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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逃学3 冰神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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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子宁和流明匆匆赶到讲堂时,沈凌云已经负手立在门口多时了。他手持折扇,背对着门,迟迟没有开讲,而是目视廊下的日晷,晷针的影子正正指向辰时五刻。
“对不起,凌云长老……我们迟到了。”
“你并非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你自己,去坐下吧。”
这节课上的沈凌云竟出奇地宽容,既没有罚站,也没有打手板,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他赶紧拉着流明溜进讲堂。
打眼一瞧,今天这节课来的人依旧是三三两两,甚至比文卿长老的课业在时更少,可以说,讲堂内的一大半桌椅都是空空荡荡,整个教室冷冷清清。
不过,有一点也是与他的课业不同,那便是这堂课的最后不知是何时竟邀约到了各宗门的来客,有顺洲皇族、世家大能、江南药宗……以顺洲宗门居多,各个其貌不扬,气宇非凡。
当然了,肯定少不了临神宗的玖拾,他却不和那群老登们挤在一处,而是自得其乐地坐到中间一排,与梨园派弟子们打成一片。
温子宁往下走时,玖拾正朝他们招手:“来这儿,这儿!”
两人落座,玖拾热情地探过身来:“嘿,好伙伴,你们终于来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最近课业怎么样?没有难倒你们吧?所有课业都能通过吧?”
该死,又是死亡三连问。
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题,直把温子宁问得尴尬不已,甚至微微有些下不来台。他干咳一声,让流明在玖拾身边坐下,自己则面色窘迫。
流明替他解围道:“玖公子,你就别打趣我们了。你看,这不是迟到了么?这文法课,我们上得力不从心呐。请公子休要再提。”
玖拾捂上嘴巴,识趣地不追问了。
这时,沈凌云扫视了一圈讲堂,默默将到场人数记下。他抬起折扇,振臂一扬,吹起阵阵微风,整间讲堂的所有门窗瞬间被浓烈的绿意吞没。藤蔓从门框窗棂间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将处处缝隙堵得密不透光。
有弟子见状不妙,慌忙凝出灵鸽,想要飞出去报信。灵鸽刚扑棱着翅膀飞起,尚未触及门扉,便被横生的绿藤一口吞噬,刚刚撞上便烟消云散,
门外,几个姗姗来迟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伸手推门,纹丝不动;又用力砸窗,绿藤也是纹丝不动。他们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
讲堂里本就有点灯,他又施了一道提亮术,也堪称明亮,并无任何昏暗之处。
然而他做完这些,台下便有弟子不乐意了:“凌云长老,我……还有些同门师兄弟未曾到呢。请看在敬亭长老的面儿上,可否再稍等一二?”
沈凌云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到那弟子面前,一张冷峻的面庞如同地府的判官,凶煞的盯着他,道:“课业迟到一刻钟以上者,按旷课论处,不得入内。”
那人还欲再行争辩:“可是……他们两个……”他指向温子宁与流明,“他们也迟到了,您怎么不处罚他们?”
温子宁心里顿时一阵发毛。他本以为沈凌云已经放过他们了,谁料这时被人当面告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私下里,凌云长老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对簿公堂,他必定铁面无私。
沈凌云不慌不忙道:“我观日晷,分毫不差,才闭门闭窗,还有何可言?”
诚然,凌云长老在上课前曾在门口立了许久,盯着日晷,掐得一分不差。那弟子无话可说,终于闭上嘴,不再争辩。
温子宁心中窃喜,得亏他们二人一路火花带闪电早膳都没吃就赶过来了,要不然非得被记一次旷课不可。
然而他还没乐个几秒钟,沈凌云突然飞到他们面前,幽幽道:
“你们两个,课业迟到,不当回事,实是该罚。此课为文法,如此,便教你们罚抄《诗经》中一百篇诗篇。”
啊?!!
温子宁气得想打人!本太子不过是睡了个懒觉,本来事情都过去了,偏偏这时候被人摆了一道。一百篇?抄十篇他都嫌多!
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窃笑声。方才告状那人捂着嘴巴,偷笑得肩膀直抖。可那人还没高兴过一秒,沈凌云又一个闪身,到了他面前:“你,不敬师长,徇私舞弊。同罚一百篇。”
“再有以同门取乐者一并同处!”
瞬时鸦雀无声。
“今日,我不讲文法,讲一堂法器。”沈凌云折扇一挥,讲堂上空,云麓画面缓缓拉开,光芒流转,显现出一根神杖的虚影。其通体莹白,杖身缠绕着冰蓝色的纹路,顶端嵌着一枚六棱冰晶,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当下再没谁出来,敢冒这位冷面阎君的大不韪去提点他讲课内容,不符合文法。即便他讲如何炒菜,在座的诸位看来,也只有听讲的份,没有提意见的份了。
温子宁坐得并不太近,云麓上的画面又缥缈,因此瞧不真切。
他侧过头问,也许是漫不经心,只是想问问流明看清楚那玩意长什么样子没有,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流明:“冰神权杖。”
什么?!温子宁心头猛的一震,早上赖床的朦胧睡意与方才被罚的那点憋屈,瞬间一哄而散。这居然是与他飞升成神密切相关的冰神法器!这回,这回算是来着了。他心中暗自庆幸,多亏了流明把自己叫醒,不然真要错过天大的机缘。于是他坐直身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誓要好好听听沈凌云这堂课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以下我讲的,并非传说,而是史实。”沈凌云言之凿凿,立论煌煌。
这是梨园派首次公开陈述关于这件神器的具体由来。
这就怪不得,堂下的长老们他们会来听这堂课,不正是因为关乎到自己最在乎的事么?大家削尖了脑袋挤进梨园派,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睹这件神器的真容,从中或得修道,或窥天机,或蒙点化一二么?
沈凌云心思缜密,特意挑了这节没什么人来的文法课来讲,想传出名声又不愿过于招摇。
云麓画面一变,冰神权杖逐渐分解,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画面中缓缓排列开来。
沈凌云娓娓道来:“象棋有七子,分别为帅、仕、相、炮、車、马、兵。”
“初代冰神与火神爆发惨烈战争,然终局冰神战败,为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他将自身的神明权柄依照象棋七子,分化成七种不同神力的神器碎片,散落人间。”
先前听白煞所言,冰神神杖碎裂成碎片,却不是真的碎片,而是神器的每一枚碎片本身都是一件实打实的法器。
温子宁听得专注,可沈凌云偶有语焉不详之处,有些地方一笔带过,并不展开。他正觉疑惑,这时候,一旁的玖拾便热心的用应声虫解释。
“神器按能力分化为七件法器,各司其职,对应着其中不同的神力……”
帅者,乃冰神之法心,是冰之法力源泉;仕与相,司勤王保驾之功,御守护心之能;車者,主最强大暴烈之法术力量,有摧枯拉朽之威;马者,风驰电掣,日行万里,以施法速度冠绝;兵者善近战,炮者善远攻。
此七子者,相辅相成,共同组成了冰神的全部权柄。
“然而一个神明,不到万不得已,哪怕引咎退位,也断然不可能分裂自己的神柄……因为撕裂神柄只的同时,便要撕裂一次自己的灵魂。”
“撕裂灵魂?……”温子宁喃喃自思量。
“这么说来,初代冰神将他的灵魂分成了七份,寄托在这七块神器碎片中了?”
“对。非但如此,每一块神器中保留的灵魂,同样保有冰神的记忆在其中。”流明补充道,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中带着无限的温情与悲悯。
这当真是震惊至极了。须知,即便是神明,虽有分裂灵魂的本事,可分裂成两块便要承受莫大的裂心之痛,那痛楚近乎天劫神罚。分裂得越多,便越可能魂魄俱散,尸骨无存。而这位冰神,竟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成了七份。
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行这等惨烈之事,他所图为何,不得而知。
“冰神有意将此七子分别交由他最信任的七位亲信,曰‘寒霄七使’。这七人各掌一子,誓以七星聚会,待冰神魂魄重聚之日,归还权柄,助他重登神位。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命运多舛,在千百年的时光里,或战死,或放弃,或堕魔,并非人人都能守住神器。因而七子流落人间,辗转于各方势力之手。”
那真是极为不幸了。此时温子宁还在想白煞师父撺掇他走的这条成神之路,岂不意味着踏着冰神的尸骨往上爬么?冰神本打算靠七子重聚魂魄、再登神位,如今却被别人占了去,可悲可叹。
白煞要早告诉他是这样,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这简直是缺了大德,跟窃取人家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悲的。”玖拾不以为意道,“是他自己非要分裂神柄,自讨苦吃。修真界人人得而成神,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一共就这么几个神位,轮流转,换了多少人?也不差一个初代冰神。”
温子宁尴尬地苦笑道:“只不过他这条成神之路,倒是别具一格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发虚,要是让玖拾知道自己正打算走这条路,指不定怎么埋汰他呢。
“你犯贱是不是?”流明默默伸出手,忽的揪住玖拾的短发,一掌把他的头砸在桌子上,把温子宁吓了一跳。
“流明???”
他怎么,突然打人啊,还打玖公子。
玖拾从桌上艰难地撑起头来,摆了摆手,歪着头朝温子宁笑道:“啊没事没事,伙伴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的,我们经常这样互开玩笑,不必在意。”
可是流明的样子十分严肃认真,全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沈凌云察觉到底下三人的动静,只扫过去一个眼神,又恢复如初。他并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道:“这七子,亦对应‘五杀招’。”
所谓五杀招,不过是这七星聚会后,寒霄七使所遇危机时刻,为保全神器而祭出的五种绝命杀招。名号听起来却并不狠辣,甚至带着几分雅致:叶底藏花、骐骥饮泉、将军脱袍、丝线牵牛、送神归殿。
温子宁略有耳闻,曾在一卷残破的绘册中见过这五个名字。初见时他想既然是“杀招”,那自然该是取人性命的绝招才对,怎么起了这般风花雪月的名字?莫非是卷上写得含蓄,真要动起手来,还是刀刀见血的。
但也仅止于耳闻罢了。这些杀招究竟是不是真有其事,又是某位史家实录,亦或是哪位巫祝的预言谶语,谁也说不准。
这其中,对应梨园派所藏的神器,便是与“車”有关,是一件法力最强大,最旺盛的法器,其威能之盛,足以使驰流成冰。
温子宁忽然记起,自己先前观星时,指明星指引的第一个方向,正是这梨园派。他心之所向,本不求一步登天成神,只想为寒洲国争一口气,若能一跃得到最强大的法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要怎么光明正大的“夺走”,仍然是个问题。
“吾宗主商君,偶得此神器之一,名曰‘車’。”沈凌云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朗了几分,“神器展览,将于三月后戏曲盛典结束时举行。届时还望诸君赏脸,一睹真容,弘我梨园派之威名。”
这时候台下不免发出些窃窃私语声,弟子们交头接耳,后排的长老们也不甘寂寞。
某个顺洲皇族率先发难:“我说凌云长老,你们梨园派既然有这等宝贝,为何在问鼎天下的宗门榜上不见其名?其真假嘛……我看存疑。”
闻言,宗门长老们四下点头认可,皆是聊得眉飞色舞,把阴阳怪气的本事展现得登峰造极。
“是啊,他们商君不怕丢失,反倒年年展览,真是离奇。”
“换作是我,早就将它炼化了,化为自身修为,岂不美哉?还守着它做什么?”
“欸,此言差矣。炼化神器实乃暴殄天物,不若化为自身法器,修为更上一层楼。”
“不可不可,法器认主,怎会为你所用?”
温子宁不由得好奇问道:“玖公子,你上次不是说大概率是假的么?怎么这次时隔多日,你仍然跑来了?”
玖拾道:“我们临神宗的第六长老‘画师’,他预言冰神的这一件神器,确会在此出世。他的预言一向很准,从无虚言……听说往年此展的主持都是商君本人,今年却换成了沈凌云。如此看来,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温子宁这才稍稍心安,若真如此,那自己苦苦追寻的机缘,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台上沈凌云敛了云麓,严肃道:“诸公信则留,不信则去,休在此处饶舌。再敢颠倒我梨园派黑白,莫怪沈某不留情面。”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再无敢妄议是非者,即便心里骂骂咧咧、疑窦丛生,也只敢在私下里造谣,绝不敢上台与他对峙。
接下来一个月里,温子宁与流明同进同出,日子过得倒也飞快,转眼便到了梨园派的考核期,与入门要求坎坷恰恰相反的是,这宗门考核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
梨园派会安排弟子们接受一些委托,随机两两组队前往,作为最终考核。这些委托五花八门,有的很简单,只是帮忙务农、做些杂活,单凭体力便能轻松解决;有的则稍有难度,或许是修补结界,或许是去往边境除魔,便带着几分危险。委托的发起者大多是燕城的平民百姓,分文不取,而世家们的请托,则不会让弟子接任。
评分也颇有意思,往往简单的委托容易评分低,越难则越容易得分高,看的便是两名弟子出了多少功力。
由于是随机分配,不得自由组队,有些委托便显得格外紧俏,因为活儿就那么一点,一个人干都不够,分给两人更少。倘若两人争功夺利,谁也不肯退让,甚至大打出手,那纵然委托内容简单,考核的评分反倒更低。
沈凌云将考核委托发下,道:“委托人腿脚不便,难以上山,便将此事托付于我。此委托须同门二人一同前往,师父不得跟随。依我看来,简单至极,乃是送分,莫负我望。”
温子宁接过委托书,展开细读,大致内容只是打扫坟场罢了,他偷偷地乐:得亏自己师门下就两名弟子,流明又对自己惟命是从,哪有什么争功夺利的事儿?
燕城有两座山,一座是辉月山,灵力充沛,梨园派便坐落于此,山下百姓也多在此安居。而另一座是昭日山,那厢荒无人烟,只有几亩废田和成片的死人冢。到处是修士的坟地,灵力匮乏,连魔族都看不上眼。
温子宁和流明分到的委托正是去昭日山打扫坟地,清理杂草、修补墓碑、祭扫无人认领的亡魂。两人领了工具,动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