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和他的魔丸师弟》驭臣霸上

31、灵犀试心灵4 31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不就一个小伤至于吗？”宋大嘴插道，“一个治愈术的事多简单。”

　　温子宁停下动作，未免有些许羞涩，“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呐！”说罢，宋大嘴点出一道绿灵倏地便将那根手指治愈如初。

　　只是……流明的脸色莫名变得有些难看……

　　“太子殿下！”

　　忽的，一声高呼在殿外炸开。

　　温子宁闻言，下意识转过头去瞟向殿外。

　　目光所及之处，灵犀殿的大门本是紧闭，此刻却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轰”的一声。

　　有人已朝大门方向撩袍下跪。

　　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又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有人在叫他？况且这是在顺洲，又不是他们王宫。

　　从门外大步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头戴七宝珠冠，身着金丝蟒袍，腰间束白玉带。他的眉眼生得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骄横。

　　殿内正在试灵的弟子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几个执事和侍卫见状，皆是吓得一惊，伏下身去，额头抵着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已响起齐声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上的长老们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净角与小生先后拱手，弯下腰去。
　　老生装扮的敬亭长老更是扶着桌案颤巍巍地站起来，似乎准备拉下老脸屈膝下跪，不料他的手肘被身旁的玖拾死死扣住：
　　“不许跪。”

　　敬亭长老吓得面色铁青，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头低得几乎看不见脸：“太子殿下，臣下不知殿下到此，还望恕罪。”

　　“哼，恕罪？你万死！”

　　听到这宿敌般的声音，温子宁瞳孔一缩。

　　司马妄。

　　祈神岛上，那个当众羞辱他的人，那个用土系法术把他打翻在地的人，那个让他丢尽了寒洲颜面的人。

　　顺洲太子身后一左一右出现两名亲信，皆身着玄甲，腰佩长刀，从身后拖出一个人来，往殿中一扔。

　　是梅颜礼，此时已被扒光了衣服，绳索捆绑起来，没个人样，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惨叫，如畜生般，姿态狼狈地在大殿之上咕涌。

　　可悲、可恨。

　　司马妄抬脚踩在他背上，狠戾道：“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连本殿留好的两块牌子，也有人敢抢？”

　　敬亭翁心知肚明，那两块牌子是被玖拾拿走的。可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又不愿将责任推给两个门童，只好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是老臣考虑不周，少准备了两块牌子……太子殿下若要来，招呼一声便是，不必刻意走这流程。”

　　“少准备？这什么狗屁借口？拢共一百块牌子，你告诉我说你准备了九十八块？”

　　“说！剩下两块去哪了？”

　　敬亭翁支支吾吾，眼神不住地飘上副座上的弄臣，但愿这位青洲来的首席长老，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可弄臣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是像看热闹般的不说话。他不但不接敬亭的目光，反而翘起腿，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

　　“你找死了你！”
　　司马妄见对方竟敢沉默不语，眼中杀意骤起。他脚底一踏，从靴下窜出一道褐色灵光，腾至半空中化作两条狰狞的钩锁，在石板上下翻涌游走，朝敬亭翁袭来。

　　就在钩锁即将缠上敬亭翁的刹那，一道清冽的水光从旁横截而出。

　　玖拾终于按捺不住，抬手一挥，水幕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稳稳挡住了那两道土色钩锁，褐光与水光绞缠片刻，双双消散。

　　“虽说玖某本不该插手你们顺洲的国事……但是对不起，太子殿下，今日之事，还真是玖某所为。本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还就拿了你的两块牌子，怎么着？”

　　“多管闲事！”

　　“我今天还就管了，怎么着？”

　　司马妄目光扫向长老席位上左侧二人：“向信荣、颜文卿！你们两个身为顺洲臣子，遇见一个外人如此欺侮本朝太子，还不动手？”
　　随即，他身后的两个侍从应声将大殿大门再次闭了，准备关门打狗。

　　司马妄口中两人，则是方才位居左侧、未发一言的净角与小生了。

　　向信荣与颜文卿二人，说起来并非什么修道世家的子弟，也不是天资卓绝的散修。他们实打实的，不过是戏班子里唱戏的出身，互为师兄弟。

　　那年顺洲天子大宴，传了燕城最有名的戏班入朝献艺，二人一折《霸王别姬》唱得满座叫好，天子龙颜大悦，随口便赐下两枚仙品法心。本是恩赏戏子的一点余兴，谁知这二人得了法心之后，倒也没有急着修炼，依旧回了燕城，穿戏服、勾脸谱，日日登台，照样做他们的名角儿。

　　直至商昭在燕城立了梨园派，开山收徒，大修戏台。恰逢宗门庆典，商昭在台下听戏，一眼便认出了台上二人。也不知是当真欣赏他们的戏，还是看中了他们那两张会讨人喜欢的脸，商昭二话不说，便将二人收为入门弟子。

　　说来也怪，这两个从未正经修过道的戏子，开启修炼之路后，却是天赋异禀，如鱼得水。后来又给司马家唱了几出戏，得了不少丹药法器秘籍的赏赐。不过数年，二人便顺顺当当地凝出了专武，一路突破至宗师境，坐上了梨园派长老的位子。

　　从此，弟子成了师父，台上唱戏的成了座上评人的。至于他们究竟会不会治派传道，倒也没人深究。反正，只要会唱戏，那就可为梨园派发扬光大做出贡献。

　　说到底，二人鸡犬升天，全靠的乃是司马家给的面子。

　　“玖公子，对不住了。”

　　向信荣先发制人，一脚蹬飞面前桌案，裂天斧紧随其后劈将而来。颜文卿虽不善攻伐，却在一旁祭出法器，不断施以增益。
　　司马妄趁机后上，三人合围，与玖拾战至一处。

　　灵犀殿内登时乱做一团。

　　玖拾虽为临神境高手，奈何屈居末流，一时半会面对三个宗师期好手，掌中水光翻涌，主顾防守，渐渐双拳难敌四手。

　　弄臣却在一旁优哉游哉端着茶碗，像看戏似的，不关他的一点事。非但他看戏，在敬亭翁有所动作相助之时，还悄然施法，控制住法力，不许他插手半步。
　　“文长老你……”

　　文鸢一脸坏笑：“急什么？看看咱们这位玖拾长老，怎么收场。”

　　反倒是坐在雅室的温子宁看见这一幕坐不住了。他知道司马妄乃是宿敌，可当下顾不得那些旧怨，玖公子是因为他们才遭的难。他想，若是此时及时现身，把两块牌子还回去，兴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况且司马妄认得他，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太子，对方总不能把他怎么样，顶多打发送回国去。

　　他刚起身，手腕却被流明轻轻拉住。

　　“哥哥，再等等……”

　　“等什么？”

　　流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用应声虫与之传声。温子宁听了，果然松了口气，只得叹道：“但愿玖公子能撑到那时候。”

　　“哥哥放心，玖拾要是打不过，他自己会跑啊~”

　　温子宁心下一凛，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奇怪，仿佛流明已然认识玖公子许久似的，才对他如此了如指掌。

　　眼下，玖拾忽然抓住向信荣收斧的一个空当，一个闪身法，拖出两道湛蓝的弧光，直扑司马妄而去。

　　“你们两个蠢货，快来护我！”

　　向颜二人又急忙回援，反击打出的法力波尽数倾泄在了殿内的装饰之上。

　　四人缠斗，将大殿搅得天翻地覆。什么金漆木雕，什么珊瑚摆件，什么琉璃灯盏尽数碎裂，灵光与法宝碰撞的余波震得殿柱嗡嗡作响。

　　唯有那块瑶华稳稳悬于玉石台基，仿若隔离世外，莹白冷光纹丝不动。

　　殿内闹腾，殿外自然也不老实。

　　外面那帮梨园派弟子，见此情形，熙熙攘攘，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好！打得好！”

　　他们不分立场，不分主客，不论谁占上风，只认打得尽兴，一个劲起哄，巴不得把天捅穿了。司马妄占了优势，他们叫好；玖拾反击得手，他们也叫好。欢腾的笑声隔着殿墙传进来，嗡嗡地响成一片，仿佛殿中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梨园派新排的一出武戏。

　　这帮人真是……

　　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知打了多久，玖拾已经渐渐落了下风，可他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取下腰间短刃。

　　“是时候该好好打一场了，好久不练，武艺都有所生疏了。”

　　霎时间，水光从他周身漫溢而出，清凉凛冽，如秋夜寒潭。那是临神境水属性灵力屏障，潮水般涌动，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蓝光之中。

　　向信荣挥斧劈砍，灵光撞在水幕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

　　玖拾抬起手，水光在他掌中凝聚铸形，最终幻化作两把修长的水刃长刀，刀身晶莹剔透，水波流转，一手持一只，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刃口朝外，反手护在胸前。

　　“与我为敌的人，可不会有好结局。”

　　向颜二人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各自掂量。他们从未真正见过临神境出手，也不知玖拾的底牌究竟还有多少。出于谨慎，两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司马妄身前。

　　四人对峙间，殿外几乎一瞬之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起哄叫好的声音，仿若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全部消失了。

　　鸦雀无声。

　　准确的来说，是没有人敢说话了。

　　司马妄也生出疑惑，回头向身后望去。

　　轰——！

　　先前侍立于门前的两个侍卫直接被一道强劲的气波轰飞出去。

　　随即，那扇紧闭的殿门，不是被人从中间推开，而是猛地爆裂开来！碎木横飞，尘雾弥漫，门板炸成无数碎片，砖石朝殿内四散飞射。

　　比那些碎片更快的，是一根柳条神鞭。

　　翠绿欲滴，柔韧如丝，又刚劲如铁。它驾着碎木与烟尘，从门洞中破空而来，如一条青色的灵蛇，不偏不倚，直直抽向司马妄的面门。

　　颜文卿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道法术屏障挡在司马妄身前。盾光与柳条相触的刹那，却如同纸糊的一般，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柳鞭连一瞬的迟滞都没有，径直穿了过去。

　　长驱直入。

　　“啪！”

　　清脆而沉闷的响声在殿中回荡。那条绿丝绦狠狠地抽在了司马妄的脸上。

　　太子殿下的面颊上，立刻浮起一道粗粝的殷红伤痕，宛若摔伤，皮未破，肉未绽，血也未流，但青紫泛红，肿起老高。

　　这一下，应该巨痛无比。

　　“目无王法！”一声厉喝，如惊雷落地。

　　众人循声望去。

　　王法？要论王法，司马妄才是顺洲的王法。到底是谁，有如此泼天的胆子，敢当着当众殴打太子脸面，在顺洲的地界上，自称王法？

　　只见那人乘风入殿，脚下云端徐徐散去。其身长八尺，长发及腰，目若风祇，眉如翠柳，头簪木灵神冠，身披月白云纹绿袍。手执神鞭，翠光流转，风姿超逸，恍若谪仙。

　　有诗云：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踏破星河辞玉阙，疑是仙踪落此方。

　　温子宁心道：这不是先前救了自己的那位木灵师么？

　　“沈凌云？好伙伴你怎么来了？”玖拾收了神通，脱口而出。

　　敬亭翁见状，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摸爬滚打的扑到了那人跟前，扯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凌云长老，您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沈凌云弯下腰，搀起对方：“敬亭长老，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