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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灵犀试心灵2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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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灵犀殿的门被打开,一位侍童领着一位外山弟子出来。
那弟子一脸愁容,满是苦恨,眉头拧成团状,像是在懊恼刚刚自己没有发挥好,嘴里却不住地嘟囔:“有黑幕,一定有黑幕!明明四个长老给我打的都是七分以上,凭什么没有一个长老愿意收我做弟子!”
温子宁听得一愣,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凭空污蔑“灵犀试”?
可奇怪的是,周遭如此众多梨园派弟子,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自家山门的清白。
反而仿佛看热闹般一齐起哄道:“咦~~”
语气里满是鄙夷。
外山弟子见自讨没趣,匆匆溜走了。
那侍童倒是见怪不怪,在殿前站定,朗声道:“下一位。”
随即,人群中立刻闪出一人,出示令牌后便跟随着侍童往里走。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扯住了侍童拖在地上的衣襟。
是流明。
他从一堆高矮胖瘦的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问:“请问‘大人’,这‘灵犀试’如何报名?”
侍童低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随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轻蔑道:“喏,就在那边,自己找去吧。”
十分无礼。
流明道谢后与温子宁会作一处,循着侍童指的方向,绕开拥挤的人群,一路寻去。
温子宁边走边问道:“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他们不都已经是梨园派的弟子了吗?还来这儿做什么?看热闹?这山门就没有门规管着?”
流明摊摊手,也不知道。
等他们找到那个地方,才发现队伍已经排了老长,绕了三个弯。排队的人里有正常人,但有的就很诡异了,例如那个披着五彩羽衣的异族女子,和头戴兽首面具的骷髅皮包骨……
平日里若见到这样的人物,总要皱皱眉,觉得妖里妖气、不似正道。可此刻所有人都是这副打扮,独独温子宁和流明一身素净纯色道袍夹在中间,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你要说是外山弟子来拜师修道的,没人信。
但要说是戏班叫来扮妖魔的,嗯,这还差不多。
保不齐他们都不是人,假借装扮,混入某些魔族也未可知。
队伍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上前,递上名帖、报上来历、交一笔费用,那桌后的人便写写画画,最后递出一块刻着数字的木牌。得了木牌的修士便满心欢喜地离去。
终于轮到温子宁和流明。只见宽大的木案上堆满了符文纸,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家修士的信息。一侧散着几块木质号牌,上面分别刻着不同的数字。
桌后端坐一人,正执笔蘸墨,低头写画,写完了,将号牌往前一推,头也不抬地唤:“下一位。”
温子宁走上前去,那人抬起头来。
这个发令牌的小矮子,双眉长的将眼睛全然遮住,几乎要垂到地上。
这人好生眼熟,到底是谁呢……
他正愣神间,流明轻轻碰了碰他:“哥哥,别发呆了,到我们了。”
“哦哦。”
由于那人眉毛将眼睛全然遮挡,温子宁完全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在看他们,他只是半低着头,自顾自地问道:
“姓名。”
温子宁嘴角微微抽了抽。一个山门的执事,竟然直呼其名?要知道即便是普通人直呼其名已是不敬,何况他是太子,胆敢唤他名字便是大忌讳。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将真名告知,还是编一个名字。不料一旁的流明已经干脆利落地答了:“流明。”
“籍贯。”
“寒洲人士。”
“哦,那破地方过来的……”
“以前可曾拜过师啊?”
“拜过。”
“那是什么原因被赶出山门呢?”
“弟子不肖……”
流明话没说完,就被执事抬手打断:“哎呦,实在是不巧,今天的牌子发完了,请二位明日早些再来吧。” 他摆摆手,又提高声音朝后面喊道,“后面的队伍……散了吧。”
队伍后面的人闻言,纷纷叹惋,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摇头苦笑,乱哄哄地散了。转眼间,那条绕了三个弯的长队便走得干干净净。
“……怎么偏偏到我们就没了?那你这桌上摆的又是什么?”流明不依不饶,指着桌角那几块刻着数字的木牌。
“你他妈故意找茬是不是?”执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没了就是没了,你耳朵聋么?”
跟没站起来没多大区别。
那人抬头时,正对上温子宁的目光。
好家伙,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在山腰上被玖公子一脚踹下山去的那个梅颜礼吗?
这丑逼玩意卸了妆,换了一身执事衣裳,压根认不出来。
梅颜礼也愣了,随即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贼子!”
真是冤家路窄。
他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拂尘就要施法。谁料流明比他更快,一个背袭踢中他的手腕,浮尘脱手飞出,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吧嗒”摔在地上。
温子宁则正面迎上,一拳正中他的面门。梅颜礼慌忙闪躲,却被流明从后拽住了衣领,两下前后欧夹击,只打得他东倒西歪,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渐渐聚起一圈吃瓜群众。梨园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站着,可这帮人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顾着抱着胳膊看戏,时不时还偷笑。
一是没一个上前劝架的,二是没一个上前帮梅颜礼的,三是连一个去报告长老的人都没有。大家就这么袖手旁观,任由三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温子宁一边揍一边心里还纳闷:这梨园派,到底是什么风气啊?
真真是冷漠至极。
打了好一会,两人不肯停手。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身来,听着像是公道话:“二位伙伴,别打了。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么?”
“哇呀,你是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流明不解气的还在揍,全然没理会身后那人。
“那我来求情也不行么?”
温子宁听这声音有些耳熟,这才停手转过身来,吃了一惊。
“玖公子,你怎么在这?”
玖拾笑道:“听这话,你是不乐意见到我?”
没有没有。
温子宁感慨道:这人的效率也太高了,自己这边什么都还没办成,玖公子那边却像是已经把该忙的都忙完了。
流明闻言这才松开手,从梅颜礼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微微欠了欠身:“原来是玖公子,方才是我冒昧了。”
“太客气了你。”玖拾踱步上前,低头瞧了瞧地上那团蜷缩着的物什。
那人的脸已被揍得看不出人样,只有两条遮眼的雪白长眉还完好无损,颤颤巍巍地垂在地上。
玖拾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两条眉毛,啧啧叹道:“哎,这不是那个……”
他也认出来了。
“怎么又是这厮……”
梅颜礼蹡蹡爬起身,见到是玖拾,什么辩解的话也不敢说,双膝一软,又扑通跪倒在地。显然他已经见识到这位“老爷”的厉害。
“二位伙伴,又发生什么事了?”玖拾问道。
流明将灵犀殿门前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指向桌角那几块木牌:“这不还有多的?他硬说没有了,这不是刻意刁难我们吗?”
那跪着的梅颜礼可怜巴巴对玖拾道:“‘老爷’,那是给我们太子门生预留的,实在是……”
他们的太子,是……哪个太子?
“我才不管你们太子怎么怎么样。”说着,玖拾又从怀中掏出他那仿佛能倒出无限灵石的乾坤袋,大声吼道:“拿出来!”
梅颜礼战战兢兢:“什么?”
玖拾没有回答。他将乾坤袋往下一倒,灵石化成一道瀑布,哗啦啦倾泻而出,打在梅颜礼的脸上,砸得他东倒西歪,又在青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
梅颜礼瑟缩着,终于不情不愿地从灵石堆里摸出掉落的拂尘,颤巍巍地催动咒语,将青铜鼎唤了出来。
玖拾二话不说,拎起乾坤袋就往鼎里倒。灵石哗哗地灌进去,鼎身上的数字随之飞速跳动。
一百、一千、一万、十万……数字越跳越快,越滚越大,最后“嗡”地一声闷响,鼎上的数字炸开,化作一片白光,鼎身剧烈震颤,数字直接爆了。
“看不惯啊?看不惯受着,就当本‘老爷’买你们太子两张牌子。”
拿起桌上两块木牌,扔给温子宁与流明一人一块,随后牵着二人,扬长而去。空留梅颜礼一个人在灵石中凌乱。
三人又回到灵犀殿前。
这一次,却是众人纷纷自发的为他们让路。毕竟玖公子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门口站着的接引侍童,正是步师相。他见了玖拾,眼神里一半惶恐一半恭敬,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再不见先前那副轻慢嘴脸。
玖公子只是摆出一副严肃冷酷的面庞,俯视着他。
他便恭恭敬敬地将三人请了进去。
步师相,这次总算识相了一回。
等真正进了这间灵犀殿,一股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将三人身上的暑气和燥热一并洗去。
宛若春风拂面,最是舒爽。
“二位伙伴去雅间稍待,我这次来呢,其实受邀是做……”
“做什么?”
“喏,他们灵犀试的监考。”
温子宁点头答应,心底不由得暗暗吃惊。他原以为玖公子只是受邀而来的客人,现在看来,他非但是客人,还是与长老平起平坐的座上宾。
他与流明退入侧旁的雅室,隔着一道雕花槅扇,仍能清楚望见殿中情形。凉爽之余,他静下心来,细细打量灵犀殿内的布局。
原先看到的确是四位长老没错,可却设了六张椅座。
左侧坐了两人,一位净角,一位小生。
右侧坐了一人,须发花白,着深灰色长衫,面容苍古,气度沉静,想来扮的便是老生。
而正中副席上坐着的那一位,最为张狂。
那人头戴一顶尖顶彩帽,帽上缀着红黄蓝三色绒球,艳俗得扎眼。身上罩宽大的深蓝色大衣,脸上涂满厚厚的白粉。
他的嘴角用红色胭脂粉画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仿佛永远在笑,又永远不像在笑。
这身打扮不像顺洲的梨园风格,倒像是青洲那边的杂耍伶人。
温子宁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不禁胆寒。
那年青洲使团来寒洲,此人也是这个面目,当着他父皇的面,阴阳怪气,出言不逊,让寒洲王室在朝堂上颜面尽失,还掠走了十三颗冰凌珠。父皇事后铁青着脸,久久不发一言。
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人,临神宗使者“弄臣”。
到底是什么样重大的事情,又或者是谁的脸面,值得临神宗一下子派出两位临神境的宗师来这梨园派?温子宁百思不得其解。
殿内的测灵石忽明忽暗,光芒闪烁不定。殿上的长老们端坐着,不置一词,只有偶尔微微颔首,或几不可见的摇头,便在灵纹纸上记下什么。
最终纷纷亮出手中银制厚签,评价一番,那修士又卸了气,灰溜溜的离开大殿。
待这名修士流程走完,玖拾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朝殿上诸人拱了拱手:“诸君,途遇旧友,帮了点小忙,故而来迟了。原谅,原谅。”
老生起身,还礼道:“岂敢岂敢,玖公子莅临本寒门,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请——”
玖拾也不推辞,从从容容地拾级而上,坐到了老生旁边那席上座。
唯独只有正中的首席仍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