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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翩翩我公子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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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的事。”温子宁面上镇定,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把这事圆过去,“师父你看,我这不还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白煞原本只是随口一诈,没想到真诈出了点什么。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温子宁,疑惑道:“你好像……真有变化?”
“哪,哪里?”
莫非自己的容貌当真改观了?
可白煞接下来的一番话倒叫他松了口气:“你这只冰髓,似乎更亮堂些了……”
“昨夜,你见着指明星了吗?”
原来是这个。温子宁回想了一下,昨夜只顾着和少年聊天,不过他也望过几次夜空,没有什么发现。总不至于连那么亮的星都看不见。
“没有。”他答道。
白煞也不多言,只是揣起地上的包裹,然后从包裹中捡出一件道袍递过来。那袍子白得纯粹,白得一尘不染,雪白、素白、莹白,没有杂色,没有瑕疵,连纹路都看不见,干干净净得像从云朵上裁下来的。
温子宁不由得皱起脸,吐槽道:“这也太素了,穿这一身,跟披麻戴孝似的。”
虽说他对衣裳本没什么讲究。常人的衣服自然不像太子袍服那般缀满珠玉、绣满纹样。但总归也不至于素成这样,好似地府里的白无常一般。
温子宁不喜欢。
“你穿上试试,修道之人都这么穿的。”
呸,谁说的?您老人家在寒洲时可没这么说过,怎么到了顺洲,话术都变了?
然而温子宁腹诽了几句,到底不忍当面驳斥。师父连夜跑了不知多远弄来的东西,总归是一番心意。于是他接过衣裳,转到一旁,褪下太子服,乖乖的换上了那身纯白的道袍。
待温子宁系好腰带,将长发高高束起,簪成一条高挑利落的马尾。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气质大变:这身素白裹出清隽典雅的风骨,眉目间透出一股不染尘埃的俊冷。那白色并非惨淡的白,而是如冰如玉,带着微光的白,仿佛他天生就该穿成这样。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嗯……要是搭配点蓝色坠饰便更妙了,可惜没搞到。”
这时,流明打着哈欠从洞里出来,赞叹道:“除了哥哥,天底下再没人配得上这样的衣裳。”
白煞闻言,没好气地骂道:“油嘴滑舌。”
他看流明的眼神透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仿佛这一路而来的霉运、挫折,全是这少年招来的。
骂归骂,该给的衣裳白煞还是没落下。他从包裹里翻出给少年准备的那件。底子是沉沉的墨黑,衣缘缀着暗紫色的云纹。
不得不说,白煞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他将衣服抖开抛了过去:“滚洞里面换去!”
“喏。”流明小心翼翼的接过衣裳,窜进洞去,不一会儿便换好出来了。
他身量本就挺拔,换上这身黑衣后,愈发显得肩背舒展,腰身劲瘦。深黑的衣料衬得他皮肤愈白,眸子清亮。他活动了几下四肢,正好合身,暗紫色的光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像夜色中游走的妖冶,俊美中透出几分凌厉。
流明潇洒美少年,皎若玉树临风前。
两人对视一眼,唇角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那笑容里,藏着昨夜瞒过白煞默契的心有灵犀,又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父,他叫流明。我们……”
往往这时候白煞便要说些煞风景的话,他抬手打断温子宁,又转头狠狠瞪向流明:
“等我们到了城里,你该上哪去上哪去,别再跟着我们了。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温子宁连忙劝道:“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咱们就带着他吧……”
“不行!你要多带个人便是添了累赘。”
可是,我答应他了,师父。他真的很好、很乖、很懂事……
谁知流明眼睛一撇,不紧不慢地摆摆手:“是吗?老师傅,我想去哪就去哪,是你能决定的么?”
白煞怒道:“呦呵?你小子还来脾气了,根据契约,我现在叫你滚,你就得……”
然而,话没说完,一只灵鸽飘飘然的从远处飞来,扑腾着翅膀,稳稳悬停在白煞跟前。
这灵鸽活灵活现,通体流光,却不是活物,而是一种名为“飞鸽传音”的术法。传讯者根据心中所想之人,以法力凝出灵鸽,它便会跨越千山万水,飞向那人。速度嘛,则全凭灵力深厚与念力强弱而定。若是所念极深,法力极高,片刻即达。
正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从灵鸽口中便传出不咸不淡的声音:“白煞,带上他吧。”
白煞一怔,随即听出了是谁,眉头拧得更紧,反问道:“不二?凭什么?你说带他就带他?他不是我的么?我给他放生了还不行吗?”
灵鸽那头传来呵呵笑声。紧接着,白光一闪,灵鸽化作一片云彩,云彩上缓缓映出仙主观中的景象。云眉正端坐着,一手举着契约,一手指向画面,仿佛隔着千里正指着白煞的鼻子。
“白煞呀白煞,你当初和我签契约的时候仔细看了没有?”
“什么?”白煞一听,觉察不对,这才逐字逐句阅读契约中的条款。
“……又及,凡于仙主观中所购人族少者一名,其身躯、性命、所属之权,非属付款之人,亦非属持约之人,乃属当日持约人所携同伴中面白身长、眸清眉秀之青年名下。该青年与少者互为羁属,主从相附,他人不得干预,违者以毁约论……”
妈呀,这都什么跟什么?
“面白身长、眸清眉秀之青年”,难不成说的是……?
“我将这小子的所属,又没有划给你,而是划在了子宁名下!也就是说——”
“现在他的主人,是温子宁!”
“你有个屁的权力替他做决定?别逼我传过来揍你!”
白煞顿时气的脑袋发晕,双手扶额,感叹道:“云眉,你是个狠人呐,欺负我文盲!!”
要怪只怪,自己当初没有好好阅读,这份写的跟懒婆娘裹脚布一般长的傻逼文章。明明一份契约,偏偏写得如此诘屈聱牙,像生怕别人看懂似的。他白煞本来看文字就两眼发黑,读这么一长串下来,脑仁都疼,于是出于对狐仙主那点浅薄的信任,便没多想她会耍什么鬼花招。
明明是自己付的钱!
鬼知道她能把归属划给别人啊?
事到如今,白煞也只能认栽。
“那就听凭殿下做主……”他无奈道。
“我说,我要带着他跟我们一起走。”
云眉听到满意的答复,顺口嘱托了嘴:“白大哥,就当帮我这个忙了呗。替我照顾好他,可不许撂挑子不干哦~”
“好吧。”
言毕,那云彩便又幻化为灵鸽,扇了扇翅膀,匆匆朝来路飞去,转眼便消失在晨光之中。
白煞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随后从包裹中摸出来一张馕饼,交给流明道,“我们修道之人需辟谷,你一个人吃吧。”
流明不理不睬,只闷声掰下一半,回头便递给了温子宁,温声道:“哥哥也吃。”
温子宁正好饿了,早把辟谷的事抛到脑后,顺从地接过,和他并肩蹲在洞口,一口一口啃起来。那饼干硬没滋味,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白煞:“……”
不知为什么,自从这少年来后,温子宁对师父的胆子似乎大了几分。以前师父说一,他从不说二;如今竟敢当面违逆,还违逆得理直气壮。
跟他学的?
三人同行,一路跟随引路符的指引,弯弯绕绕出了这片林子,才终于来到人界的一方边陲城池。
燕城。
还未踏入城,便听得咿咿呀呀的戏腔悠悠传来。进城一看,更是热闹。房屋林立,鳞次栉比,一座地处魔界与人界交界的边陲小城,竟修得如此繁华。更奇的是,每隔几户人家,便搭着一座戏台。
这里的人似乎极爱听戏,来来往往的,除了一般的过往客商、游方僧人、修行道士,大部分都是些奇装异服的戏子。有的勾着脸谱,有的挂着髯口,再不济,脸上也要抹一层淡淡的胭脂粉。
温子宁心下纳闷:这城按地理位置说,正卡在人、魔两界之间,怎么非但不见荒凉,反而如此热闹?而且……怎么全城都像是不务正业似的?他们不修道么?
他在寒洲时从没见过这帮人的穿着打扮,对这群“神秘组织”颇有些畏惧。见师父只顾自己带路,他也不好凑上去问。
奇怪的是,整座城里竟没有一个人穿道袍。就连城外来的修士,也只是一身素衣短打,仿佛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是修行之人。
反倒是他们三个,这身装束,在此城中倒显得另类了。
走了没多远,白煞手里的引路符忽然不灵了。符上的箭头闪了几闪,便失了方向。这属于正常,这种法术本就不太稳定,尤其是在人多拥挤的地方,各色符法的波动互相干扰,偶尔失灵是常有的事。
白煞只得向路人打听附近的山门怎么走。
怎料那些人见他们,仿佛见到几尊瘟神,纷纷摆手,躲得远远的。
“这城里怎么回事?”白煞也是没了脾气,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终于远远望见几个身着道袍的人。两人对坐,不知在做什么。
“将军!”
那声音隔得老远,却格外刺耳。三人循声望去,原来那两人正端坐下棋。
温子宁小时候也挺爱下棋,只是从来没赢过,后来便逐渐失了兴趣。
这番场景搁在眼前,说不出的碍眼,又说不出的古怪。若在平常,街头两人对弈,定会围上一圈看客,指指点点,喧哗不休,更有好事者忍不住替人挪子,在棋盘上敲得砰砰作响,争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虽惹人烦,但那才是街头棋局的常态。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戏城。满大街熙来攘往,车水马龙,人人奔走皆是为了唱戏、听戏。怎会有“闲人”当街摆棋?
而且观那两人的打扮,竟是与他们一样的修士。
这就更奇怪了。
白煞看得蹊跷,便拉着两人一同走去。执棋者身着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袍,鹤发童颜,眉清目秀,肩侧飘着两根红头白尾的鹤羽。
他像是终于见到了同类,要去问个明白,隔着老远就摆摆手:“这位仙长,仙长……”
三人还未走近,那人却似已发现了他们,悠悠飘来一句话:
“身为局中子,妄念转乾坤。”
白煞听得云里雾里,正要上前讨教,可还是慢了几步。忽而,身后窜出一大群人,发了疯似的往前冲,把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霎时间,人山人海,将白煞冲散了。下棋那人掩在人群对面,温子宁踮起脚抬头张望,却再也寻不见那执棋者的踪影。
背后的人群中,有人嚷了一声:“公子!”
温子宁心头一动,以为是唤他与流明中的谁,转身一看,那人却已匆匆掠过,随着人群涌上前去。两人就这样被人潮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挪。
“公子。”
“公子!”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偶尔也夹杂几声“老爷”。
此时他们二人被人群簇拥着,已然是身不由己,白煞早已不知被挤到了何处。为防止意外,温子宁低声道:“抓紧了。”
流明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随人流往不知名的方向涌去。
不多时,前方传来法术扩音的喊声,压过了满街的嘈杂:“都让一让!老爷出行了!”
只见不远处,人头攒动的缝隙里,八个与白煞一般高大威猛的壮士,前排四人,后排四人,齐齐抬着一顶流光溢彩的金辇。那辇身、轿杠、扶手,乃至垂下的流苏底座,竟全是用纯金打制,镶嵌着各色宝石,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豪华座位上,绫罗绸缎层层叠叠,锦绣布匹铺得厚实柔软,瞧着便知坐上去必定陷进一团云絮里。
温子宁暗暗咋舌:这排场和格调,比他们皇宫里的銮驾还要奢华。
步辇之上,斜斜躺着一位公子。他留着一袭短而亮的金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配上那张白皙俊秀的脸,本该是斯文模样。可他的姿态却毫不斯文:一条腿高高架在金辇的扶手上,另一条腿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乾坤袋,抛起来,再接住,周而复始,漫不经心。
他看众人的眼神,犹如睥睨蝼蚁,居高临下,玩世不恭。
然而,人群见了他的步辇,非但不怒,反而自发地为其让路,低眉顺眼,嘴里齐齐喊着——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