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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灵犀试心灵5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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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殿内闹事为首者,杖八十。”
沈凌云收了柳鞭,走到司马妄身侧,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念在你是初犯,暂且饶过。”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司马妄当然知道这位凌云长老不是软柿子,也知道临神宗的长老不好惹,可当着满殿的人被抽了一鞭,若就这么算了,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虚张声势道:“凌云,今日之事,你给本殿跪下,还则罢了,本殿便不与追究。”
沈凌云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眸子愈发冷淡,宛如冰霜压烈阳。
“我是太子你是臣,你给我跪下!”
“臣不跪暴戾之君。”
司马妄被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不肯退让,只能歇斯底里:“你不跪是吧?来人呐!”
向信荣与颜文卿对视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殿内侍从们也纷纷俯首,似是准备听命。
“将这个沈凌云——”司马妄伸出手指,指向沈凌云的面门,后面半句话却忽的软了,“让他给我跪下!”
这道命令一发出,两人却是犹犹豫豫,不知所措。而殿内众人,不知是出于尊重还是威压,总之没有敢行动的。
“这……”
“你们……你们……”
他气得浑身发抖,伸出的手指还在半空中哆嗦。
“拿手指人,很不礼貌。” 沈凌云冷冷道。
司马妄见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恼羞成怒,胸中那股邪火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他不甘受辱,猛地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木灵师。
不料灵力刚刚涌动,便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里扼住了他的经脉,灵力尽数被封印,完全使不出来。
法术使不出来,司马妄彻底被冲昏了头脑。他红着眼,挥舞双拳便朝沈凌云扑去。
可他还没冲出两步,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知何时,一左一右两条荆棘青蔓赫然生出,翠绿的藤蔓上密布细小的尖刺,勒住他的手腕。
他越怒,越急,越用力挣扎,越是急火攻心,那尖刺便扎得愈深,扎得他血肉模糊。
疼,钻心地疼。
“非礼犯上,该罚!”
这是一种寄生在宿主体内的木灵法术,平日里蛰伏不动,毫无痕迹。可一旦宿主被情绪冲昏头脑,生出暴戾、怨怼、执念,荆棘便会自发而生。若此时施法者在场,想要施以惩戒,荆棘便会扼住宿主的灵脉,同时缚住双手,动弹不得。只有宿主放下愤怒、真心悔过,或施法者主动停止施法,荆棘才会消退。
敬亭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凌云长老,适可而止吧。罚也罚了,别弄得太难看。”
“如此恃宠而骄,焉能不严惩?”
某人正要开口,沈凌云已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诸君若是替他求情,还请休要再言。”
大殿里沉默良久,直至司马妄熬不住了,终于跪下求饶:“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快哭出来。
沈凌云微不可查叹了口气,转瞬即逝。
“我不是你师父。”
荆棘青蔓缓缓松开,尖刺从血肉中退出,留下一圈圈细密的伤口。司马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满身的狼狈,带着两个亲信,跌跌撞撞地朝殿外跑了。
殊不知刚刚由于门被冲坏,殿外之人已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但他们却只敢旁观,不敢交头接耳,不敢窃窃私语,生怕这样的惩罚会轮到自己。
沈凌云解了梅颜礼身上的绳索,又道:“文卿长老,这烂摊子,还得请您……收拾。”
颜文卿点点头,唤出一枚通体澄黄的浑圆法器,悬在掌心之上。他抬手,兰花指轻捻,黄光便从法器中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春蚕吐丝,如晨雾弥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殿中。
黄光所到之处,那些被劈碎的屏风、木雕,碎木从地上飞起,在半空中粘接,裂缝弥合如初,桌椅位归原位。碎成齑粉的琉璃珊瑚,从尘埃中聚拢,一片一片拼回原形。
不过须臾,灵犀殿内便恢复了原样,殿门也重新闭合。
等一切修整完毕,却又听到殿外司马妄的嘶吼:
“看什么看?!等本宫回朝,要我父王将你们的头都砍了!”
沈凌云:“……”
经过这么一闹腾,灵犀试总算恢复如常。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沈凌云作为梨园派首席长老,当下也加入了评判与收徒之列。
然而此人评分严苛至极,不论是两分三分,还是六分七分,他只冷冷亮出银签,既不作点评,也不收徒。威压四座,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敬亭翁在他身旁坐着,也不敢再随意给那些“鼓励分”了,生怕触了这位冷面长老的霉头。整个灵犀殿的气氛一时冷清下来,肃杀得像是进了刑堂。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试灵,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人敢对沈凌云抱有幻想,也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只求另外三位长老能网开一面,放自己入门的一条生路。
温子宁不由得问了一嘴:“这凌云长老,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宋大嘴搭话道:“你可不知,凌云长老在梨园派有个绰号……”
这可勾起了温子宁的好奇心:“叫什么?”
“冷面阎君。”
这四个字落在那张冷淡寡言的脸上,倒是恰如其分。
既然问了,那就干脆把想知道的问到底。
“那司马妄?”
宋大嘴似乎知道要问什么,回答道:“听说当朝顺洲天子与沈凌云曾是故交,故而请他做了太子太傅。那时候司马妄还年幼,凌云长老也是真心实意地教。谁料没过几年,沈凌云便觉得当朝天子……怎么说呢,荒诞至极。于是辞别朝廷,躲到梨园派来了。”
觉得皇帝荒诞,那当初便不该答应。既是故交,怎能说翻脸就翻脸?何况对方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怕与整个顺洲为敌,遭受报复吗?
而且他躲的地方,也仍在顺洲辖域内啊。
“他这个人,据说已然有成神资格,不知因何原因拒绝了神位,反倒来了这个谁都看不上的破宗门做长老。要知道,修真界多少宗门争着抢着求着要他,他都不屑一顾,偏偏看上这个梨园派……”
怪不得,沈凌云以前做过司马妄师父,更有比肩神明的法力,因此面对一国储君这样的行径,他出手教训毫不为过。
只是,司马妄最终长成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他这个做师父的,多少也有为师不严之过吧?
“可他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为何今日这么晚才来?”
“害,你不知道。这里是燕城,毗邻着魔界,这不最近,那边境又闹魔灾,可平定魔界霍乱这事,只落得他一个人手里……他不在山门的日子,算来已有三个月了。”
燕城毗邻蝠魔王界,两界之间隔着一道神明所设的结界。穿过那道结界,魔族便会法力尽失,只能化为孱弱的兽形,寻常修士也能轻松应对。因此,平日里两界边境虽时有小摩擦,倒也相安无事。
可结界年深日久,又绵延千里,自然无法一劳永逸,有时候会莫名自行裂开缝隙。加上那些不安分的魔族,在边界上寻衅滋事,强攻硬闯,试图撕开缺口,就更加危险。
一旦结界破损,魔族涌入人界后不受力量削减,便如虎入羊群,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彼时,燕城首当其冲便将沦为修罗场。
不过,像修补结界、清剿入境魔物这样的差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既无丰厚报酬,又无修为上的显赫进益,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如果不是朝廷硬性派遣宗师前去,慢说是梨园派这群酒囊饭袋,就算是整个顺洲,也没几人愿揽这苦差。
唯独沈凌云,他非但有这个实力一人清杀所有魔物,守住燕城,而且是自愿的。
那倒是,温子宁原以为他只是性情孤僻,如今才知道,只有人家干的才是堂堂正正的要务。满山门的修士和长老,一个个都唱戏去了,又有谁替他去除那些恶魔?
此人来梨园派挂名长老,怕也不是为了清闲,而是实打实为福佑百姓。
“九十九!”
夕阳西下,这场灵犀试也终于接近尾声。
“你想先上还是我先上?”
“我想和哥哥一起。”
温子宁一愣:“一起?”
那瑶华想必测的是单一个人的灵力和法相,两个人完全不合规矩,怎么可能被允许一起?
“放心吧哥哥,他们会应允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温子宁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起走下雅间,穿过回廊,踏入殿中,并肩站到了瑶华前。
敬亭翁问道:“你们怎么上来两个人?这瑶华一次只能测一人,多了承不住,下去吧。”
向颜二人略微点头,不置可否。
果然被拒绝,是要退下一个了。
玖拾见状打圆场道:“敬亭长老,这二位乃是我的朋友。请各位长老给我个面子,让他们一同试试。
“要是生出什么事故来,谁来担待?”
“若真出了岔子,玖某愿一力承担。”
按照灵犀试的规矩,确实没有明确禁止两人一同测试,流程上挑不出毛病。可问题在于,两个人同时催动瑶华,变数太大了。
首先是两人测出来的法相往往形态各异,若是法相卑微,彼此相处融洽倒也罢了;可若是两只法相都极为强大,又相互攻伐,且不说结界能不能扛得住,单是瑶华本身,恐怕就要毁于一旦。再者,两人同时唤出法相,相互干扰、彼此影响,长老们又该如何评判、如何收徒?
“玖公子,非是老夫不给面子,而是这灵犀试上,可从没有两个人一起试灵的先例,后果难测啊!”
殿上沉默了一瞬。
“有的。”
竟是沈凌云开口说话了。
“是有的,何妨一试。”
敬亭翁惊慌道:“凌云长老万万不可啊。”
“我说可以。”
其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也无人敢出声。既然凌云长老发了话,殿内自然没有反驳之声了。
温子宁闭上眼,与流明对立而站,瑶华置于两人中间。
起初,他只是依循灵犀试的流程,尝试与法宝心灵合一。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瑶华深处涌动着一股纯粹的力量,仿佛在与他共鸣。
不,是在呼唤他胸口的冰髓。
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下去,意念如一片轻盈的羽毛坠入冰河,追随那股力量的牵引,飘啊飘啊。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一步一步,逼近瑶华。
那道结界横在玉台与修士之间,本是用来保护修士不被瑶华灵力所伤,也保护瑶华不被修士触碰。可温子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屏障的存在,丝毫未被阻拦,脚步也未停。
直到,额头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流明。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相触,呼吸纠缠,四掌相合,掌心贴掌心,十指紧扣。
玉台上,瑶华的莹白光芒开始变幻,一红一蓝两条光痕从法宝中游出,如两尾初生的游川鱼,在玉台之上缓缓游弋。红的炽烈,蓝的幽冷,一阴一阳,首尾相衔,追逐,环绕,交织。它们越游越快,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混沌的光晕,沉入池水中。
水面翻涌,雾气蒸腾。
蓝色终将红色吞噬。
红鱼消失的那一刻,池水骤然凝固,化为一面巨大的冰镜。
而后,镜面碎裂,一只神兽从碎冰中站了起来。
试毕,二人只觉得周身轻盈,立时失去了支撑,瘫倒在玉台两边。温子宁抬头看见那只凶兽,吓得半惊,本能地翻身将流明护在身后,拖着他往后退,赶紧远离了那片正在暴涨的法相。
它通体雪白,荧光流转,全身缀着粗壮的条条冰蓝色花纹。那冰莹剔透的“王”字白额两侧,凝出两道冰晶长眉,下方生着一双幽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袅袅星辰。剑齿从嘴角探出,伶牙皓齿,寒光凛凛。
这只巨兽踏在冰面上,利爪锋如刀刃,可爪心却藏着柔软的,粉嫩嫩的肉脯。随即四只拳头大的轮状物从肉脯下旋转着飞了出来,一爪一只,凝成冰风轮,光滑如砥,寒气凛冽,悬在白虎的四蹄之下。
殿内众长老齐齐色变。
双人灵犀试,唯有二人同符合契,双生双同,同流同源,才能凝出仅此一只法相。而这一只法相,比任何单人之相都要强大百倍,也危险得多。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具象强悍的法相,纷纷起身施法修补,却力不从心,竟无法与白虎抗衡,结界生出裂隙,几乎要困其不住。它宛若一头真正的上古神兽,从万古冰封中苏醒,踏碎时光,降临人间。
白虎长啸一声,足下风冰轮翻涌起来,紧接着冰蓝色的灵光在双爪凝聚,凌空扑去,登时便撕裂结界,朝着副席弄臣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