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太子和他的魔丸师弟》驭臣霸上

24、机巧忽若神 24

　　“哥哥，你可曾听说过青洲临神宗？”

　　“听说过。”温子宁点点头，随即皱了皱眉。

　　不过在寒洲时，他听到的奏章里，临神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临神宗，顾名思义，宗门上下但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长老，皆是临神境的大能，距成神仅一步之遥。座下弟子也是从修真界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出众的好苗子，人族、兽族、魔族，乃至落魄的半神族……只要天赋足够，不论出身、不论辈分、不论年龄、不论人品，统统收入囊中。
　　这些人只奉一条铁律：效忠临神宗宗主——典狱长。

　　正因如此，临神宗虽是整个修真界势力最强的宗门，内里却鱼龙混杂，藏污纳垢，恶人无数。

　　他们的爪牙遍布各大洲。明面上，他们是青洲国的外交使团；暗地里，却干着特务乃至暴力镇压的勾当。

　　买不到的我就偷，偷不到的我就抢，抢不到的，我便要巧立名目、名正言顺地向你索取，逼得你不得不双手奉上。

　　临神宗想要的，临神宗一定会得到。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不论牺牲。

　　那时温子宁还小，曾经有个叫“弄臣”的家伙逼得寒洲王亲手奉上十三颗最顶级的冰凌珠，寒洲国力单势微，只得咽下这口气。

　　所以，他一看那位“老爷”出现在此地，便觉得他没安好心。

　　“此人便是临神宗第九大长老。他名下的矿场遍布修真界，富可敌国，因此人称‘老爷’。”

　　“怪不得，我说他年纪轻轻，怎么这许多人便叫他‘老爷’，我还以为是用了什么驻颜术。”

　　流明笑笑：“对，‘老爷’嘛，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两人正说话间，“老爷”的步辇已然靠近到他们，座上的人摘下来眼镜，乜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到一边，身下的八个大力士也停住脚步，转而将步辇用双手高高托起。随即便有随从用法术扩音出来大喊：“大家都散开些，‘老爷’要开始大撒币了！”

　　话音刚落，“老爷”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只乾坤袋，也不见怎么用力，只是朝空中一指，那袋口便自动张开，从中窜出一串串排列紧密、整整齐齐的小乾坤袋。每只小袋上头都印着一个圆滚滚的可爱头像，背面则纹着一枚精致的徽记。

　　他勾了勾手指，那些小乾坤袋便在空中转起圈来，盘旋着，飞舞着，最后不紧不密、不松不散地萦绕在众人上空。

　　人群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屏住呼吸，似是在期待什么万人敬仰的场面。

　　“老爷”食指往下一挥。

　　刹那之间，千万只小乾坤袋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那些穿戏服的、勾脸谱的、甩水袖的，全都丢了行头，扑了上去。一边从地上捞袋子一边扯着嗓子喊“我的我的”。

　　有人抢到了，当场拆开，从里面抖出一把亮闪闪的灵石，立刻塞进怀里，又红着眼去抢下一个。有人手快，怀里抱了三四个，被人从背后一撞，袋子全飞了出去，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霎时，灵石翻飞的脆响，各式声色的叫骂，混成一片，整条街狼藉不堪。

　　有人垂头丧气，哀叹连连：“哎哟，怎么才壹！”
　　也有人举着袋子欢呼雀跃，恨不得跳起来：“是壹佰！是壹佰！”

　　此起彼伏。

　　“老爷”高高坐在金箔垫上，颇为玩味地看着这般街景，脸颊上勾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不要哄抢！”随从又用法术扩音喊了一嗓子，“每人都能拿到一份！”

　　哟，听上去还挺有秩序。

　　“他们为什么要抢那些乾坤袋？”温子宁偏过头问流明。

　　“因为每个小乾坤袋里，装了多少不等的灵石。”

　　温子宁恍然大悟，怪不得……一个个都像饿狼扑食似的。
　　他想了想，又问：“可谁会理他？既然是大撒币，谁抢得多不全凭自己本事么？”

　　流明摇了摇头：“不是的，哥哥。这种乾坤袋外头都设了禁制。”

　　他指向某些癫狂的往自己怀里塞了四五个的人们，但他们的袋子里都空空如也。

　　“一旦你抢到一个拆开，其他的袋子就算你抢到手，里面也不会再有一分灵石了……”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漫天飘洒的“乾坤袋雨”，问道：“哥哥要不要也来一个？”

　　温子宁本是不屑于抢这些东西的。可转念一想，师父白煞这一路又买衣裳又买干粮，身上恐怕没剩多少灵石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样样都要花钱。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头：“好。”

　　还未伸手，一只乾坤袋便晃晃悠悠从天而降，飘飘忽忽地正好落在他眼前。他本能地一捧，那袋子便稳稳躺进了掌心。

　　来的正好。

　　“你不抢么？” 他转头问流明。

　　“我？”流明点了点乾坤袋的背面图案，“我不需要这个，哥哥只管拆便是。”

　　“嗯。”

　　温子宁没多想，手指捻住封口，轻轻一撕。

　　袋子拆开的瞬间，他往里头一瞧，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零么？

　　他不信邪，把乾坤袋翻过来，用力往下抖了抖，捏着袋口往下倒了又倒，掌心空空如也，连灵石的影子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道：“哎，抢了个空的。”

　　流明却牵住他的手腕，往人群边上带了带，轻声道：“哥哥别急，这袋子的数字还没显示呢。”

　　“数字？”

　　“什么数字？”

　　流明朝袋面努了努嘴：“喏，你瞧。”

　　他接过袋子，先是将小乾坤袋翻转，那个图案是几根藤条扭转出一个爱心的形状，爱心下生着一颗横卧的树，底面则是压着一柄十字法器，泛着金属性的光泽，被藤蔓与枝叶半遮半掩盖着。

　　“这是什么？”

　　“这是临神宗宗门符……哥哥别急，再等等。”

　　原来，这乾坤袋的规矩是：抢到之后拆开，袋面的图案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数字，数字是多少，袋里的灵石便是多少。

　　过了片刻，图案终于缓缓褪去，一行淡金色的篆字从袋面上浮出来。温子宁把脸凑近，伸出一根指头点着字，口中跟着念：“玖……”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人抢先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尖叫了出来：

　　“卧槽！是玖拾玖萬玖仟玖佰玖拾玖！”

　　这一句话震惊全场，引得过路之人纷纷围观而来。

　　“什么？这小白脸谁啊？走狗屎运了吧！”

　　“哎哎哎，他俩个这身打扮，什么来头？”

　　“你看他那身白衣，该不会是临神宗自家的人吧？故意来给‘老爷’捧场的？”

　　“放屁！临神宗的人会穿得这么素？跟黑白双煞似的……”

　　“管他来头，老子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老爷’撒币撒出九十九万！这可是九十九万灵石啊！”

　　温子宁一脸懵，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串数字很奇怪，长的离谱又全是大写，弄得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九十九万？到底是多少？总之里面也倒不出灵石啊！

　　他正对着空袋发愣，忽然，几个彪形大汉拨开人群，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他们逼来。那些人个个虎背熊腰，面色阴沉，肌肉将短衫撑得鼓胀，脖颈上青筋暴起。他们将温子宁和流明团团围住，铁塔似的身躯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不好，是要来抢我们的乾坤袋！

　　温子宁瞬间警觉，下意识揣好袋子，摆出防御架势，低声喝道：“流明，小心！他们要来抢袋子！”

　　流明却似乎并不慌张。

　　大汉们没有动手，只是面无表情地围着。片刻后，人群缝隙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先前用法术扩音喊话的那位随从。他衣着齐整，走近后微微欠身，面带礼节性的微笑，彬彬有礼道：
　　“二位公子，我们‘老爷’有请。”

　　流明对视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出。他上前轻轻揽住温子宁的肩膀，宽慰道：“走吧，哥哥，他们没有恶意。是我们抢了他们最大的灵石袋。”

　　温子宁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抢到的，竟是今日最大的那个奖。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随那随从穿过人群，来到步辇前。此时八名力士已将高举的步辇缓缓降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步辇底座两侧各伸出一根金杆，向上升起，撑住顶盖边缘；接着，四面雕花围板从底座暗槽中滑出，翻转竖立，围合成墙；最后，顶盖顺势落下，严丝合缝地扣在围板上方。
　　一顶精致的小轿，在机械的运转中成形。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全凭巧妙的机关驱动。

　　力士掀开门帘，轿内铺着金箔软垫，“老爷”正翘着二郎腿，歪靠在垫上等候多时了，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那呼唤声十分亲切：
　　“快进来，快进来，上来说。”

　　流明迈步上前，弯腰钻进轿门，回头朝温子宁伸出手：“哥哥，来。”

　　温子宁握住他的手，也矮身钻了进去。

　　“……你认识我？”

　　“老爷”干脆地摇了摇头：“不认识啊。”

　　“那你为什么请我们进来？”

　　“当然是交朋友啦！” 青年哈哈一笑，理所当然地摊开双手。

　　温子宁一边坐定，一边打量对面的“老爷”。这人确实年轻，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他身量颀长，着一件暗银色的锦衣，左肩佩戴金属肩甲，在胸口固定的飘带自左肩向后甩去，无风自动。与其“老爷”的名号倒是毫不相称。

　　只是此人明明权势滔天，万众敬仰。却没有端着架子，反而笑得像个邻家少年。他年纪轻轻便是临神宗第九大长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会在这陌生的边陲小城，与自己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交朋友”？

　　流明解释道：“哥哥有所不知，‘老爷’每到一座新城，便会当街撒下灵石袋。袋中的数额由法术随机生成，谁若是抢到了数额最大的那一只，他就会与那人交朋友。”

　　“哥哥运气最佳，可是抢到了前人从来没有抢到过的数量了。”

　　九十九万……按白煞的说法，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啊哈哈哈，这位小友真是见多识广。”玖公子大笑，毫不掩饰得意之色，“我交朋友嘛，积善结缘而已。抢到我最大灵石的人，自然与我有缘，当然要交朋友啦。”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爷’……”

　　温子宁顺口问：“那该如何称呼？朋友？”
　　“老爷”爽朗一笑，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竟然端正了姿势，恭恭敬敬道：“在下青洲临神宗第九长老玖拾，叫我玖公子就好。”

　　他大大方方伸出两只手，一手递向温子宁，一手递向流明。三人面面相觑，温子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些尴尬，还是伸出手去握住。流明也乖乖地把手递上去。

　　场面颇有些滑稽。

　　“初次见面，二位伙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啦。将来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是跟财富沾边的，尽管来找我，玖拾定然帮到底！”

　　此时，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大片，方才抢到乾坤袋的人们，此刻全都跪在地上，齐声高喊“谢谢老爷”。

　　轿帘掀开，玖公子将脑袋探出去，他见此情形，皱了皱眉，忽然一嗓子吼了出来：“不许跪！”

　　“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爷’，请叫我玖公子！”

　　那帮人这才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起初稀稀拉拉，后来也不知是哪个机灵的开了个头，扯开嗓子喊着，然后声音越来越齐：

　　“玖公子富甲天下！”
　　“玖公子风俊潇洒！”
　　“玖公子英明神武！”
　　“玖公子仁心善达！”

　　玖公子呵呵笑了几声，从袖中又摸出一把乾坤袋，随手往空中抛起。小袋子们像弦羽一样散开，飘飘扬扬，又化作一场斑斓的彩雨。

　　“今儿本公子高兴，再发一次！”他倚着轿窗，意气风发，“人手一份，不许抢！”

　　闻言，街道上又是一阵震天的欢呼，人们高举双手，仰着脸迎接漫天洒落的灵石袋，那虔诚的模样，仿佛拜的是自家供了多年的神明，而神明今日忽然显了圣。

　　有道是：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无羁江湖外，逍遥戏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