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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珍藏2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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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内,别有洞天。
与外头那坑坑洼洼的洞窟截然不同,这里仿佛一座世外福地。
说是密室,又显小了,倒不如说是一间藏宝阁。
地面铺着雪白的绒毯,踩上去软如云絮。缕缕白色的灵气袅袅升起,如轻纱,如薄雾,在脚边缓缓流淌。而四壁是整块的蓝冰玉,温润无瑕,泛出淡淡的光泽,将整个房间打得敞亮。
这里确实没有半分粉色,从幔帐到玉石,从灵植到雾气,皆是纯粹的白。
想来这便是那狐仙主修炼之所了,她嘴上虽不说什么,骨子里却是个极爱素净的主。
温子宁踏入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出了魔界。空气中没有丝毫魔界的阴郁与血腥,反倒充盈着沁人心脾的灵气。
这分明就是人间传说的仙境。
“这是……”
他低头细看之下,发现这间屋子的角落种满了一种冰蓝色的小花,这大小和形状嘛,总感觉在哪见到过……
于是他与少年一同蹲下,细细端详这些小花,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墙角,像是把夜空的颜色揉碎了洒在地上,幽幽地泛着寒光。
“冰凌花。”少年答道。
果不其然,与温子宁心中所想相同。只是这冰凌花的颜色……与自己先前在国师殿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同一种花,两个颜色。一种洁白如雪花,一种幽蓝如冰渊。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好啦好啦,你们俩蹲在那花儿前干什么?没见过世面似的。这里头这么多宝贝,你就独独看上那些花儿了么?”国师嚷嚷着,好似一副迫不及待要炫耀自家藏品的模样。
温子宁拉着少年站起身,才将满屋子“奇珍异宝”尽收眼底。
两人向前走去,灵雾在脚边缓缓散开。沿墙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大小错落,从地面一直堆到穹顶。每个格子里都静静躺着一件器物,温子宁打眼一瞧,确切地说,全是战利品。
不必说常态的斧钺钩叉刀戟盾,更不必说诸如浮尘、铃铛之类的法器;单是一整面墙的面具,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这些面具的材质并非是普通的木、骨、石、铜,而是真真从一整个魔物剥下来的皮面!譬如说这个牛头,头骨两侧生着一对尖锐而朝天弯折的牛角,整张面具上附着着森森苒苒的毛发,表情凶险狠毒,透出一股凛冽的魔气。独独眼眶的位置,像是活生生被人剜去了一般,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失去了所有灵气。就这样如同标本似的,直立着插在格子里。
使人毛骨悚然,这些一件件均不是普通的牛羊猪马面,而是一幅幅魔族的面孔。
见温子宁在柜前停留,云眉手中动作未停,嘴上悠悠说道:
“哦,你看的那些啊……都是些不听话又强大的魔族。他们跟我签了契约,却总以为自己有本事赖账……不过最终嘛……”
“终是要为自己鲁莽的行为付出代价。”
同为魔族,她对自己的同类也毫不手软。你说她吃人,她未必生气;但你要说她不遵契约,呵,明儿个你的面具就该挂这儿了。
温子宁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不得少年来之前便说,即便带走了他,狐仙主也会追到天涯海角。现在看来,句句属实。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若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狐仙主奈何不了的国师,又当如何?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能从她手下逃脱么?
“哦,不过曾经倒是有一人在我手下逃脱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云眉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被白煞一声痛呼打断了。
“嘶……痛呐!你能不能注意点,聊天耽误正事!”
云眉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继续手上的活计。
温子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前雾茫茫的一片。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待雾气稍散,终于看清了莲花台上的景象。师父和狐仙主两人上身脱得赤条条,面对面端坐着,神情严肃。白煞双臂垂在身侧,显然使不上法力;云眉则双手抵在他胸口,掌间隐隐有灵光流转,周身灵气如丝如缕,环绕在两人之间。他们眼睛微闭,又偶尔半睁,神情专注,仿佛正在某种玄妙的功态之中。
至于下半身,则被灵雾隐去,他看不真切,赶紧闭上了眼。
我去!
“师,师父……你这是,……中什么魅术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你不要妄加猜测。”
温子宁心里咯噔一下。他本心想幸好师父不是中了什么魅术,神志还清晰。可转念一想,既然不是中了魅术,那不就是师父自愿呆在温柔乡里的么?
自愿跟那狐妖……
卿卿我我,毫不害臊。
连帘子也不拉,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温子宁自幼受礼教熏陶,除了母亲,连旁的女人都极少见过,在这方面如同一张白纸,一窍不通,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师父教他功夫时便反复叮嘱:加冠之前,需净心净欲。法术虽毫无建树,修身养性这一块倒是真下了功夫。这样一个鲜活的清心寡欲的少年,哪里看得懂眼前这一幕?他只觉得羞愧难当,带头做这没羞没臊之事的,竟是自己的师父。
温子宁在心中简直要惊叫出声:神明啊!师父,你怎么跟这个凶残的魔就混到一块儿去了?怪不得人家叫你相好呢!合着你们俩……是真相好啊?
你还是中了什么魅术吧!
这时,灵雾袅袅升起,像一扇缓缓合拢的帘幕,将莲花台上那两道身影遮得影影绰绰。
大约是觉得不妥,这法术来得未免有些迟了。
“好啦,子宁。”云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你莫要将此事想得过于龌龊。你师父中的这道恶诅,伤及血脉,非同小可。寻常治愈术根本无效,更高等的木系治愈术……说来惭愧,非我之所能。因此只得用此双修之法渡功,以气引气,以血引血。”
温子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那些话从耳朵里飘进去,又从另一边飘出来。
“这修行之法,越是道行高深的人,受了恶诅之后,内功受损便越重,伤得也比旁人更深。你师父这么多年……不容易。你要多体谅体谅他才是。”
听上去,云眉似乎更善解人意一些。
诚然,治愈术属于木系法术,即便是像国师这样的大法师,也很难精通两门以上的术法,甚至连最简单的治愈术都做不到。平日里受了伤,师父只能靠草药辅助,聊以自愈。因此,凡间有医人的大夫,修真界便有专精此道的木灵师。
不过这些事情,师父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温子宁闷闷地失了心神,大概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身走了回去,默默地找了两张椅子,同少年一起坐下,背对着他们。
欸,谁让这件藏宝阁,说小吧,却能林林总总的摆下那么多件藏品;说大吧,偏偏却连个偏室也无,一条道就这么直勾勾的正对着修炼的莲花台,视线避无处可避。
“你们弄好叫我。”
温子宁也不知是想找个倾诉的地方,还是真的想获得什么答案,沉默半晌,忽然对少年道:“你说,双修……真的比自己修炼恢复快得多么?”
少年一愣。若论魔道之事,少年多少还有些自信。可被这么一问双修一事,他竟瞬间慌了心神,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温子宁没在意他的反应,心思越飘越远。既然双修能更快修炼,那能否借此聚法力、提内功、凝法器呢?
他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好像接受了现实,方才还觉得羞愧难当,没过一会,不但接受,反而还想得更远了。
温子宁沉思道:“如果可以的话,那我也……”
少年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他以为温子宁要说出什么“我也想要双修”之类的话,顿时手足无措,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最后两只手死死攥住那根绳索,掌心掌背都是汗,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只能等着温子宁把话说完。
“……也要学木灵法术。”温子宁认真地说,“当木灵师多好,可以救下无数病苦苍生了。”
“……啊?”
这大约是温子宁埋藏在心底里一个小小的愿望。至于希望天下所有人魔都平等,那是做不到,只能算是幻想,相比之下,学木灵法术这个想法就现实许多,起码是可以通过自己努力所得来的,可以称之为愿望。
少年舒了一口气,握紧绳子的双手也渐渐松开。
温子宁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偏头问道:“你怎么啦?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热吧?我也挺热的。”不等少年答话,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递了过去,“你要是热得身上都出汗了,对伤口恢复不利。”
“喏,送你了,擦擦吧。”
说完,他便转过头去,目光又落回那些陈列的“战利品”上,漫不经心地欣赏起来。
少年接住丝帕,他慢慢地、耐心地擦着手心,又翻过手腕,将帕子覆在汗湿的皮肤上。
可不知为何,越擦,掌心越是发热。非但没有清爽半分,反倒热得更厉害了。汗水像止不住似的往外渗,丝帕很快便湿透了,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轻轻一拧,便能滴出水来。
少年攥着那块湿透的帕子,怔怔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温子宁的侧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过了许久,少年的心才慢慢静下来;国师那边,双修也渐渐收功了。
温子宁的目光在满墙珍宝间游移,最终落在壁柜中间一处特意留白的所在——那里没有格子,只悬着一块玉璧。玉璧上挂着的,并非什么牛鬼蛇神的面具,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器,而是一块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象棋棋盘。
普通的木质,普通的做工,普通得甚至不如他宫里那副金丝楠木棋盘来得高贵。
这棋盘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中间那道“河界”上,粗糙地篆刻着四个字。
“冰河火界”
之所以说它粗糙,是因为那字迹实在刻得难看,简直可以用丑陋来形容。再细看,连棋盘本身都不规整,边角毛糙,像是粗制滥造的次品。这种东西若搁在皇宫里,造它的木匠怕是要掉脑袋。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凡人都瞧不上眼的末流残次品,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这间藏宝阁最显眼的位置,占的地方还不小。满室炫彩夺目的宝物之间,它突兀得就像一块补丁,想不注意到都难。
“在瞧我的哪件宝贝呢?”云眉此时已换好衣裳,和白煞一同从莲花台走下。
顺着温子宁的视线望去,四人同时看向了那面棋盘。
“眼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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