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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那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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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沙哑破碎的“清弦”,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惊雷,瞬间劈开了魔宫亘古的死寂。
宿问清那双冰封了三百年的眸子,终于彻底睁开。
不再是死寂的虚无,而是冰蓝色的、锐利如刀锋,甚至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茫然的暴戾。他猛地坐起,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沉寂了三百年的魔道本源,如同解冻的冰川,轰然爆发!
“呃啊——!”
宿问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被幽冥之主贯穿的致命伤口,此刻竟被一种……璀璨夺目、却正在飞速黯淡的金色神光,死死地弥合着!
那不是魔血,不是魔气。
那是……神格的碎片,是诘仙神君的本命神魂!
“清弦!你做了什么——!”
宿问清双目赤红,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撕心裂肺的惊恐与暴怒。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那个本该高高在上、受亿万生灵供奉的诘仙神君,此刻正虚脱般地瘫软在他怀里。
神君依旧是一身月白神袍,但那袍服上流转的、象征三界姻缘的亿万红线,此刻已黯淡了近七成!他头上的九旒冕冠早已歪斜,玉珠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张脸,苍白如纸,不见丝毫神性的光辉,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油尽灯枯的——极致虚弱与满足。
他并没有死。
他没有放弃神格。
但他燃烧了一半的本命神魂,抽离了维系神君存在的半数本源,只为换回宿问清这一缕不灭真灵的苏醒。
“宿……问清……”
神君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玉珠,那双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终于再次映出了宿问清那张失而复得、却写满暴怒的脸。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弱,却足以让宿问清神魂俱裂的……笑意。
“你醒了……真好。”
神君声音嘶哑,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虚脱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宿问清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疯子……”
宿问清声音颤抖,那是魔尊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他猛地伸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死死扣住神君消瘦的肩头,指尖都在发抖,冰蓝色的眸子里,是滔天的怒火与灭顶的悔恨。
“谁准你这么做的?!谁准你燃烧神魂?!你这该死的——!”
他后面的话,被生生扼在喉咙里。因为他清晰地“看”到,神君体内那飞速流逝的、维系神君之位的本源,正在不可逆地溃散!
神君没有死,但他主动剥离了一半的神格本源,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全盛时期、执掌三界姻缘的无上神祇。他将跌落神坛,境界跌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重返神君之位。
“三千年……”
神君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缠绕着几缕黯淡的红线,那是他仅存的、属于“诘仙神君”的权柄。
“我守着这身神袍……守着这庙……守着这红绸……”
他看着宿问清,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那是历经沧桑、跨越生死后,唯一的、纯粹的眷恋。
“可比守着这三界……要难多了。”
话音落下,神君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在宿问清怀里。
但他没有消散。
他还在。
只是从一个光芒万丈的神君,变成了一个……重伤濒危、神格有缺的残神。
“清弦——!!!”
宿问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不再冰冷,不再淡漠,而是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与刻骨的痛悔。他紧紧抱着怀里轻得吓人的身躯,周身魔气如黑色火焰般冲天而起,将整个魔宫穹顶都震得粉碎!
“墨渊!赤炎!玄冥!”
宿问清双目赤红,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尊的滔天怒火。
“给本座滚过来!”
下一瞬,墨渊、赤炎、玄冥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正殿。
当他们看到冰床上,宿问清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神光黯淡、冕冠歪斜的诘仙神君时,三人如遭雷击,齐齐僵在原地。
“少……少主……”
“神君他……”
赤炎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嘶吼,双目瞬间赤红,竟是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玄冥那张阴鸷的脸,此刻彻底扭曲,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悲鸣。
墨渊魔尊,这位活了万年的老祖宗,此刻老泪纵横,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他踉跄着冲上前,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神君,却又怕惊扰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糊涂啊!糊涂啊!”墨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神君啊!您何苦……何苦为了这孽障,自毁道基啊!”
宿问清根本不听他们的哭嚎。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的力道,将昏死过去的神君打横抱起。那原本冷若冰霜的俊脸,此刻被泪水与暴怒冲刷得狰狞可怖。
他低头,冰凉的唇瓣,极轻、极缓地,印在神君冰冷苍白的额头上。
“你没死,便最好。”
宿问清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既然没死,那这神君之位,本座陪你一起抢回来。”
“这神格,本座陪你一起重修。”
“这姻缘……”
宿问清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如同炼狱中重生的修罗,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他魔气撕裂的、幽蓝的魔域苍穹。
“本座陪你,再证一次天道!”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玄色流光,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诘仙神君,一步踏出魔宫!
“轰——!”
空间被强行撕裂,一道通往人间的通道,在魔气中轰然洞开!
“走!”
宿问清头也不回地,抱着神君,冲入虚空。
墨渊、赤炎、玄冥,三人呆立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流光,半晌,才在墨渊沙哑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命令中,踉跄着跟了上去。
……
人间,长安。
诘仙庙依旧香火鼎盛,那棵绵延数里的姻缘树,红绸如海,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庙宇深处,“清心苑”静室。
一道玄色流光,撕裂虚空,悄无声息地降临。
宿问清抱着昏迷不醒的神君,一步步,踏入了这间曾属于他们二人的、充满回忆的静室。他将神君小心翼翼地,放在那方熟悉的寒床之上。
看着神君惨白的脸,看着他黯淡的神袍,看着他歪斜的冕冠。
宿问清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为神君扶正了冕冠,拂去了他脸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神君冰凉的额头上。
“清弦。”
宿问清低声唤他,声音沙哑,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深入骨髓的痛与悔。
“别怕。”
“到家了。”
窗外,长安城依旧繁华,红尘万丈。
静室内,一玄一白,相依相偎。
神君未死,神格有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