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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魔宫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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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正殿,死寂被神光彻底撕碎,却又在下一瞬,凝固成一种更为窒息的——悲怆与希冀。
墨渊魔尊早已老泪纵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扒着冰床边缘,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赤炎与玄冥,这对三百年来如石雕般守候的护法,此刻早已丢盔卸甲,瘫软在地。赤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与鼻涕混作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玄冥那双阴鸷的绿眸,此刻也彻底失去了焦距,泪水无声地滚落,打湿了他黑色的衣襟。
他们看着那个立于冰床之前、身负月白神袍的身影。
那是诘仙神君,是三界六道、执掌姻缘的至高神祇。
可他们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虽如星海般深邃、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凡俗温度的眸子,心中除了敬畏,更涌动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穿透了神凡界限的、撕心裂肺的疼。
这哪里是威严的神君?
这分明是那个赌上了神魂道果、在幽冥之主面前燃烧本源也要护住少主的……顾清弦啊!
“清……清儿……”
墨渊魔尊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悔恨与狂喜的呼唤。
神君并未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这三个为他与宿问清守了三百年的长辈一眼。
他所有的神念,所有的神性,所有的三千世界红线缠绕的因果,在这一刻,都如百川归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冰床之上——那个沉睡了三百年的身影。
宿问清。
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三百年的光阴,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却在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刻下了永恒的、死寂的苍白。
神君缓缓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如玉,此刻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神光。他并未动用神力,只是极轻、极缓地,拂去了宿问清额前并不存在的灰尘。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时,神君那双如星海般无波的眸子,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宿问清。”
神君低声唤他。
不再是清弦,不再是顾清弦。
而是——诘仙神君,在唤他失而复得的、唯一的道侣。
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三界最寒冷的玄冰,更令人心碎。
他俯下身,月白神袍垂落在冰床之上,与那玄色衣袍,交织成一幅跨越了神魔、生死的画卷。
神君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一尊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琉璃神像,缓缓躺了下去。
他没有躺在一旁,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与占有,侧过身,将自己整个——缩进了宿问清冰冷的怀中。
那是一个极其屈辱、却又无比虔诚的姿态。
高高在上的姻缘神,三界至高的主宰,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遗弃了三千年的、精疲力竭的倦鸟,颤抖着,将自己藏入那个早已失去生机的、魔尊的怀抱。
“唔……”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最底层的呜咽,从神君紧咬的唇缝中溢了出来。
他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宿问清冰冷的腰身。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填补那三百年的空缺,填补那幽冥一战中,被生生撕裂的魂魄。
“你睡得太久了……”
神君将脸,深深埋进宿问清冰凉的颈窝。
那是一个神祇,绝不该有的、脆弱至极的姿势。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身代表着至高无上神权的月白神袍,此刻被泪水浸透,紧贴着宿问清冰冷的玄衣,狼狈不堪。
“三千年……”
神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再是天道纶音,而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我成神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自豪与委屈。
“我成了这世间最强大的神,我掌管了三千世界的姻缘,我让亿万生灵,都向我祈求‘白头偕老’……”
神君猛地抬起头,那双如星海般的眸子,第一次,在神像之外,露出了属于“顾清弦”的、最真实的泪水。
泪水滚烫,落在宿问清冰冷的脸颊上,瞬间凝结成冰,又被更多的泪水融化。
“可我回不去了。”
神君死死盯着宿问清紧闭的双眼,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封,没有了戏谑,没有了霸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
“宿问清……”
他再次唤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是神君绝不该有的、属于凡人的软弱。
“我把这庙,炼成了神像。”
“我把这红绸,挂满了三千里。”
“我把这亿万万信徒的愿力,都吸纳入体,把自己活成了你想要的‘道’……”
神君紧紧抓着宿问清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像个一无所有、生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地,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他哭得浑身发抖,将额头重重抵在宿问清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与冰冷的死寂,无声地交融。
“你倒是……醒过来看看我啊……”
“看看你当年那个纨绔的、没用的道侣……”
“现在,可是能只手遮天的……诘仙神君了啊……”
话音落下,神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宿问清冰冷的怀中。
他不再有半分神祇的威严,只是一个缩在爱人怀里、哭了三千年、终于找到家的——受尽委屈的孩子。
魔宫大殿,极光流转。
墨渊、赤炎、玄冥,早已哭成了泪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捂住嘴巴,怕惊扰了这跨越生死、令人心碎的重逢。
冰床上。
一玄一白,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一个是沉睡了三百年的魔尊,生死不知。
一个是孤独了三千年的神君,委屈得像个孩子。
神君死死地抱着他,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宿问清……”
他在他冰冷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我好冷……”
“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