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方瑜这几天犯了梦魇的老毛病。
失眠,也睡不安稳,索性就报复性地熬了几个大夜。
他倒不玩手机,躺在枕边呼吸也平稳,因此沈衍一连几天都未曾察觉。
又是夜。
方瑜暗自叹了口气。
他盯着窗帘漏光的一条缝隙,眼中毫无困意。
“方瑜。”沈衍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声音轻到方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心底的什么仿佛被触动了一下,方瑜翻了个身,静静地盯着他看。
借着一点月光勾勒出沈衍流畅的背部线条,因他有常年保持锻炼的习惯,每一处既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肌肉却又不偾张。
“方瑜……方瑜?”
不知过了多久,沈衍小声叫他。
方瑜并不迷糊,睁开眼中满是清明,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做梦了?”
方瑜点点头,躺久了浑身没什么力气:“我梦到我爸妈了。”
沈衍明白他是想家了。
“也快到日子了。”沈衍轻轻抬手,拇指拭干他眼角的泪。
方瑜父母的墓地早几年就被他们迁回了本市,去墓园开车不过一小时,他们一般是一个月去一次。
“我想回家看看。”他说。
沈衍后背一僵。
方瑜父母都是教师,当年跟着政策买了学校家属楼,二老出事以后,这房子变动产权,就落到了方瑜名下。
十几年了,沈衍统共也没陪他回去过几次,一是怕他触景伤情,再者长途跋涉,身体也吃不消。
沈衍想了想,说:“开车回去有点久,高铁快的话应该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要不要住一宿?”
方瑜枕着他胳膊,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着。
“我再想想。”
方瑜打了个哈欠,和沈衍说两句话,还真有点困了。
但沈衍好像没有要睡的意思,他起来坐在床头靠了一会。
“我——”他刚张口。
方瑜并不意外,接道:“出去抽烟?”
实话讲,他已经戒很久了,方瑜从前也抽,但没什么瘾,怀孕以后自然也就放下了。
沈衍倒吸一口气:“嚼个口香糖。”
——
计划被打乱,因为要陪方瑜回老家,原本医院约好的产检便提前了几天。
赶上休息日,郑嘉宁刚帮人替班,累的两眼窜花,怨声载道。
“我今天超级忙,您二位还跟着添乱。”
他把检查单抖了两下,眯起眼看上面的小数字:“其他还好,就是血压高一点。”
“没事,你别紧张。”方瑜随口安慰一旁正襟危坐的沈衍。
“怎么没事?会有早产风险的。”郑嘉宁看了眼时间,十分头疼,“杨医生一早上手术好像还没下台。”
“先等一会啊,我去隔壁办公室看眼有没有人。”
他说话的时候,沈衍的视线就没开过方瑜身上。
,
手术室的灯熄灭以后,杨医生摘下口罩,顺带卸下了一身疲惫。他手握一瓶可乐,从二楼的视角刚好看到他们三人从医大门离开。
郑嘉宁走在最后,莫名其妙觉得背后发凉,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心事重重的眼睛。
他犹豫两秒,僵硬地招了招手,那人却没回,早就背过身去不看他了。
郑嘉宁尴尬地挠挠头,一屁股坐进车后座,一抬眼看见座位旁边放着的航空箱,心情瞬间大好。
“哎呦,宝贝儿迎接我呢?”他招招手。
七七十分配合地从铁网里吐出舌头,对他一只手又咬又舔。
郑这人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以前上学的时候爸妈不准养,后来工作了又忙的没时间。
“你俩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沈衍:“八点多。”
郑嘉宁点头,从笼子外面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忍住手欠,打开锁把它抱了起来。
“小心尿你一手。”方瑜从后视镜看见,笑道。
郑嘉宁才不在乎:“我说真的,也别光让我喂了,正好我休息三天,让它回家跟我住两天呗?”
说话的功夫,七七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活像一条狡猾的宽粉。
方瑜眼角抽了抽,预感他这一决定大概会不得善终。
“它晚上有点闹腾。”方瑜委婉地提醒。
然而他说的话郑嘉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货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算了,随你吧。”方瑜眼看劝不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后备箱放了两大兜火锅材料,车一启动,七七闻着味后借脖子就往上爬,郑嘉宁闪避不及,肩膀被两爪蹬出了四条红痕。
方瑜本想出声管教,但看他笑得满脸褶子,似乎还乐在其中?
算了算了。
地下车库刚打扫完,地面有层水汽,沈衍拎着两包东西,额头写满了星号。
“嘉宁,要不你看看我?”
“咳咳。”方瑜拍拍他肩膀,主动上前帮忙分担了一个车钥匙的重量。
郑嘉宁怀里抱着睡得热乎乎的七七,有些心虚地狡辩:“你这不正好嘛,一手一个,哈哈。”
“是正好。”沈衍手一抬,毫不客气道,“后备箱还一袋这祖宗的狗粮,就劳驾您拿了。”
“行行行。”郑嘉宁笑的不值钱,但还是舍不得让小家伙脚沾地。
“看不出来,你真不是虚胖啊。”刚进电梯,郑嘉宁如释重负地把狗粮卸下,焕手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方瑜十分同情地朝他伸出手:“它容易在电梯里尿,你要是抱累了我来。”
郑嘉宁看了眼他挺在身前沉重的肚子,心一横牙一咬:“没事。”
电梯上楼,方瑜走在前面,开门的功夫,兄弟俩在玄关换鞋,中间还隔了一只狗。
“我看方瑜状态没什么不对啊,怎么突然说要回去?”郑嘉宁压低声音询问道。
沈衍抬眼看了看,以同样音量恢复:“应该就是巧合。”
“巧合?”郑嘉宁重复了一遍,又问:“他不会和你说,是做梦梦到的吧。”
“你怎么知道?”沈衍皱了下眉。
郑嘉宁刚欲开口,方瑜恰好回头,不知道身后的那两人一狗到底在大声密谋些什么。
郑嘉宁戏精附体,凭借多年开会摸鱼练就的一身反应速度,在方瑜看过来之前,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带死不活的样子,一边喊累一边吵吵着胳膊酸。
厨房两个水龙头一起开着,沈衍干活没得说,一个人忙的井然有序,洗菜切菜摆盘一气呵成。
这就显得郑嘉宁这位来帮忙“打下手”的十分无能,人形立牌似的往冰箱旁边一杵,别说动手,就是插话都没找着缝。
他一边观察着方瑜在客厅的动作,终于在人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有机会和沈衍长话短说。
“你说有没有种可能,他想起原来那些事了?”郑嘉宁问。
沈衍给香菇改花刀的手一顿:“你是说恢复记忆?”
他暗淡的目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回想起什么,心中难免落差。
“应该不是,上次的心理评估报告我找人看过,如果有恢复的迹象,情绪波动应该会更大一点。”
郑嘉宁:“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具体停药的日期你算过么?”
“半年……不,一年。”
“神经损伤后的自我修复过程就像搭线,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搭上一点,包括他现在身体的变化,你懂我意思吧?”
沈衍点头。
郑嘉宁的话的确不无道理。
未必所有事医学都有解释,既然方瑜停药后可以怀孕,为什么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会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