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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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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系在门把手上的小铃铛和玻璃门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超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闻声抬头招呼:“买点什么?”
“就面包之类的。”方瑜不想麻烦,但长时间空腹,胃里实在难受。
“第三排货架,连着上下两层……你看看吧。”老板伸手一指,顺势抬头看他。
只一眼,他手边翻开一半的账本哗啦哗啦又合上了。
“看你有点眼熟。”老板手捻一串珠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时还有点想不起来。
方瑜被这话刺了一下,愣了一秒,两人抬头对视。
“你是……方老师的孩子吧!”老板语速飞快,有些惊喜,“都长这么大了。”
方瑜局促地笑了一下。
“我是方老师第一届学生。”老板自豪地介绍道,“他带我们的时候刚毕业考回来,甚至还没结婚呢,那时候我们总开玩笑催他,他还说我们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老板一边说着,抬手摸掉了眼角的泪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人家的伤心事,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我这人嘴笨,就是今天突然看见你——”
“没关系。”方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玻璃柜台上,“也谢谢你还记得他。”
沈衍从冰柜里拿了两包速冻水饺,刚还看见方瑜拿手机扫码的动作,转眼功夫,桌上却没有东西。
“你没拿东西吗?”
方瑜胳膊一松,顺手将袖口里的东西塞进了外套口袋。
“付过了。”他说。
沈衍点点头,问多少钱。
“这算了,自家进的,没多少本钱跟着,拿着吃。“
老板捻了个塑料袋帮他们装上,刚才不经意间瞥见方瑜已经显怀的肚子,他左思右想,觉得应该“表示”一下。
包个红包?人家未必看得上那两个钱,他挠挠头,又往袋子里装了两个罐头。
“你身体还好吧?”他不太会关心人,怕问多了太冒昧。
“挺好的。”
显然方瑜也不太会。
“平时生意都好吗?”
“嗐。”老板摆摆手,“就那么回事吧,人都快走光啦。我这也就是仗着自己家的房子,孩子上学近,当着住了。”
方瑜点点头:“也对。”
资源型城市晚景凄凉,人口流失,虽然叹惋,但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话又有点接不下去了。
老板的目光在沈衍身上停留少许,问:“那你们这次是回来烧周年?”
“没,就单纯想回来看看。”方瑜说。
老板默默点头:“我以为还是为了你姑姑的事。”
方瑜皱眉:“她怎么了?”
“啊。”老板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好吗?”
方瑜惊觉,距离他和姑姑上次通电话,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他想了想,拿手机翻出了他和姑姑的聊天记录。
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聊天内容少得可怜,只有每月一号,他把钱打过去时,姑姑会回一句:收到了。
而近几个月,连“收到了”三个字,她都没说。
老板心下一沉,直觉自己多嘴说了句错事。
“你那个……这个……”
方瑜闭上眼吸了口气:“您说吧。”
老板支支吾吾,有些难为情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她好像生病了。”
方瑜呼吸沉重:“有说是什么病吗?”
老板吞吞吐吐半天,眼看今天躲是躲不过了,只好心一横,艰难吐出一个字:“癌。”
方瑜身形微晃,膝盖软了一瞬,差点没站住,好在沈衍从背后及时扶住他。
“哎!没事吧?!”老板急忙从柜台里小跑出来,“都怪我这破嘴,我、我——哎呀!”
方瑜抽出胳膊,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又继续问。
“您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
“医院?”老板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摇摇头,“咱这就一个县医院,打吊瓶治个头疼脑热的还行……那个病,应该、不大行吧?”
“哦对,我想起来之前来我这的顾客说,有时候能在医院碰到她去打小针,好像就是那什么止疼针。”
他每说一句,方瑜的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这个门,整个人神情恍惚,像是两条腿托着全身在走路。
“方瑜。”沈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快九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方瑜!!!”
他话还没说完,方瑜却忽然失控,踉跄小跑过去,伸手去拍停在路边的车窗,然而玻璃没有被他手掌震动分毫。
沈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强迫他停下来:“你冷静点,现在情况我们都还不了解,先别冲动。”
“我冷静不了!”方瑜猛地将他按在自己身上的手甩开,力道之大,连带着腰侧都隐隐作痛。
他皱眉咽下传到嘴边的痛呼,指尖慢慢滑到了肚子上。
“怎么了?哪里难受!?”他急切问道。
方瑜拼命摇头,两只手死死抓住他一只胳膊,宛如溺水的人见到救命稻草。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手无力地挥拳砸在沈衍身上。
“先别激动,还没走到最后一步,相信我,让我来解决好吗?”沈衍的手慢慢落在他后背上,声音冷静。
方瑜无声地点头。
此时垂在他身侧的手动了动。
方瑜慢慢抬手抱住了他。
从怀孕以来他很少这样发脾气,和人歇斯底里的争吵,一是没精力,二也怕情绪影响到孩子。
或许他早已丧失了一部分解决问题的能力,身不由己,也力不从心。
沈衍从未让他独自面对过任何事,他双手在那人宽阔的背上交叠。此刻,他想,这就是自己清晰的后背。
无论是怎样的关系模式或生活阶段,他的爱从来不是桎梏,而是养分。
……
小县城没有开发打车软件,偶尔私家车会在路边跑跑活,捡几个醉鬼回去。喝了酒的人好面子,大多出手阔绰。
沈衍在路边招手,果然拦到辆车,驾驶座车窗降下,车主探头出来:“去哪儿?”
“县医院,麻烦快点!”
车主狐疑了一瞬,又偏头看见一旁挺着肚子的方瑜:“看病啊?这点正经大夫都下班了。”
沈衍:“不看病,你出个价,多少钱都行。”
“那行吧,你们上来吧。”车主点点头。
“对了,你们安全带系一下啊。”他想了想,回头交代道。
没想到这半夜午经碰到的司机还是个认真负责的,沈衍点头,帮方瑜扯过安全带在腹底绕了一下,确保不会勒到他肚子。
十分钟后,车在医院门口稳稳停下,大厅里灯光很暗,只有两个值班护士坐在电脑前打瞌睡。
“到了,扫我三十块钱就行。”
沈衍一边掏手机道谢,打开车门先让方瑜下车。
他脚刚沾地,那边方瑜已经抬脚迈上了台阶,沈衍只得大步追他。
“身份证。”方瑜站在咨询台作出伸手讨要的动作。
沈衍应了一声,将卡片放在台前。
“我想调一下方淑英的病历。”方瑜说。
“她是您的什么人?”护士推了推镜框,问。
“是我姑姑。”
护士示意身旁的同事登记。
按理说这是个相对繁琐的程序,没预约,又不是直系亲属,但他们小医院不管这些,规矩也没那么死板。
一旁的同事看过证件后点头。护士在键盘上飞速敲了几个字,有些惊诧,偏头飞快地和同事说了句话。
方瑜等的有些急,却不好出声催促。
护士起身从打印机里抽出几张纸,轻飘飘地放在台面:“拿好。”
“没了吗?”方瑜愣了下。
护士有些不悦:“既然都是亲属,希望您以后多多关注、约束一下她的行为,这里是医院,不是她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
“我没太听懂,你说的撒泼打滚是……?”方瑜有些懵。
沈衍在一旁翻看她的就诊记录,发现最后一次体检是半个月前,她拍ct的频率几乎已经达到损伤身体的程度了。
身体的各项数值都正常,根本没有实质性报告写她患了绝症。
“我常年在外地,您方便和我说说她的情况吗。”
眼见方瑜态度诚恳,再者他们这小地方,消息流通的也快,这方淑英他们不认识,但她那好惹是生非的儿子倒是臭名远扬。
早在他把人家孩子打伤之前,他就已经参与过几次群殴事件,进过好几趟派出所,最严重的一次还被拘留了七天。
一百多万不是小数字,因此半个县城的人听说这事都等着看热闹,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说多难听的话都有。
受伤的孩子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们几个打人的去银行取了现金,提着钱袋子在病房门口趾高气扬,丝毫做错事的悔意都没有,只当这次倒霉,反正能拿钱消灾。
结果没想到人家家属咽不下这口气,指着鼻子把他们轰了出去,表示钱一分都不会要了,拒绝签谅解书,拒绝露面,甚至还低调给孩子办了转院。
这几家一看没了消息,情急之下竟跑去人家家里闹,还从外地找了个有名的律师,板上钉钉的事也就再没了转圜余地。
据说判的年头不多,不过他们一家那几十万块钱也都砸进了无关紧要的地方,减刑之后也够那几个喝一壶。
也算大快人心。
护士眼珠一转张了张口:“她那儿子前一阵不是进去了吗,她就受了打击似的,来医院先是说睡不着觉,开了点药回去,一次药钱也不便宜。”
“连吃了一个月吧,她就隔三差五地开始来医院闹,这不今晚又来。”护士指了指墙角的废料垃圾桶,“喏,这里面她刚摔碎的几个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