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还想你》小盼菩提

16、第 16 章

　　次日七点整，方瑜手机亮了一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屏幕上方的一条未读消息。

　　郑嘉宁：【我到楼下了。】

　　方瑜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上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车开得够快的。

　　他迅速换鞋下楼，清晨还不算太热，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郑嘉宁靠在车窗边上，隔着老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郑嘉宁手里捏着根烟，已经被搓揉的不成样子，他却迟迟没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早。”

　　方瑜笑了一下，侧身坐进副驾驶，郑嘉宁还欲张口，他人已经系上了安全带。

　　“还想说让你坐后座。”他抬眸，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肚子……行吗？”

　　方瑜低头看了眼自己仅有一点弧度，并不过分突出的小腹：“没事。”

　　“饼，和粥。”郑嘉宁递了个纸袋过去，看了眼手表道，“本来想说去店里吃一口，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方瑜摸着还烫手的馅饼，撕开袋子咬了一口：“早高峰那么堵，还麻烦你折腾一趟过来。”

　　“靠，你变了！”郑嘉宁瞪了他一眼，愤愤道。

　　方瑜：“？”

　　“咱们之间哪有什么麻不麻烦，以前你可从没说过这话。”

　　方瑜一愣，随即笑了。

　　十年，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多大，原来他也从那个性格有些偏执的叛逆少年，变得开始处事圆滑。

　　“行，以后不说了。”方瑜故作轻松地调下车窗，晨风迎面，他闭上眼。

　　几分钟后，导航开始提示前方路段拥堵。

　　“哎。”郑嘉宁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胳膊，“趁这会儿堵车，你稍微快点吃啊，我得提提速了，不然赶不上早会，院长又得骂我。”

　　方瑜点头，三两口把那巴掌大小的馅饼囫囵吞进肚。

　　“前面停一下吧，换我来开。”方瑜拿纸巾擦干手，说。

　　“别，您还是饶了我吧。”郑嘉宁剑眉一挑，切换了导航，趁着车流没动之前，迅速打灯变道。

　　他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能别开就别开了。我跟你说，别不当回事，马上月份大了，最好一点累都别受。”

　　“听见没有！？”他总忍不住多啰嗦两句，说完还非要听到答复才算完。

　　方瑜嗯啊的答应，却不知道走没走心。

　　郑嘉宁看出他心里有事，只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七点五十，郑嘉宁踩着点把车停好，让方瑜等电梯的功夫，他已经爬楼先回了趟办公室。

　　“叮——”的一声，方瑜刚从电梯出来，迎面撞见的就是郑医生满头大汗地从他面前快步离开。

　　他赶时间还不忘嘱咐：“抽屉里有吃的，还有水壶里水别喝，前天烧的。”

　　方瑜：“……”

　　方瑜推开门，发现窗户上的遮光帘被撤掉了，办公桌上的金桔也不见了。

　　“还真抱回家养了。”

　　他转了一圈，一个人坐着也不闲闷，偶尔抬头看看风景，手机一下都没碰过。

　　郑嘉宁说是去开会，实际就点了个牟，半小时不到他就开溜，顺带还“拐”了妇产科主任回来。

　　B超室，方瑜躺在检查床上，衣服卷到胸口，感觉自己像条待宰的活鱼。

　　“不用紧张，放松就行。”杨医生起身调试了下设备，温声道，“稍微再往我这边躺一点。”

　　郑嘉宁自觉站在遮挡帘外，他把手机音量调小，尽量降低自己这个大活人的存在感。

　　“那我开始了。”

　　杨医生双手消毒后开始在他肚子上涂抹耦合剂。

　　方瑜平点头。

　　B超探头从他肚子上一点点滑过，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他下意识攥紧了衣服。

　　杨医生注意着显示屏内的影像，微微皱眉：“宝宝不太配合，你侧身试试。”

　　方瑜只安静地服从指令，有郑这层关系在，杨医生格外耐心。

　　超声图像迟迟不显影，杨医生只好让他重新平躺，伸手在他肚子上按了两下，然后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先擦一下。”

　　郑嘉宁等了一分钟才进来。

　　“怎么样？”他问。

　　杨医生摇了摇头：“位置不太好。”

　　这种情况他们一般会建议患者改天再来，毕竟nt本来就未必一次能做成功，他想了想，说：“嘉宁，带你朋友出去走一会，吃点东西，兴许更容易拍到清晰图像。”

　　“行，谢了哈。”

　　杨医生礼貌一笑，推开门走了。

　　“我兜里好像有巧克力。”郑嘉宁一边说一边往外掏口袋。

　　走廊刚消过毒，地滑，味道也大。

　　方瑜捏着鼻子跟在他身后，看他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块包装精致的黑巧，如果他没看见上面大大印着“95%”的话。

　　“喏。”

　　“你自己吃吧！”方瑜皱眉，光是看着嘴里已经开始发苦。

　　郑嘉宁暗自叹了口气，只好道：“那就从后门下去，上外面走走吧。”

　　他们没坐电梯，从楼梯一层层走下去，这时间人本就不多，门一推开，浓郁的美食味道扑面而来。

　　方瑜直直地盯着五米之外的摊位，那不起眼的小招牌里，老板时而抬头吆喝两句，手上动作一直不停，烤鱿鱼的烟香味飘了老远。

　　郑嘉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面无表情道：“别吃垃圾食品了，没营养。”

　　“吃蛋烘糕不？”他迅速抛出另一个选择转移方瑜注意力。

　　方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郑嘉宁小跑回来，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他提议道：“前面有个休息凉亭，吃完再走吧，省着灌一肚子风。”

　　“他……最近忙什么呢？”方瑜摸着微微烫手的纸袋，忽然轻声问。

　　郑嘉宁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终于主动问起他了？”

　　方瑜垂眸，低低地“嗯”一声。

　　“他不让我告诉你，但这事在网上闹得不小，几家媒体都在盯。”郑嘉宁叹了口气，用仅仅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道，“老爷子病了。”

　　方瑜一怔。

　　“什么？”

　　他思绪一片纷乱，脑袋嗡地一下，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

　　“怎么会？”他印象里，沈衍父亲身体一直不错，并且有常年保持锻炼的习惯。

　　“急性脑洫血。”郑嘉宁沉重道，“是开会时候突发的，120拉到医院，抢救完就进ICU了，前天半夜才醒，现在应该转进普通病房观察了。”

　　他犹豫道：“他父亲突然病倒算是个打击，这几天他也一直在医院陪着，眼看着在风口上，你们俩的事，要不缓缓再办？”

　　听完这些，方瑜只觉胸口发闷，像堵了块石头，搜肠刮肚半天，只能勉强问出三个字。

　　“他好吗？”

　　“实话吗？”

　　方瑜沉默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饼边，就听见郑嘉宁继续说道。

　　“他不太好，人瘦了一圈，也憔悴不少。”

　　方瑜闭了闭眼，重重倒吸一口凉气，哑声问道：“哪家医院？”

　　“当时就近去的二院，但现在沈家应该在考虑转院。”郑嘉宁略思考后对答道。

　　他听着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半晌，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

　　方瑜摇头：“他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出了事我应该去看看。”

　　郑嘉宁还欲说话，手机却突兀地响了几秒，是杨医生打来的。

　　“先别想这些了，他打电话催了，估计是待会还有事。”

　　方瑜呼了口气，掌心在肚子上轻拍两下，他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撑了下腰，至少看起来面上仍是淡定从容。

　　下一秒，他动作蓦地一僵。

　　“怎么了？！”郑嘉宁一回头见他愣在原地，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重新坐下。

　　方瑜愣神过后反应过来，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指尖微颤，在小腹上轻碰了一下。

　　郑嘉宁不明所以，直到方瑜转过头，语速飞快地看着他说：“它、它好像动了一下！”

　　他能听出方瑜在说这话时尾调上扬，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地期盼这个孩子。

　　郑嘉宁跟着笑了一下，轻松道：“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方瑜忽然叹气，此刻孕激素作祟，他鼻子都有点发酸，张了张嘴，一时间又要哭又要笑，“感觉它在里面吐泡泡。”

　　杨医生在B超室足足等了十分钟，郑嘉宁进来先是连声抱歉，待到方瑜在检查床上躺好，郑刚要退出去，杨医生在身后叫住他。

　　“没事。”

　　郑嘉宁有些不自在，又看了眼方瑜。

　　后者只是安静仰躺着。

　　“我也没事。”

　　郑嘉宁让他来做nt的时间很巧妙。从时间上计算，他肚子里孩子刚刚十三周多一点，卡在了检查的黄金窗口期，加之这时胎儿的外生殖器已然发育，已经可以通过影像分辨性别。

　　杨医生重新在他肚子上涂了耦合剂，消毒过的B超探头带着轻微压力，在他身上一点点滑动。

　　郑嘉宁目光落在一旁的显示屏上。这次宝宝十分配合，显示屏上黑白交错的噪点里，甚至能看到正脸。

　　他眼疾手快地拿手机拍了张照。

　　——

　　半小时后，方瑜弯腰从机器里取出检查单。

　　他瞥了眼在一旁正襟危坐的郑嘉宁，将带着余温的纸面递了上去。

　　郑嘉宁一头雾水地接过，就听见他轻飘飘地问。

　　“你有话跟我说？”

　　“啊。”郑嘉宁蹭了蹭鼻尖，说实话，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藏不住事’这项致命弱点。

　　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认命般泄气道：“你不问我是男孩女孩吗？”

　　方瑜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郑嘉宁：……￥%&！

　　他清了清嗓子，手里的纸晃来晃去，试图缓解尴尬。

　　“开玩笑。”方瑜目光看向更远处，似乎认真想了这个问题，“都好。”

　　“不过我希望是男孩。”

　　最好还能再像他一点。

　　方瑜保留这一点私心。

　　谈恋爱的时候，沈衍偶尔会和他讲起小时候的事，不过他很难从只言片语里纯靠想象勾勒出另一个人的童年。

　　他盯着检查单上的图像，圆圆的脑袋，突出的鼻骨，看它小小一个却安安静静地蜷着，不禁想道，许多年前，沈衍或许也是这样被饱含期待地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