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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王不见王2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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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闪身,右手撕下缠在左臂的绷带,那绷带瞬间化为软绵绵的绢帛,如流水般缠上那把利刃,速度同样快得看不清。只见二人交错分开的瞬间,一团团气泡翻涌散去,留下一缕殷红的血污在水中缓缓扩散。
听风,一招漂亮的以柔克刚。
即便化解了对方的进攻,少年仍被震得后撤好几步。先前缠绕的绷带一圈一圈在水中打着旋飘落,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挽回手腕上。可他的左臂已经中了一刀,巨大的伤口往外汩汩冒血,将周围的水染成暗红。
温子宁大惊失色,顾不得危险,冲上前扶住少年,盘腿坐下,将少年靠在自己腿上。
“哇,你不要命了!……”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胡乱按住少年的伤口,就算是双手沾得黏糊糊的,却丝毫止不住血。
“没事,没事……”
云眉这才反应过来。她一边在少年身上打了道止血咒,一边示意白煞上前拦住了那突袭的凶魔。
而凶手这边。
来者是一头形貌威严的魔族。只见他跨坐在旗鱼之上,头顶生着一对紫色暗冷的龙角,银发垂背,两肩垂着雪绒翎子披,身穿锁子白银甲,神情冷肃,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待他双腿跨下鱼背,将利刃插入泥面,持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这来者正是幽冥河之主,老魔王——龙纣。
龙纣低头俯视着半跪在血泊中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招‘听风’使得不赖啊。像这样有天赋的人族小伙,还真是少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脖颈上那根皮绳上,颇有些讥讽的语气嘲讽道,“就是怎么脖子上绑着根绳,像是某人的狗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幽暗的水底回荡,周围的魔物侍卫也跟着发出冗杂的附和声。
然而,当他眼神一转,与少年那双布满血丝、混杂着杀意与愤怒的双眼四目相对时,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里竟无一丝畏惧。
更多的,是藐视。
龙纣心头一震。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被屠戮前的凡人:或哭喊、或颤抖、或跪地求饶,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明身负重伤,鲜血还在水中丝丝缕缕地散开,可他看自己的神情,却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诧异之余,龙纣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他竟有些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了,便硬生生将视线挪开,收刀入鞘。
云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许是不愿失了脸面,龙纣大喝一声:
“凡人安敢擅闯幽冥河!”
这声威严的怒号,惹得所有魔物无不一个个转头看向这热闹处。他们队也不排了,传送也不等了,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混小子有这么大胆子,竟敢以凡人之躯,硬刚河主老魔王。
而方才带路的将军立时便翻了脸,从腰中掏出一把武器,似是一把大号钩镰,短而沉,他举起钩镰朝刚刚排好的“虾兵蟹将”们一挥,那些侍卫瞬间通通围了上来。
几个人被团团包围。
都这个时候了,云眉仍耐心地举着令牌解释道:“吾乃狐仙主,契约在前,胆敢伤吾客人者,便是与某为敌!”
话虽如此,唬住了大部分魔,可总有那么几个跃跃欲试、不怕死的想抢首功。白煞一直留意得紧,见几只虾兵蟹将嗷嗷叫着冲上来,他侧身一让,一肘砸飞一只,反手夺过一把长戟横扫出去,将扑到跟前的几只魔物打得横七竖八。又一只虾兵从侧面偷袭,白煞看都不看,抬腿一脚正中其面门。那虾兵的头颅竟直接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龙纣脚边。
“他娘的!”白煞啐了一口,“瞎了你的头了真是!没见着吗你?”
这时,少年不顾伤痛,硬撑着站了起来。温子宁只得扶着他一同起身。少年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魔王,嘴唇微动,轻轻骂了一句,那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温子宁听得见:“老泥鳅。”
老魔王却不敢看他,这才顺势接了云眉的话:“且慢动手。是老夫眼拙,未能认出狐仙主。仙主来访此地,意欲何为?”
明知故问。
云眉怒道:“我倒要反问你,你为何私自伤我客人?私自毁约?!”
龙纣假意恍然一笑,语气却是阴冷不减:“哼哼,你起初未说是客人时,吾只当是狐仙主登门造访,与我送下的珍惜菜肴。隔着数里,老夫便闻到了这浓郁香甜的人味。甚至,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只是时隔太久,老夫有些忘怀了,这才起了杀心……”
果不其然,这老魔王不愧是上古魔王,云眉与白煞施加的魔余咒,在他眼皮底下不过是雕虫小技,毫无遮掩之效。
“既然你现在知道了,理应放行……”
温子宁却不服道:“云眉姐姐,他把这孩子伤这么重,难道就不要治疗和赔偿了?”
一旁的白煞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不要命啦?你敢跟他谈条件,对面是谁我没告诉你啊?”
温子宁被捂得呜呜咽咽,心里却忍不住翻涌:哪儿说错了?既然契约在前,就算是老魔王,也不该毁约。伤了客人,索要赔偿,合情合理。我与他讲道理,他未必不听。
可人家是魔王,为啥要和你讲道理呢?
也不知是众目睽睽之下老魔王要维护形象,还是迫于云眉手中的契约,龙纣竟罕见地没有动手。
云眉不慌不忙道:“不必劳烦龙尊主了,只需将他们送出去便可。”
龙纣呵呵一笑,爽快道:“那好啊,我确实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你在此河界之内,我保证再不伤你半分。只怕……”
后半段语气陡然变得狠戾。
“你若是出了这河界,谁也保不住你!”
“来人!送客!”
龙纣一声令下,众将官无有敢不从者。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虾兵蟹将们,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挤在章鱼触手后面看热闹的魔物们也作鸟兽散,纷纷回头去忙自己的传送事宜。
那几只硕大无比的触手这才缓缓将网解开,让出了大门的道路。
龙纣侧身让开,一手牢牢牵着云眉,另一手假意朝温子宁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阴阳怪气道:“请吧……”
云眉使了个眼色,示意白煞带他们走。
“狐仙主,离了这河界,当真生死不论?”龙纣笑吟吟地问道。
“生死不论,概不负责!”
“一言为定。”
那将军领着三人进入楼阁,七拐八绕,到了一间单独的雅间。说是雅间,也不过是用珊瑚与贝壳隔出的一小块僻静处,比起外面拥挤的传送格子要宽敞许多,至少能容下他们几个站定。
温子宁牵着少年从魔物们中间走过时,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它们的面孔。一排排高大的魔物垂涎欲滴,盯着他们两个活人,贪婪得像盯着一盘珍馐一般,有的嘴角甚至已经挂下涎水。若不是将军和白煞一前一后挥着手臂驱赶,那些魔物怕是早就扑上来。哪怕只是每只魔伸舌头舔上一口,也够将他俩舐得一干二净。
“请吧,”将军停在雅间门口,朝里面一指,“此间传送,便可直达顺洲人界了。”
白煞留了个心眼,让温子宁带着少年先进隔间。他只是前脚刚踏入传送门,便听到殿外传来龙纣震耳欲聋的追杀令:
“捉杀他们,不留活口!”
云眉一惊道:“他们还没离开呢?”
龙纣笑道:“踏入传送门就算离开!”
“你……”
“老夫已算得上仁慈了!有哪个凡人胆敢跟老夫这般说话?若不是看在仙主面子上,老夫定要将他连血雾都扬了!”
殿内这边,魔物们一拥而上,好在这魔界的传送阵隔间的四周的墙壁蚌壳足够坚固,起码门没有被挤坏。而白煞一人站在门口,单单是赤手空拳,宛如一个门神一般,妖来杀妖,魔来杀魔。
第一只冲上来的牛精,被他单手掐住咽喉,往墙上一掼,牛角俱断。第二只巨头魔挥刀砍来,白煞侧身避过,反手一巴掌扇得它飞出去将无数后继之魔一同砸倒在地。一波接一波的魔物涌上来……他拳脚所至,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口已经堆了一地哀嚎的魔物。
“别说十个一起上,便是一百个,也不够老子杀的!”
等到时间拖够,估摸着温子宁和少年都已传送离开,白煞这才弃了门,闪身进入隔间,光芒一闪,也消失不见。
门开了。
温子宁双脚落地时,发现自己仍在河底。准确地说,是一个深坑里,坑壁湿滑,布满青苔和碎石。他费了好大的劲,一只手牵着少年,另一只手扒着坑壁上的石头,连滚带爬地翻了上去。
这条河与魔界那条完全不同。
河水清澈得多,阳光从水面撒下来,能照透河底的淤泥。水质虽然还是带着点浑黄,却透着一股活气,不像魔界那条暗紫色的死水,看一眼都觉得压抑。
闭气咒还在起作用,他在水里自由呼吸、行走,丝毫不觉得憋闷。
只是等了许久,传送阵里始终不见白煞的身影。
奇妙的是,就从刚刚的深坑里,源源不断地钻出一些螃蟹、对虾、泥鳅之类的东西,它们的个头都比寻常的大上一两倍,壳硬、须长,看着颇有几分威风。初来,温子宁还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了好一会,少年也并没有急着催他,陪他一同看着。
因为这景象实在是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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