐呵呵地笑了，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握，掌心摊开时，里头托着一瓣紫幽幽的莲花瓣，花瓣上飘着一束细细的鬼火：“傻子，你要的秘术。”轻轻一抛，便落入了少年手中。

　　这魔王还算厚道，随即坦言了少年复生的全部流程。

　　“那么简单？”

　　流明道：“这只是幽荧莲华的四分之一罢了，若想复活这缕残魂，还须要其他三魔王的各一份，合四为一，才能施展凝魂反生术。最终将那缕残魂融入其中，再寻一个凡人寄生，魂魄就会夺舍那具躯壳，他心爱之人才能重生归来。”

　　“这么邪门……”温子宁喃喃道。

　　果然，魔道本非善道，复生之术是以夺舍他人为代价的。

　　“纵然如此，少年也未曾动摇，毅然决然的去寻找第二位魔王。”

　　虽然龙魔王不讲武德，却实打实地为少年穿行魔界带来了极大便利，有了这份契约在身，少年在魔界出入顺畅得多。魔族们见了他，只当他是龙魔王的人，再无人盘问阻拦。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他便见到了第二位魔王。

　　这位魔王掌管青洲，号称“傀儡王”。他的魔生傀儡网络遍布整片青洲大陆，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他头戴假面，从不以真容示人，王座也别具一格。那是一只巨大的智械，由冰冷的金属与灵纹构成，靠灵力驱动，用多条机械臂将王座托举在掌心。他的本体极小，双手垂下无数条银色的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一具傀儡，密密麻麻，不知控制了多少生灵。

　　“莫烦我，莫烦我……” 丝线交缠，光影纷乱间，傀儡王的手指疯狂地上下摆动，似乎在操控由灵力牵引的提线木偶，又抓狂到无可奈何。

　　少年立在殿中，等了许久，见他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将自己的来意又重复了一遍：“……我特来求取您的幽荧莲华。”

　　他正在与青洲的临神宗明争暗斗，阵阵式微，正是焦头烂额之际，这个少年便出现了。身为魔王，他同样敏锐感知到了这个少年非凡的神魄，忽然计上心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他似在自言自语，随即便答应了少年。

　　“我可以赐予你一瓣幽荧莲华……条件是，你要成为我的傀儡。我会助你杀入临神宗，成为长老，约做内应，替我铲除祸患。”

　　那少年道：“我已应允龙魔王八百年服役，怎能再对你许诺？”

　　“哼哼，这个不碍事……”

　　傀儡王抬起一根手指，一道墨绿色的光丝射出，如蛇般缠绕在少年的腕间：“我授你傀儡分身之法，以你一缕神魂为引，化作一具与你同生同死的分身。龙魔王留你本体，而我留你分身。二体同魂，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但你记住，若有半分忤逆之心，我这傀儡连心之术，顷刻便能追根溯源，叫你灰飞烟灭。”

　　“我答应你。”

　　如此一来，少年又得了幽荧莲华的第二枚荷花瓣。

　　兜兜转转，少年来到了珪洲地界，这次可谓是十分不易，他仿佛永远找不到魔界的入口，每当踏足人魔交界处时，周围的一切渐渐扭曲变形，分不清天与地，辨不明昼与夜，脚下的路时而化为虚无，时而化为泥沼，走的一步都宛如梦境之中。

　　原来，这珪洲魔王是个睡魔，名曰枕月王。她的魔界以层层幻境结界守护。寻常魔族进出无碍，可人族一旦踏入，便要经历重重考验。有时是心底最深的畏惧，有时是至亲的惨死之状，有时是漫无边际的孤独，仿佛要将人一寸一寸逼到精神溃散。

　　“但是心诚则灵，真正想见睡魔的人，本无需闯入她的地界。于是，少年在一场梦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枕月王。”

　　流明描述得十分真切，恍若自己亲身见到过一般：“她现身时，周身被袅袅的福瑞之气笼罩，身旁环饲着数名丰姿俊秀的男子，或捧玉盏，或执罗扇，或低声笑语。”

　　烟雾缓缓散开，少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极尽奢华的寝殿中央。枕月王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身形丰满，披一袭松松垮垮的绛纱长袍，衣襟半敞，露出半截莹润雪白的肩颈，长发如墨瀑般披散，衬得一张脸愈发的妖艳动人，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其左右各有一名眉目清俊的男子侍奉，一个替她捏着皎白的小腿，另一个半跪在榻边，托着银盘，拈着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她懒懒地含住那颗葡萄，汁水沁出，嚼了几下，将葡萄核轻轻吐在银盘里，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目光将少年的躯体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刮了一遍，末了，忽而餍足地笑了。

　　“本座好久没有遇到过你这样执念深重，诚心寻我之人了。说与听听，你寻本座，所为何事？”

　　少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郑重地跪下来，虔诚地将他与爱人的故事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枕月王听完，不置可否：“好一番痴情话。只是……”她微微歪了歪头，指尖叩着银盘的边沿，“本座从来就不信人间有什么真心。你若当真如你所言那般情深，不如与本座赌一局如何？”

　　“大王想赌什么？”

　　枕月王抬手一挥，殿中轻纱翻卷，空气忽然变得温热而湿润，醉人的花香弥漫开来，缠缠绵绵。

　　“本座向来欣赏忠贞不渝的男子。你若能在我的幻境中守住心神，不为所惑，本座便可将你要的第三瓣幽荧莲华毫无保留双手奉上。可你若是忍不住，动了哪怕一丝欲念……”
　　“那你就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场梦里，你都逃不脱本座的掌心，乖乖以肉身偿还罢。”

　　枕月王看上的，是少年俊朗鲜嫩的肉/体。

　　温子宁心惊道：“这可遭了。”

　　倒不是因为他质疑少年对爱人的真心，而是，即便少年对爱人之情天地可鉴，可他区区一介凡人，又怎能扛得住堂堂枕月王的鬼魅之惑？此赌必输无疑，万万不可以赌啊！

　　少年却坚定道：“好，我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