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千万次死亡换取渺茫的生机 我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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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铃回到天庭。
他去找了凌夜。
推开殿门，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时顿住，满墙碎裂的镜子，碎落在地的镜片沾染上几丝不知谁的鲜血。
凌夜立在一面完好的镜子前，听到动静转过身，见是枫铃，他有一瞬间怔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已经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在哪里。”枫铃率先质问。
“……”
凌夜摇头，目光冷淡：“我答应过他，不能告诉你。”
下一秒，枫铃危险的微眯着眼，面上无半分温情，风神铃出现在身侧。
他在生气。
“嗯？”凌夜挑眉，“武力并非我的强项，但若你执意，我大可一试。”
说罢，凌夜同样唤出本命器。
往日的友情此刻变成了短暂的敌人。
一人为了遵守挚友的承诺，一人为了寻找心上人的归来。哪怕莫竹不知晓这份情爱……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笛声打破了此刻的氛围。几片花瓣飘到他们之间，笛音空灵，就如那无人踏足的宁静花园。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
莫竹虚假的残影坐在房梁上，沉浸在自己的奏乐里，直到一曲完毕，他面露微笑看着他们，清闲地晃了晃腿。
他再次化成了花瓣，飘散在风中。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但又好像已经告诉了他们什么。
几秒后，两人分别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凌夜指尖接住一片花瓣，没多久那片花瓣便又被吹走了，他看向枫铃，语气无波无澜：“如果你没有发现这件事，他会以微笑的那面陪伴你百年之久。”
枫铃却反驳：“那并非完全，我要的是他的全部。”
凌夜抿唇不语，内心叹了叹气。
隔了一阵。
凌夜往旁边让开了几步，露出身后的那面镜子。枫铃走上前，看着这面普普通通的镜子，只见凌夜随手拨过镜面，泛起波纹，画面逐渐显现在镜中。
此刻的镜子犹如一道门，里面是无尽的长廊，两边摆放着许多破碎的镜子，无一例外，碎片都带着血。
“知道为什么这些镜子上会有血吗。”凌夜疲惫地合了合眼，告诉枫铃，“因为那些血都是他的。”
“他与天道下了一盘棋。第一局他输了，第二局他也输了，第三局他还是输了。每场棋局都很短，因为输得快。他再次向天道发起了第四局，他又输了……”
“你可知他为何执着于这盘棋局？”凌夜盯着枫铃的眼睛，“因为这是天道向他单方面的承诺，只要他赢了一局，天道便撤销对苍生的裁决。”
“这便是他当时与我诉说的一切了。”
普通的棋局难不了莫竹，他幼时便赢下了棋艺精通的帝君，可现如今却节节败在天道手下。
棋盘上，莫竹的棋子接连出局。
下棋者的棋盘若没有棋子，他便没资格成为一个对手。只要有一枚棋子站在棋盘上，他便有权利直视天道。
所以，莫竹从天道那里回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凌夜。利用凌夜的能力，在棋盘之下的深渊中寻找那颗被遗忘的棋子。
那里是天道的盲区，也是无人踏足的遗忘之海。相当于在尸山血海中寻找一具活着的尸体……在无数的恶人中寻找唯一一位善良者……
“这无疑是在大海捞针……”
枫铃攥紧的双拳在发抖。
“是啊……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才会把自己分成两个。”凌夜说，“把爱笑的自己留在你身边，自己却在死亡中寻找渺茫的生机。”
脸上的面具终于褪去，镜中微笑的自己有了自我，莫竹毅然决然交换了位置，留在镜中的，是不惧锋芒的自己。
“而那些每个碎掉的镜子……”枫铃不敢相信的喃喃着，“是他一次次死亡的证明……”
莫竹带着满身伤回来，又带着满身伤毫不犹豫前往下一面镜子。然而现在，是他第21060429次的尝试。
枫铃一只手放在镜子上，不甘地低下头。冷静过后，枫铃平淡且坚定的说：“我要把他带出来。”
“……”
枫铃没有管凌夜如何回复，就当准备踏进镜子的时候，凌夜开口了，他说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请容我一句抱歉，我曾按母神要求看过所有人的命运，唯有两个人我看不清。身在其中之一的你，当我看过去时却有人将我驱赶了出来。”
见枫铃不说话，凌夜自嘲笑了一下，无所谓摊了摊手，紧接着又说：“不过也可能是我的法力出错了。”
枫铃忍不住提醒一句：“不要试图知晓我的命运，我无法保证后果会怎么样。”
凌夜敷衍地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是要真的把莫竹带回来，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叮嘱道：“遗忘之海就是灾难后的荒芜，你在明，他在暗。我只能帮你进入那里，至于后面我无能为力。”
“已经足够了。”
话音一落，枫铃义无反顾踏入镜中。
幽暗的长廊，枫铃行走在满地碎片的路上，即便那些镜面碎了，可还是有摇摇欲坠的镜片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愉悦的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
枫铃的脚步没有停下，视线却追随着在那些碎裂的镜子里穿梭的身影。
莫竹的残影再次出现，他的笑容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真，偷偷看着枫铃，时不时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来，等枫铃看过去时，他又把头缩了回去，仿佛在玩捉迷藏。
“结果……你还是来了。”
声音在安静的长廊中回响。
莫竹出现在枫铃前方不远处。
“可……为什么呢？”莫竹装作不解地歪头，天真的问。
“因为你，所以我来了。”枫铃回答，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要是我知道了，估计会生气的。”莫竹说的是另一个自己。
枫铃步伐依旧没有停下，他无所谓道：“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只要你回来。”
换做莫竹愣住了，不知不觉中，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眼神真情而灼热。
“真是的…”莫竹被这样盯着，第一次觉得不自在，说话都不自觉结巴了，“我…我怎么可能会骂你，更不会…更不会打你，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吧！”
枫铃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许笑！”莫竹气鼓鼓的看着他。
枫铃宠溺般笑了笑，虔诚地握住他的手，道：“所以你不该待在那里，让我带你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莫竹怔怔的盯着他的手，失神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莫竹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好奇的看着枫铃，仿佛是第一次见，就如初见时一样。
然后，莫竹顺势将他往前一拉。
枫铃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跌进身后的镜子中。
在莫竹率先陷入镜面的时候，他笑一声，很轻的说了一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就带我回家吧。我也累了……”
枫铃找到了那面镜子，并顺利进去了。
再次睁眼时，他身处黎明的原野上。
他也同样身处那片被称为遗忘之海的末日荒芜上。
而在不远处，莫竹就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具尸体，眼神灰败，瞳孔死寂的空洞，若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莫竹与之前相比差别很大，浑身上下狼狈的不成样，伤口遍布全身，白色的苍生花开满了他的周围。
“你怎么来了。”莫竹看着另一个自己朝他走来，声音静的如一潭死水，“本来还想让你再多陪他几年，没想到啊……”
另一个自己神情露出温柔的怜悯，他微笑，什么话也没说，残影正在彻底消散。属于他的面具在千百年来终于摘了下来，最后化作花瓣飘向虚假的远方。
莫竹缓缓抬起一只手，尝试触碰那凋零的花瓣，但没有一片愿意停留。鼻尖泛起酸涩，他知道，在人间生活的一切他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亲自感受罢了。
在这千万次死亡里，他无数次死在凡人手中。这里是苍生的另一面，只有贪污的恶，为了一口清水争的鱼死网破，他试图去触碰，可换来的却是穿心的箭。但凡自己露出一点善意便会被他们察觉。他们渴望着神明的鲜血，因为那是至高无上的甘露，而这里的神明只有莫竹，于是他们一边可怜着，一边把他牢牢钉在架子上，棺材钉贯穿四肢，数不清有多少把刀在他身上游走，伤口深了又深，最后又被毫不留情丢下了山崖，躺在腐臭的尸山血海中。
一切挣扎皆是徒劳而废。
不知是第几面镜子碎了，他狼狈的趴在满是碎片渣子的地上，慢慢地爬向下一面镜子，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我应该……是庆幸的……”莫竹喉间哽咽难言，“庆幸自己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不然那样该有多疼啊……”
几次的死亡不算什么，可偏偏是千万次，精神上早已千疮百孔，他有时候也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莫竹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拖着疲惫的步伐，跋山涉水，一步步来到这个无人的地方，他想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千万次死亡换取渺茫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