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还想你》小盼菩提

18、第 18 章

　　外滩壹号院，十一点三十分，沈衍把车停在路边。

　　他熄了火，无声地观赏着窗外夜景。

　　这里是小区侧门，很少有人开车经过，每次到这，他总能想起从前和方瑜一起回家的点点滴滴。

　　五六年……七八年？

　　记不清了，这是他们住的第一套房子，那时候还在上学。

　　这小区的绿化很好，周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试着往“高端”发展，应季的花总是开了又开，真正驻足观赏的人却不多。

　　方瑜算一个。

　　当时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这住两天，现在算下来一比，其实真正在这生活的时间并不多，但那时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他们会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然后走路回家，为的就是不辜负这一路美景。

　　现在回想，无论年岁，一生中能有这样一段惬意时光，着实难得。

　　慢慢地，夜里开始起了风。

　　动静不大，却打着旋地将海棠花瓣簇簇吹落。

　　沈衍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也就是这几乎没有重量的一小片，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等待上。

　　他将这一小片花瓣轻拢在掌心，忽然就有一股冲动。

　　汽车重新发动，成排的路灯迅速向后倒去，车尾迅速融入无边夜色中。

　　沈衍习惯了开快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一脚油门快踩到了底，呼吸愈发沉重。

　　车再次开到熟悉的楼下，他却犹豫了。

　　手机亮着幽幽的光，方瑜的电话号码安静呈现在屏幕上方，他心一横，按下了拨号键，却又在拨通之前匆匆挂断。

　　夜晚无限拉长，人融入环境中愈发感性，此刻鼻涕一把泪一把，心像破了个洞似的难受，却不知道该跟谁说去。

　　他不上去，也没打算离开，一个人靠在车门边上，手里一根烟抽的很慢。

　　仿佛这时只有烟雾能将眼里的疲惫遮掩一二。

　　方瑜难得失眠。

　　他早早上了床，手机也静音放在一边，可无论怎样翻来覆去，甚至眼皮都沉的发酸，就是睡不着。

　　方瑜埋头往枕头里缩了缩，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睡衣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片刻后，他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仰躺着大口呼吸，心跳如擂。

　　浑身器官叫嚣着哪哪都不得劲，他稍微坐起来一点，伸出温热的掌心拢在小腹上，轻拍两下。

　　“你也睡不着？”他笑了笑，轻声问。

　　睡是睡不着了，方瑜撑了下腰，起身开灯，打算下去透口气。

　　他匆匆披了件外套，拎起门口的垃圾下楼，关门时不自觉地加快动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夜晚还是有风，树叶被吹得乱响，他抱着胳膊没走多远，抬眼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是沈衍。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他脚步停顿，那人手里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沈衍动了一下，半截烟头掉在地上。

　　他抑制住冲动，没有上前，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方瑜一步步走近，看他笑容里藏着疲惫。

　　“……路过。”他想了个听起来靠谱的理由。

　　“怎么不上去？”

　　沈衍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却也实话实说。

　　“怕打扰你。”

　　出事以来，他不止一次出现在方瑜楼下，有时会坐在车里数着窗户看一会，大多数时间是像这样，下车抽完一根烟后离开。

　　方瑜深呼吸一口气，郑嘉宁没乱说，他瘦了不少，脸上挂了黑眼圈，可见承受压力。

　　此刻看着他，方瑜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

　　“我们不该谈谈吗？”他问。

　　沈衍以为是这次公司的事，点头，声音沙哑：“该谈，等我和律师谈完，我……”

　　剩下的他没听进去，一颗豆大泪珠从眼尾无声滑落，方瑜被气笑了，但看着那张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打断，说。

　　“抱一下。”

　　沈衍一征，以为是在做梦。

　　方瑜固执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半晌，沈衍再次伸出手，在他清瘦的背上轻拍两下，情不自禁地把他抱得更紧。

　　临时起意出门，方瑜没有刻意穿着宽松衣服，他凸起的小腹隔在两人中间，尤其弯腰时肚子格外明显。

　　沈衍有些发懵。

　　他认识方瑜这么多年了，记忆里他身形一直都是清瘦的……刚才抱他那一下甚至有些硌手，他浑身上下没有多余赘肉，唯独身前多了个看起来十分不协调的肚子。

　　看起来就像……怀孕。

　　结合之前他几度吐得死去活来，沈衍都以为是药物反应加重。

　　如果不是……那现在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一个不成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跳动。

　　方瑜胳膊发酸，稍微松开了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的西装扣子。

　　“你……”沈衍一开口，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嘘。”方瑜将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眼角带泪，还故作轻松地问：“我胖了？”

　　沈衍摇摇头，看他身体发抖的几乎站不住，但还是逞强。

　　他再也无法忍耐，拥人入怀，低头在方瑜湿润的眼角处落下一个吻。

　　方瑜躲也不躲，直接把脸埋进了那片敞开的领口里，闷声低笑：“傻子。”

　　他攒足了劲往他心口上锤了一下，恨声道：“你再晚点来，你儿子都会跑了。”

　　沈衍脑中嗡地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方瑜拍了拍他的胳膊，挑眉问：“什么意思，你不想要？”

　　“没、没！”沈衍连连摇头，又哭又笑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

　　方瑜看他一个人喃喃自语地傻笑，开心的像个孩子，忍不住又偏头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那就轻点勒我肚子。”

　　沈衍闻言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天空开始往下掉小雨点，沈衍抬手给他遮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方瑜下意识摸了睡裤口袋。

　　“我好像出门忘带钥匙了。”

　　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雨点越落越大，两人边笑边小跑回车上。

　　方瑜擦了擦头发，把沈衍刚披在他头上挡雨的外套扔到后座，却不想正好瞥见他抬手擦脸的动作。

　　“你至于么哭成这样？”方瑜戳了戳他的胳膊，“要不我来开？”

　　沈衍拉过他的手轻轻摩挲，掌心握着他微凉的指尖。

　　“对不起。”他低下头，忽然说，“让你难受了。”

　　方瑜认真想了想，说：“还好，他很乖。”

　　“几个月了？”

　　“三个月多，快四个月了。”

　　沈衍看着他放松的腰身，目光一直盯着那随呼吸上下起伏的肚子，抿了下唇。

　　方瑜像是看透他这一点心思，二话不说地拉过他手贴在自己身前。

　　这套流程下来，沈衍的哽咽声渐重。

　　“家里都快没有你的痕迹了。”

　　“怪我呢？”方瑜轻声哄道。

　　“怪想你的。”

　　他冷不丁说这么肉麻的话，方瑜有些难为情。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会说太多情话，的确有时候行为比话语能表达的更多。

　　只有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在方瑜心里才是家。

　　单单这点就足够了。

　　“爸怎么样了？”快到家时，方瑜问。

　　“精神状态挺好，刚办完转院，医生说继续观察。”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吧。”

　　“好。”

　　良久，沈衍才开口：“妈总和我说想你。”

　　到家时已经快两点，沈衍还要再处理工作，方瑜不肯回去先睡，无奈，他只好把电脑一起拿到客厅。

　　方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一瓷盘，不知道在吃什么。

　　见沈衍过了，他往旁边挪了挪。

　　“吃什么呢？”沈衍架上眼镜，看清他盘里的东西。

　　“这橙子好几天了，不新鲜，少吃点。”

　　方瑜充耳不闻，探身过去喂他一口。

　　“……！”一口咬下去，那橙子本身的汁水都已经成了冰沙，凉的要命。

　　沈衍咬着牙将这玩意咽下去，伸手就要把他那剩下半盘“夺走”。

　　“听话，大晚上的咱别吃这么凉的，明早我让人送点新鲜水果过来。”

　　方瑜摇头，一手举着盘子一手拼命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别闹。”

　　沈衍不敢和他闹得太过，也怕他贪凉胃不舒服，只能趁其不备抢了过来。

　　“唉你……嘶……”方瑜眼中尽显失落，忽然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朝沙发一边倒去。

　　“怎么了！？”沈衍赶紧丢下手里东西上前查看。

　　“抻到肚子了吗？别捂别捂，先拿开我看看。”沈衍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抱枕塞到他后背。

　　方瑜皱着眉，睫毛颤了颤，缓过这一阵，不耐烦地抬腿踹了他一脚。

　　“去你的，腿麻了。”

　　他折腾累了，索性就侧躺在沙发上看沈衍工作。

　　他一向喜欢安静，很小的时候，给他一张纸一根笔，他就自己玩，不吵也不闹。

　　再后来，他拿支画笔就能在画架前坐一小天，很多年前的夜晚，沈衍也是这样，捧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他画画。

　　客厅温度有些低，方瑜睡着以后沈衍起身关了空调，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方瑜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要醒，但只要沈衍在身边，他就觉得，他这个人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