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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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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中】三个字格外刺眼。
沈衍失魂落魄地站在急救室门口,他一闭眼,脑中就浮现出方瑜绯红的双颊,急促的呼吸,以及身上,他的体温还未曾散去。
他后背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比起孩子,他更在意方瑜。
“肯定不会有事的。”郑嘉宁从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心中亦是惊魂未定。
三四个月正是孩子成长的关键阶段,以方瑜的身体情况很难用药,这会儿吸氧后宫缩稍缓,他们遵循患者本人意愿,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试试让他物理降温。
高热不退很有可能惊厥,但方瑜执意不肯用药,只能把他安排在病房,护士操作过后再看温度。
方瑜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护士在他脚底塞了个热水袋,又在额头敷上毛巾,两个冰冻好的盐水瓶拿毛巾包好,分别置于身体两侧。
“家属留意一下,如果待会温度降下来,就让他多休息,半小时后还是不行,及时按铃。”
沈衍点头道谢:“麻烦您了。”
肚子恢复了往日柔软,只是一动还是会牵扯着疼,郑嘉宁过去探了探,脉搏正常。
他受罪,沈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是因为方瑜早年身体受过伤,加之一直服用刺激神经类的药物,医生说过自然受孕概率约等于零。
沈衍当时听完后很平静,他压根不在乎这些,只要他这个人在身边,剩下的他都不在乎。
可方瑜不这么想,他总觉得在这世上活过一遭,无论落魄风光,几十年后都是一把灰烧个干净,轻的什么都留不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若问问感情最浓烈时,他的愿望就是死在当下这一秒钟。
要说害怕么?好像也不。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所有生物学上能联系到的亲人都跟他藏着算计,要说唯一留恋的人,也就只有沈衍了。
但他是个成年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活着的时候是,人没了以后他又能坚持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
好像很难划定期限。
他会沉浸在悲伤里心病难愈,还是轻松告别后体面地开始新生活,会不会时间一长,就把他忘了。
于是他固执又扭曲地想在这个家里烙印下独属于他的痕迹。他悄悄停了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盼了很多年一直也没等到它,后来慢慢也就释然了。
沈衍没想到怀孕会这么地磨人,看他受激素影响难以控制的情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和现在饱受痛苦的身体。
光是想想这些,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更别说比这更加难捱的孕早期。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讨厌起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可归根结底,痛苦都是他施加来的,行动弥补再多,也始终不会平衡。
“干嘛呢?”方瑜虚弱地轻咳两声,抬手抓了一把空气。
沈衍愣了愣神,随即把那只手紧紧攥住贴在脸上。
方瑜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润,勉强笑了一下,发出些气音。
“出息吧你……”
郑嘉宁自是不想打扰他们两位温存的,但看了眼时间,只好硬着头皮把温度计递给沈衍。
“给他再量一下吧,这会我看着精神好点了。”
“我自己来。”
沈衍默不作声地将他胳膊轻轻压下,体温计夹好,又掖了掖被子。
“我觉得好多了。”片刻后,方瑜轻轻说。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重新推开,医生脚下生风,匆忙进来查看情况。
“退烧了。”郑嘉宁看了眼温度计上的数字,道。
医生点头:“烧退了就没事,注意别着凉,回去以后多休息。”
“辛苦了哈。”郑嘉宁点头,目送人离开。
留下原地满脸问号的沈衍。
“等一下,这是让我们走的意思吗?”
“不然呢?”他双手抱胸,像看傻子似的冲他一挑眉,“这是急诊,你当床位是你家酒店呢,随要随有。”
“你……自己能走吗?”郑嘉宁掐了下眉心,“得,我去开车,你护好他啊。”
沈衍点头,上下其手就要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唉,干嘛。”方瑜拍开自己腰侧的手,坐起来掀了被子。
郑嘉宁这一路开的很稳。
他好似提前透支了半辈子的耐心,不急着变道超车,有人加塞“滴滴”他也不急恼。
车一拐进地下车库,熟悉的潮湿味灌入鼻腔,他才敢稍微提速,最后把车稳稳地停在车位。
他把钥匙往沈衍怀里一丢,郁闷道:“我难得早下班一回,本来是打算来蹭饭的。”
方瑜笑道:“现在来蹭又不晚。”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算了,回家点外卖去。”
四下无人,沈衍小心从背后搂住方瑜的腰。
“晚上想吃什么?”
他声音轻微沙哑,却意外地磁性,尾音像带着小钩子。
方瑜耳尖红的能滴血,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故意往里吸了下肚子,不让沈衍再碰。
“没想好。”
电梯上楼,走到家门口,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有点想吃电台路那家的糖饼了。”
那是家开了很多年的小店,他们上大学时就经常去吃。饼不薄不厚,表面烙的酥脆,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糖馅,也算是学生时代的回忆了。
沈衍明白他意思,开门的动作停顿,问:“现在吗?”
方瑜想了想,摇头:“不想动。”
沈衍帮他拿了拖鞋,自己却没有要换的意思。
“我去买。”
“别折腾了,明天再说。”方瑜淡淡道。
“明天不一定想吃了。”
方瑜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沈衍最懂他这一点。
只是这一趟来回又要一个多小时,房门被重新关上的瞬间,他眼睛忽然一热。
更糟糕的是,窗外不知何时阴云满天,天气预报还会下雨。
早知道就不让他跑这一回了。
方瑜只能默默祈祷雨不要下的太大。
他坐在地毯上看书,一旁的手机还有温度,屏幕上停留的是拨号界面。
想打给沈衍,又怕下雨路况不好耽误他开车。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突兀地打了进来,他难掩欣喜,珍而重之地拿起手机一看。
骚扰电话。
“…………”
方瑜闭眼无声地磨了磨牙,他有些不悦,就地一躺,书和手机都被扔到一边。
买个饼而已,干嘛磨蹭那么久?
屋内静悄悄的,连仅有的翻书声都没了。
正因如此,开门声格外清晰。
沈衍拎了满手的东西,没按上指纹,刚想输密码,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他低头看看,方瑜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你衣服呢?”他来没来得及开口,方瑜抢先一步问。
“啊。”
他有点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没答,反手把油纸袋塞到他手里。
方瑜隔着袋子摸到还温热的糖饼,在他满眼期待下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半晌,他失落道:“都软了。”
“我就知道。”沈衍无奈一笑,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个餐盒,里面是几张粘满面粉的生薄饼,“等着,我去开火。”
五分钟后,方瑜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刚出锅的热饼。
他倚在门边上,看沈衍熟练地往锅里倒油、把饼翻面,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口一问。
“他们店老板换人了?现在还卖半成品。”
记忆中小店就老板一个人,从和面到烙饼事事亲力亲为,不过也是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
“没换。”
沈衍转小火,把最后一张饼反复用余温煎熟后盛到了盘子里。
方瑜有些好奇:“那你怎么……?”
“实话实说喽。”沈衍怕油烟熏到他,一手搂过他腰间,把人往外带,“我和他讲,我爱人怀孕实在难受得吃不下东西,就惦记你这一口。”
“来,小心烫。”
方瑜满脸写着“不信”,但还是坐下安静吃了。
沈衍则坐在对面,一手托腮,专心致志地看他,那眼神,好像在欣赏自己养的什么小动物。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方瑜忍无可忍地撂下叉子,这人今天真的莫名其妙。
“有事就说。”
沈衍愣了下,含糊道:“呃……还真有个事。”
他做出吞咽动作,刚欲开口,方瑜忽然伸手示意噤声。
“嘘。”
沈衍下意识地闭了嘴。
“你听见了吗?”方瑜指指门外,“好像有声音。”
沈衍有些心虚地看着他,不等他找补,方瑜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那个……刚下过雨,怪潮的,别出去了吧。”沈衍一个闪身挡在了门前。
“什么?”方瑜轻啧一声,失了耐心,“快点让开。”
沈衍一系列反常行为,倒让他愈发想出门查看,方瑜嘴角噙着一抹笑,指尖在他锁骨上点了两下,悠悠道。
“怎么?藏人了?”
沈衍缩了缩脖子,倒是有点理亏的样子。
门一打开,玄关灯突兀地亮着,他走出去透过猫眼看空荡荡的走廊并无异样。
除了自家长凳上丢着的一团外套。
他抬眸看去,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
“别——”
沈衍拉住了他手腕,轻轻掀起衣服一角,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赫然出现!
它还没睁眼,蓦然地失去掩护,只会小声哼唧呜呜地叫,可怜兮兮的。
“它自己被扔在路边,外面雨下的太大,我就擅作主张……带了回来,本来是想着放楼道的。”沈衍小声解释道。
方瑜挑眉:“那为什么放这?”
“我想着会暖和一点。”他实话道。
“抱进来吧。”
沈衍却犹豫了一瞬:“会有味道吧,你……”
话没说完,方瑜已经自己上手连衣服带狗地抱在怀里,他微抬下巴,怀里这一小团就瑟缩着往他怀里拱。
沈衍热了点奶,小家伙很给面子,边扑腾边舔地喝掉小半碗,喝饱就睡觉了,也不闹腾。
“很乖。”方瑜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明天我联系物业,问问他们能不能帮着找领养。”
方瑜蹲在地上没接话,他自然地伸出手,扶着腰任由沈衍把他拉起来。
“好像有点臭。”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