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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逃学2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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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符咒课的讲堂设在一处开阔宽敞的场地,四周墙壁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想来是防止内里教学的符法泄漏出去。桌椅也还是有的,毕竟画符离不了笔墨。
要说不设在密闭讲堂也是有原因的,别看大部分符咒效果都是平平无奇,但是某些危险的符咒,一旦失控就有可能酿制大的灾祸。这群初出茅庐的门外汉,像画符画得不准啊,灵力注入不足啊,符咒无效还是好事情。
但有的符咒,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梨园派曾因此闹出过大岔子,有位天赋异禀的弟子,在室内画引燃符时,由于画的过于惊悚,并且灵力灌注不慎过量,当场便被炸飞了,还差点焚毁了半个山门。
自那以后,所有符咒课便只能搬到这里来上。外壁那一圈符箓,想必便是“万符皆封”的禁制了。
敬亭翁捻着胡须,站在场前。他也不拿书,也不执笔,只是抬手一挥,半空中便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云麓画面,流光溢彩,三种符咒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枯瘦的手指在云麓跟前点点点着:
“如诸位所见,符咒分为三大类。”
“其一,以纸为媒,笔墨勾绘,谓之‘纸符’。此乃入门之基,亦是本课业之重点。”
“其二,以金银铜木为材,灵力点化成符,谓之‘刻符’。”
“还有一种仅作介绍,本课业不会深入研习。以鲜血灌注,魂气相融,谓之‘血符’。”
纸符很好理解,便是在特制的符文纸上或写或画。
敬亭翁从袖中取出一叠备好的黄色符纸,向空中一扬,那些符纸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张张飘到每个弟子面前,每个人都有一沓。除此之外,还配了一块巴掌大的小木板,质地细腻光滑,想来是给刻符用的。
纸符的内容相当浅显,每个弟子桌上都摆着一本《符箓大全》,上面记载了大部分的符咒图样、字样、功能注解,一应俱全。固定的纸符,只有固定的绘法,半点不由人发挥。按图索骥,照猫画虎,能像得七八分,便能发挥出所记录的效果,与范本越相近,效用便越高。
可惜的是,这本书籍乃是初级修士才会用到的符箓,毫无战斗性可言。例如引路符,正是白煞先前用过的那种,箭头亮起则为索引方向;又比如修补符,只需贴在被损坏的物品上,它便能暂时恢复如初,为什么说是暂时呢?因为你把符咒撕下来它就立马又坏了……
还有闭法符,可以隐蔽自己的气息,有效降低别人的察觉……
这……有啥用啊,人家又不是瞎子……
以上种种,不能说毫无用处,但也都是收效堪微。
敬亭翁捋须道:“这《符箓大全》所载,虽皆是些入门级符咒,然天下纸符,万变不离其宗。纵是那些高阶符箓,也不过是在此根基上更进一步罢了。至于那等进阶之法,本课业暂不涉猎。”
这也不教,那也不教,梨园派的弟子该不会都是酒囊饭袋吧?他们就没有什么中坚修士么?
也对,教完这一阵子,那群人就要跑路,索性课都不设,敷衍了事。
私下里,若真是某位长老的关门弟子,那自然是会“开小灶”的,师父会单独传授更深奥的符箓之道。
等到了画符咒的环节,只见温子宁对此那是一个如鱼得水,明明是初学,却仿若炉火纯青。
他画的是一张“好运符”,据《符箓大全》所载,将此符贴在身上,便能在效用时间内让人感觉事事顺心,做事得心应手,好运连连。不过那终究只是心理上的感受,事实如何,不得而知。
温子宁提笔蘸墨,屏息凝神,笔锋在黄色符纸上龙飞凤舞地勾画起来。他画得极快,行云流水,几笔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再添上两个大圆圈作眼睛,点上眼瞳,最后画上一道弯弯的弧线。笔锋所至,黑墨如游龙走蛇,一气呵成。
末了笔尖一收,符纸上赫然出现一个可爱小人:两只大大的眼睛,一头秀丽的短发,吐着舌头,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瞧着十分讨喜。温子宁端详片刻,总觉得这模样莫名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许是只用黑墨勾描的原因,他并没有推敲出这圆滚滚的玩意是何许物事,莫非是个人参果?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喽,哥哥可以试试。” 流明说着,不由分说地夺过那张好运符,抬手就拍在了温子宁的背上。
“哥哥,感觉怎么样?”
温子宁闭上眼,努力寻思,像是在捕捉某种与法心共鸣的感觉,又想和这符咒建立什么联系。半晌,他睁开眼,茫然道:“不,没什么感觉。”
“效果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好短。”
温子宁正要把符纸揭下来,流明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骰子,托在掌心递过去:“哥哥试试这个。”
骰子骨质温润,六面刻着点数,沉甸甸的。温子宁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狐疑地看了流明一眼。
温子宁应允,接过骰子,双手合拢握出一个空间,在手心里哗啦啦地晃了又晃,心里默默念叨:六、六、六。最后猛地往高处一抛——
那骰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温子宁的心也随之七上八下。骰子落回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又一圈,噔楞噔楞的响着,终于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温子宁定睛一看。
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偏偏是个三!
这分明是侧面的印证了,那道好运符并没有传说中的功效,亦或者,是自己画符的功力太差,只达到了三成的效用……他难免有些失落。
“没用的东西!”也不知是在骂什么。
流明却道:“哥哥何出此言?”
“我心想要得六,它却只得了一个三,这不是无用是什么?”
“哥哥你错了。哥哥怎么就知道,你原来要抛的数字是几呢?”
温子宁愣了愣:“什么意思?”
“这道符咒,只有成与不成,没有‘接近成功’一说。倘若哥哥抛了个五,难道还要高兴自己离成功很近?只要不是心中所想之数,那便是不成。”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流明这么一说,温子宁反倒愈发不高兴了。他暗暗嘀咕:那不成岂不是连三分相像都没有么?
“哥哥怎么就不问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啊?”你小子还能有秘诀?
流明微微一笑,摊开手掌道:“哥哥把骰子给我。”
温子宁照做,可当他手递过去的那一刻,流明便轻轻合拢五指,连温子宁的手一并握住。那只手细腻坚实,不紧不慢地收拢,将骰子牢牢栓在两人掌心之间。
流明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肌肤如暖玉般熨帖,而后轻盈地摇动起来,不疾不徐。冰凉的骰子在两人掌间翻滚,渐渐染上温度。温子宁的心也随着骰子,一寸一寸地温热起来,他竟不再纠结于结果会是多少,只跟着对方的节奏,一起一落,缓缓地摇晃着。
“哥哥,瞧好了!”
流明说得自信,双手轻轻一扬,骰子从两人交握的掌中飞旋而出。落在桌上后,它滴溜溜地打转,越旋越缓,晃晃悠悠绕了好一阵,才肯安分定住。
温子宁瞥了一眼。
还是个三!
好家伙,流明你小子骗人啊?
奇怪的是,这次温子宁并没有失望,反而隐隐觉得,并非要投出六才叫好运。这个三,似乎正是自己心中所愿了。
……原来如此。
“那你也来试试?”
流明道:“我不会画符。”
“什么?”
温子宁暗自一惊,明明流明修的是魔道,按理说魔道所习之符咒之术,远比正道繁琐复杂,不仅要熟知各路符纹,更要掌握山海经中千百种神魔的精魂画法,从中提取力量。他怎么会不会画?
流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画出来的符咒,如同鬼画符,压根与原图半点不像,因此效用不高。”
好吧,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呢。
纸符除了用笔墨描摹,其实还可用朱砂、丹漆、金粉等物,但凡能在纸上留痕者,皆可为符。而在绘制时注入灵力,符咒便会根据施法者法心的属性,演化出不同的效用,如落雪符、引燃符、回春符等,各具其能。
刻符则不同,通常只以灵力催动,不依赖笔墨。比起纸符,它的好处在于可多次使用,持续时间长。所谓“金银铜木”,并非材质越贵重效用越佳,而是讲究与符箓本身的契合度。选材得当,刻符便能事半功倍。
与文法课相比之下,符咒课倒是有意思得多。敬亭翁讲课时总爱故弄玄虚,话说一半,吊人胃口。遇到难答的问题,他又不正面回应,或含糊其辞,或夸大其词,反倒勾得人心里痒痒的,欲罢不能。温子宁每次上他的课,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血符啊,说起来,乃是一种复生符……啊,扯远了。”
于是温子宁饶有兴致,甚至几次三番追着敬亭翁提问,尽是些深奥难解的理论。许是以当下所学解释不清,又或是敬亭翁自己也不甚了解,多次被他搞得下不来台,只气的他吹胡子瞪眼,又对这个沈凌云护着的独徒无可奈何。
“你问你师父去,你师父什么都知道!”
温子宁眼珠一转,又使出惯用的激将法,笑吟吟地凑上前:“敬亭长老,您一看就年纪大,经验丰富,我那师父在您面前可不够看,您总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吧?”
敬亭翁掠过一抹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阴森森的板起脸:“哼,老夫活大几十年岂能不知?血符乃是一种血魂契誓,双生法术……其制作过程堪比与神明做赌,筹码,必须压上你的灵魂,危险至极!”
“既然是复生术,何来危险可言?”
“所谓复生……”
敬亭翁正说到关键处,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住话头,作势干咳两声道:
“咳咳,再不能言,再不能言!你只须知,这世上没有任何的复活之符咒及法术,人若死了便是死了,就连神明也无能为力,再无可能重生!”
这般吞吞吐吐,分明是藏着什么不愿说。更奇怪的是,事后他去问白煞和沈凌云,两人竟也齐齐摇头,闭口不谈,连半句解释都欠奉。
越是讳莫如深,越显得其中大有文章。
既然不彻底告诉他,那便有时间有机缘了自己去寻呗,温子宁打算着。
这日,温子宁还躺在床头睡懒觉,迷迷糊糊就听到外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敲门声。之所以说是窸窸窣窣,是因为那实在不像是在敲门,而是很轻的,用指尖点着门框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不以为意,继续沉入梦乡。朦朦胧胧间,也许是在梦里,似乎有人在唤他:
“哥哥……哥哥。”
温子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抵是从来没有人,也没有人敢会主动叫醒他。就算是练功,白煞也不会去招惹这尊佛,而全靠他自己的自制力,向来是能起来就起来,起不来就拉倒。
可那声音却不依不饶,一下又一下拂过耳畔:
“哥哥……”
低低的,软软的,又酥又脆,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既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又怕化不开冬夜的积雪。
到底是谁啊?!
温子宁起床气正盛,脑子还未清明,手臂已然先动了。一只肤若凝脂,骨节匀停,指尖泛粉的手,带着几分迷蒙的愠意,如折柳惊风般,径直朝那声音来源挥了过去。
“啪。”不轻不重,脆生生地一声。
这会倒是把温子宁吓醒了,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那只手正正地贴在流明的脸颊上,五指微红,掌心发烫。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挥的并不用力,也未看准方向,总之就是扇到了。
他猛地缩回手,愣愣地看着对方脸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半晌才结巴道:“啊……对不起啊流明,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儿……你干嘛呀?”他手忙脚乱的边系衣带边坐起身。
“哥哥……现在辰时半了,我们迟到了……”
“什么迟到?今天不是颜文卿的文法课么?我不去了。”
“是虽是文法课,可……可是今日是咱们的师父凌云长老授课。”
“什么?!”温子宁惊得掀了被子,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脸上却强撑着不动声色,刨根问底道,“你怎么知道?”
要知道,这位冷面阎君做事向来循规蹈矩,不可能无故替他人代课,但是他的课要是被抓到缺席,麻烦可就大了。
“玖公子传话来告诉我的,他说凌云长老邀请他旁听,这堂课极为重要,让我们务必不能缺席。”
“啊?!”温子宁一激灵翻身下床,胡乱套好外袍,“你怎么不早说?”
流明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脸上那枚粉彤彤的掌印,似是在说:早说你不得把我打成什么样呢。
“对不起。对不起……快走吧!”
白煞坐在厅堂,看见两个衣冠不整的身影冲将出去,大喊道:“欸欸,你们还没吃早膳呐!”
“不吃了师父!”
这俩孩子怎么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