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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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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八米的长桌下座无虚席,底下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一脸为难。
这些人大多是集团中层,公司一出事,表面倒下的是老板,实则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实打实的铁饭碗。
况且人到中年,又一路做到了这个位置,有点小风小浪就免不了焦虑。
“哎,你过来。”张永全敲了敲钢笔帽,指了沈衍的秘书过来。
“你们沈总呢?出事到现在他一共露了几面?怕是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吧,现在放这么大烂摊子不收拾,把我们这一群人扔会议室,他什么意思?!”
陆秘书微微欠身,客气地赔笑:“张总,您先别急,沈总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老张,甭跟他废话,这帮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我问你,很快是多长时间,十分钟?半小时?我们的时间要不要钱啊?坐这一上午陪你们玩呢!?”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敲了两下,沈衍推门而入。
眼看真把人叫来了,刚才那位硬气的要咬人的主瞬间萎了,他讪讪地瞥了眼张永全,后者稍微坐正了些,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呦,小沈总,姗姗来迟呀。”张永全眯起眼,阴阳怪气道。
沈衍勾了勾唇,冷笑一声,把手边的矿泉水拧开,亲自放在了他面前。
“张总一早上火气就这么大,先喝口水压压。”
张永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竟也没动。
方才恨不得乱成一锅粥的会议室此刻悄然无声,沈衍略扫了一圈,拉过椅子坐下。
“我长话短说,首先耽误了各位时间,抱歉,我刚从医院回来。”
“在座各位都是前辈,很多都是从公司上市前就跟着我爸打拼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越到这种时刻就越需要你们站出来,咱们不能内部抱团先乱了。”
张永全听后哼笑,不屑道:“小沈总光凭一张嘴说的轻松,就目前我们涉猎的几家下线企业,全都在出事的第二天表示后续合作有待考虑,所有的投资赞助暂缓,正在进行的商务洽谈全部中止,公司每天亏损的数字,小沈总不会没看过吧?”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顺着座椅往后仰躺:“我看照这个状态下去,咱们也撑不了多久,正好今天财务也在,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清算。”
一提到钱,底下纷纷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沈衍从容不迫地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扔了出来:“还请各位先传阅。”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怒极反笑,让人忍不住侧目。
“张总,你说这些多少有点杞人忧天了,就算要死,咱们也没必要拉着打工人垫背呀。”
“各位看清楚了,公司账上的数字流水,亏损是既定事实,但我看到的和各位听说的相差甚大,这点姑且不论,说句难听的,就算公司倒了,这些破铜烂铁全卖了,还怕付不起遣散费么?”
沈衍点到为止:“我相信很多人本意不在此,大家相互理解,今天会议的所有内容,包括疑点问题,后续我会以书面文字发到各位的邮箱里。”
话说至此,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没有问题的话,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可以走了。”
他看着自觉留下的四个人,张永全黑着一张脸,其他三个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什么主意。
“大家稍加休息,半小时后高层会议准时开始。”
沈衍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上楼,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从前一直肃穆的“老板椅”上,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
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荣誉奖杯,父亲的名字纂刻在上。
一直以来,提起父亲这个词,他能想到的只有背影。
在他记忆里,这个男人一度是不讲情面,没有温度的,与其说是他分给工作时间,不如说是工作分给他部分生活时间。
已经年过半百的人,每天仍保持规律作息,无论什么时候在会议室见到他,永远都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状态已经超过了工作狂。
这样透支身体的代价,却让沈衍看到了另一面。
原来一直敬仰的、无所不能的父亲,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会累,也会倦,只有躺在病床上时,他才是最纯粹的亲人。
沈衍点燃了一根烟,没抽,只是捏在手里,他一个人静坐了二十分钟,几度站不起来。
半小时后,沈衍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会议室,听着张永全撺掇着另外三人“要说法。”
“不管怎样,资金链不能断!”张永全拍板,义正言辞道。
他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借董事会的名义施压,无非想的就是沈衍年轻扛不住事,又没经过什么正经挫折,这一番正好逼他就范。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衍听后只是笑了一下,竟点头表示认同。
“您说的对,刚才在临时会议上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相信能坐在这里的人公关业务绝对熟练,即使事发突然,消息封锁的也足够及时,那么请问,记者是怎么找到医院的?”
他说话时压着火气,本打算对外发个声明先稳住人心,剩下的事能捂多久捂多久,却没想到网传信息提前发酵,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这事当然蹊跷,沈老爷子一介商人,就算有个三病两痛,关心范围也不至于辐射大众。
换句话说,现在这时代,明星绯闻和网红作秀哪个不比陌生老头住院更能吸引观众眼球?
但他看过那篇推文,洋洋洒洒几千字下来,偏偏说的都是好事,又是捐款又是慈善,上了价值可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他们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巴不得把这点事“推”给大众看。
所以沈衍从一开始就猜测是内部出了问题,是有人故意走漏消息。
张永全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发着干火,雷声大雨点小地吼道:“你别偷换概念,搞清楚现在是我们问你,反正不管怎样,这事今天你必须得给个交代!”
“我爸人还在医院躺着,您这么急着想让他交代什么?”沈衍不慌不忙地抬头和他对视,后者瞳孔微缩,明显愣了一下。
“呵,我算是看明白了。”张永全哦了一声,点点头,一副“看透了”的表情,“无所谓,反正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不动了,也不会那些个玩心眼的套路,我不和你废话,就问一句,沈董到底醒没醒?”
沈衍同样面色不善:“无可奉告。”
张永全估计也没想到沈衍这么气人,眼下当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二,他被气疯了,甚至觉得自己需要上台呼吸机。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点了点身旁一直沉默装死的人形装饰物,玩笑道:“孙副总,你倒说句话,别坏人都我一个人当了。”
被硬生生架上去的孙副总:“……”
他支支吾吾半天,“这”来“这”去,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恨不能两眼一闭假装自己凉了。
张永全恨得牙痒痒,怒火中烧,狠狠踩了他一脚。
孙副总立刻吃痛地抬起一只脚,嘶嘶地直吸凉气,但一转眼对上张永全那张黑脸,只得恹恹地放下腿。
“有、有媒体放出小道消息,说……说……”
他能感受到,这屋里除了他的四个人,八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话说一半,收是收不回去了,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眼一闭心一横,道。
“他们说沈董去世的消息已经确认,就等官网那边发讣告。”
后半句说完,他忍不住浑身颤栗,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他低下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冗长的沉默笼罩整个会议室,就在孙副总一脸心虚,以为沈衍会拿他开刀,而张永全抱着胳膊,满脸等着看戏时,沈衍动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异常冷静,非但没有发作,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仿佛这十多年来他并没长进,行为作风的底色依旧是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少爷。
沈衍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孙副总,不屑地笑道:“哦?”
秘书这时递来几分文件,沈衍连翻都没翻,起身将桌上的东西一并扫落在地!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故作平静道:“媒体,哪家媒体?麻烦说清道明。”
“你想怎样?”张永全瞪了他一眼,“公司不只是你们沈家的,我建议,小沈总做事前要想想清楚。”
“我不想怎样,也不能把你们怎样。”沈衍直言道,“但您口中的涉事媒体,我一定会把他们告到破产。”
此时的孙副总简直犹如热锅蚂蚁,轮流被他们两人夹枪带棒地言语攻击,要是一颗玻璃心估计早就碎成渣了。
但他不一样。他虽然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可唯独脸皮是真的厚。
要说他这个人,真本事是一样没有,年轻时末流大学毕业,误打误撞地吃到时代红利,最后一路靠当张永全的狗腿子爬上来。
不过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好比有些人想攀高枝,费尽心机地给人家提鞋,结果人家还嫌你蹲的慢。
总之,他心里清楚,如果工作能力用数字精准量化出来,那他不是零就约等于零。
反正都混到这把岁数了,还拼个啥?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实在不行,吊死投胎的速度还比旁人快呢。
这么一番思想斗争下来,孙副总顿时觉得自己身心舒畅,这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直到沈衍又拿出一个U盘,他才皱起眉。
“我发现张总似乎很爱算账,本想着今天就事论事而已,这个就全当我送您的临别礼物。”
沈衍抬手示意后,秘书将其插在电脑上,压缩包里三条语音文件弹了出来。
张永全这个人经不起查,公司这么多年留着他也是念旧情,想着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不想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引得他愈发放肆。
“如果舆论不再继续发酵,我可以保证这些不会作为呈堂证供,您掂量着办。”沈衍说完,重重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开车回医院,又联系了郑嘉宁,请他帮忙安排转院,活脱脱把自己忙成了个不会停的陀螺。
“休息”这个词成了奢望,不是不能,而是身体一闲下来,心底的所有酸楚苦涩就全都一同招呼过来。
索性还不如麻痹大脑,用实际行动填补心上的那部分空缺。
反正都是一样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