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属于他们的决心 就算是一株 ...
-
集市嘈杂。
众人进城便混入了人群中。
繁华的街巷人潮涌动,初一兴奋地跑了起来,穿梭过人群,莫竹顺手拉起枫铃紧跟在后,其余人被迫加快脚步跟上。
每个人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不多时便来到了城中最热闹的广场。
较为矮小的初一走到哪都觉得有好几座山在自己周围,索性直接爬上了潭陆身上,骑在他脖子上放眼望去:“这里好热闹啊。”
潭陆无语。
潭陆:“信不信我把你摔死。”
初一轻飘飘说:“你敢摔我,我就敢向母神告状。”
潭陆:“……”
路过胭脂店,莫竹刻意停下来看了看,斟酌了几秒,转头询问他们唯一的三位女生。
“这家店的胭脂不错,不如你们也试试吧,听说里面的妆娘手艺绝佳。”
玄琴三人停顿了一会。
他们时常在天庭忙碌东西,已有许多阵不曾打扮过自己了,主要是打扮起来费时间,久而久之就淡忘了。
一段时间后,她们笑着答应了。
几人刚走进去就有两位漂亮的小姑娘出来迎接。
一位小姑娘微笑询问:“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另一位小姑娘则推销说道:“几位客官放心,店内的胭脂都是上品的,我们上妆的手艺也是无与伦比,定会让客官满意!”
莫竹礼貌笑笑,没说话。
他们让了让。
玄琴三人还在惊艳店内各式各样的妆彩,但下一秒,多道视线聚集到她们身上,三人还有些不明白。
两位小姑娘瞬间懂了,上前热情的推着她们往里走,还不忘夸道:“三位小姐肌肤白嫩,脸上若是添几点妆只会更增几分魅力,可谓是沉鱼落雁,神女下凡啊。”
“就是就是。”
这话讲的,说得她们都不好意思。
其余人则坐在一边默默等待。
莫竹看得认真,有种自己也想试试的感觉,于是他指了指自己开口:“我能不能上妆?”
小姑娘一边认真上妆一边回复:“当然可以!不过客官得稍等,本店的人手不足,如果你们不意见的话可以亲自上手。”
莫竹想了想,自己从没上过妆,更别说是经验了,不过小的时候曾看过母神上妆,应该不难吧。
想到这,莫竹伸手刚想拿起画眉笔,一只手却比他快一步拿了起来。
“我来吧。”枫铃说。
他抬手轻轻捏住莫竹的下巴,一笔一画认真描摹眉眼,浅薄的唇瓣覆上一层胭脂,添了几分嫣红,朱砂点在额头。
莫竹微微惊讶,随后扬了扬暖阳般的浅笑,欣然接受,乖乖的一动不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
“我会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你好聪明啊。”
……
即将完工的时候。
两人的距离在过程中更近了些,莫竹单纯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眨了眨眼。
莫竹:“所以……你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红了?”
再近些两人的鼻尖就能贴到了。
枫铃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慌张的迅速拉开距离,咳了几声,不咳还好,一咳脸更红了。
莫竹呆呆的:“唉?”
枫铃强装镇定:“上、上好了…”
莫竹顿时醒了神,拿起铜镜,美滋滋的欣赏自己的脸蛋,眼睛瞬间亮起。
“没想到上了妆容的感觉是这样。”
枫铃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去,抬头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莫竹。
另一边的状况。
谢郁和桃灼看着镜中凤朝给他们上的妆,最初的瞪大眼睛到如今认可地点头观摩。
凤朝悠闲地转着手中的笔,嘴角能翘上天。
谢郁:“可以啊,不愧是天庭第一臭美的人。”
凤朝闻言,攥紧了笔,原本上扬的嘴角抽了抽,努力压住想揍人的冲动。
桃灼添油加醋:“可不是嘛,脸上冒个痘都要怀疑是不是胭脂的问题,举报那举报去,天庭的举报信一半都是来自于他。”
“咔嚓”一声。
凤朝咬了咬后槽牙,一个用力把笔捏断了,怒道:“喂!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怒气没来得及发出来,凤朝余光瞟到了什么,不确定又瞟了一眼。
“哈哈哈!”凤朝指着潭陆的脸,笑得疯狂拍桌,“这…这谁啊……哈哈哈!”
潭陆无语的顶着一脸浓重的胭脂,嘴唇红肿,眼睛的妆容一边浓一边淡,像是经历了一场殴打,结果没打赢。
直白点被谁揍了一拳。
潭陆:“……”有点死了……
两个罪魁祸首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
凌夜微微尴尬:“我……第一次弄。”
海温:“我不会。”
潭陆:“……”
出来时脸上的妆容已然清理干净,毕竟原本的容颜早已超过了完美线,要是再顶着盛妆在街上走来走去必定会引起不少目光。
“玄琴,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不用卸掉的。”莫竹道。
玄琴边走边说:“我知道。妆可以再上,不缺这一时。比起妆容更喜欢平平淡淡的自己。”
云露:“没错。容颜虽好,淡水也好。”
初一:“况且今日不是说好了吗,人间盛景,各走一遍!”
听闻城中夜晚有一场盛大的表演。
于是,在天色彻底落下前,他们玩遍了整座城,小到小吃,大到娱乐,偶尔陪云露去茶楼听听戏曲,总之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晚上的演出如约而至。
规模较为宏大,城中大大小小的人都来了。夜景灯火通明,他们坐在下方,台上歌舞奏起。
但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
一只妖混入了人群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莫竹几人选择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解决,此妖的速度极快,一场追逐战就此展开。
莫竹脚踏房梁,疾驰而去,目光落在前方的妖上。
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踪被发现,瞥了一眼后面穷追不舍的莫竹,一个起跃,跳在高空,妖力一转,两人的位置调换。
被换到高空的莫竹没反应过来,身体往下坠去,而他的下方是一片空地。
千钧一发,一股强风扑向他。
伴随着清浅的风铃声。
枫铃出现伸手稳稳接住了他。
莫竹下意识把手扶在枫铃的肩上。
待安全落地,枫铃才将人放了下来。
莫竹看着他的眼睛,后知后觉说道:“我其实…自己也可以。”
“我知道。”
莫竹愣了愣,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妖怪!哪里跑!”初一举着比自己还大的锤子,从两人身边穿过,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好奇的看着他们,“你们在干嘛?”
两人若无其事的各看东西。
莫竹说:“没,还是赶紧抓妖吧,别让它跑了。”
枫铃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几人便追上了,他们注意到妖怪的方向一直在往表演的方向跑去,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
他们很快便明白这妖怪打什么主意。
玄琴见此,悄悄混入了乐团中,手扶琵琶,指尖从容奏曲,琴音让众人陷入了短暂的迷离中。
潭陆唤出水扇,展开朝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水波随着他的动作呈现,一个以水做的屏障就此出现。
在众人快要清醒的时候,凤朝趁机落到舞台上,纤长的双手比作缓缓扇动的羽翼,跟随琵琶音,他向众人跳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凤凰舞。
台下的人纷纷被舞蹈的惊艳吸引。
有人惊叹,有人沉迷,无人对上空的水屏障有猜疑,皆以为这是节目的一部分。
另一边。
妖怪还在得意自己甩掉了他们,殊不知早已踏进了危险范围内。
云露突然出现在妖怪面前,手上的红霞枪将它打飞,妖怪措手不及。
空中停留的片刻,一根红线趁机捆住了它,为防止妖怪挣脱,海温随手一抬,把妖怪的下半身冰封住了。
“这什么鬼?!”
这时一面镜子出现在它脚下,整个妖怪陷了进去。
凌夜不急不缓走到镜子面前,手指轻轻一点,镜面应声而碎,连同里面的妖怪一起消失了。
“这只妖怪胆子还真大,也不看看追它的人都是些谁。”桃灼悠哉地坐在屋檐上,手里拿着半壶酒。
此事天衣无缝,收工!
继续无忧无虑的游玩!
表演结束已是午夜,几人心满意足离开了这座城。一路上有些人认出了他们,但只是微微震惊,随后笑着打招呼,就像客人一样,他们也礼貌回应了。
幽兰泽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瀑布。
密林幽静,萤火纷飞,兰花遍地是。
几人躺在温泉边,衣物只剩一身素白衣裳穿着,为了方便,所有人特意将头发束了起来。
潭陆舒畅地将半个身子沉进水里:“就是这种感觉……安静……无人扰……”
莫竹伸手往天空一点,花瓣落了下来,点满了温泉,顺带给他们上一层玄琴三人所在的温泉也加了些。
湿沉的袖子裹着手臂搭在边上,玄琴望向下方的莫竹:“谢了。”
莫竹道:“温度够吗?不够的话让凤朝施法加热一下。”
云露这时也靠了过来,笑着说:“不必了,刚刚好。”
初一探出半个头来,坏笑一声后,往下面泼了一把水。
少许水溅到其他人身上,因为大部分水已经泼在了潭陆脸上了,精准无误。
“嘿!你!”潭陆一个惊坐起,额角的青筋抽了抽,一把抹掉脸上的水,“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哪知道。”初一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囔,“明明是你自己太倒霉了。”
最后初一朝他做了个鬼脸,把头又缩了回去。
潭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敢怒不敢言。
身体卸了力,慢慢下滑。
谢郁坐在边上,拿起旁边用清水泡好的茶抿了几口,“已有许久未曾有这般清闲了。”
虽在人间,身为姻缘神的他,每天都要处理前来求缘挂福的人,回应他们的缘分,休息一日都成了奢望。
桃灼:“有吗?我觉得我每天都挺清闲的。”
谢郁无语的呵呵:“是啊,天天待在你那桃林里,和海温一个样。”
被突然点名的海温解释:“若当我真正容纳了大海的神权,或许一辈子都要待在那片海上了。”
凌夜喝了一口茶:“怪不得你从来没上过天庭。”
“那不是我向往的地方。”海温又说,“倘若不是注定,我永远也不想和神沾上边,更不会当上沧海神官了。”
“可不是嘛。”凤朝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让几只鸟将另外三杯茶送到玄琴那边去,“如果我不是神,我或许也会是只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
玄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也不禁叙述起自己成神的经历:“我母亲那一脉名敦煌,而我就顺理成章名了飞天,可当时的我连琵琶都拿不起……”
初一双手趴在边上,表情袒露一丝低落:“我呀……我是与节气一同诞生的存在,不久后天道便把这个重任交到了我身上。我还以为天道在跟我开玩笑呢,我当时连字都不识。”
交谈声在安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相聚于此,眼底尽是疲惫。
听了许久的枫铃发出了疑问:“天道……为何人?”
莫竹跟他解释:“它不是人,确切的说它是一切的缔造者。最初的苍生便是它随手赐予的。”
桃灼摊了摊手:“简单来说就是它随手给了一栋破瓦房,最后我们把破瓦房变成了皇宫。”
在最初破破败败的人间里,曾有一位慈爱的女神捏造了凡人,最后以自身缝补了千疮百孔的苍穹。
这片土地至此有了生命。
沉默无言的凌夜开口了:“自那位女神走后,帝君与母神相继出现,他们是天道创造的神。天道本想让这片土地成为神的国土,于是天道准备将凡人灭亡,但这一决定却遭到了母神的抗议,因为自见到凡人的第一眼,她便心生了怜悯,她认为人与神本该共同存生。”
但天道怎么可能会同意呢?苍生是它缔造的,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无情的帝君选择站在天道那边。那是母神第一次生怒,竟将剑指向了天道。
由此便形成了两方阵营。
一方是帝君所在的神明,一方是母神所在的众生。
天道觉得有趣,于是让两人以战斗的形式获取主动权,谁赢了谁就可以掌管这片苍生。
苍间之上,他们以剑相迎。
那是一场激烈到可以毁掉整个苍生的战斗。
最后以母神的惨败结束。
帝君获得了主动权,可就在他看到母神被天道钉在九重天柱上的时候,看着苍生逃亡的凡人,他的心有了一丝动摇。
帝君主动将权力让给了母神。
自那后便有了天与地之分。
和天道立下的法则。
莫竹忽然从水下钻了出来,水花溅到几人身上,看着他们有些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并不大。
“好了,别说这些伤心的话。”莫竹双手叉着腰,脸上的笑容阳光明媚,“明日起可有一段很长的旅行呢,可别把坏心情也带到路上了。”
玄琴闻言笑了一下:“也对。”
剩下的时间他们相谈甚欢,只是凌夜一直默不作声,有一件事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可看着其乐融融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凌夜不知道,没有谁的微表情能逃得过莫竹的眼睛。刻意的逃避,莫竹自然而然都看在眼里。
……
几年对神而言,也只不过是一段短暂的岁月,有时只需眨眼。这期间,他们游山玩水,走过各地,认识不同的人,见证着如今苍生的繁荣。
而他们依旧在一起。
跨过溪水流淌的河桥……走过清晰静野的密林……看过天空之镜的海……日出月升……春夏秋冬……
所过之处的盛景是天庭不曾拥有的。
中秋之夜,又名团圆之夜。
空中满天的明灯如星火般闪耀。
就像人们为神点的灯,承载了送出的祝福与祈求的愿望。如此渺小,也如此伟大。
草野上,几人围成圈躺下。
今夜的月亮是以往最美的。
凌夜还是将那件事情说了出来,他不想瞒着谁,更不想瞒着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即便那一天迟早要到来。
“天道要对苍生下手了。”
其余人静默良久。
每个人脸上没有过多起伏,像是已经知晓,又或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只是感叹那一天来的那么快……
凌夜又说:“母神与帝君正在讨论这件事,母神的本意是能拖一点是一点,没有谁反抗得了天道的决定。”
“如果我说有呢。”莫竹冷不丁道。
莫竹把手伸向天空,试图去触碰那一盏盏明灯,他说:“倘若天道无情,我必要让它看看,就算是一株野花,他也能拯救苍生。”
说罢,朝花剑出现在手上,举过头顶,似是承诺,又似是立誓。
众目睽睽下,枫铃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莫竹拿剑的手,缓缓开口:“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风中的铃声誓死追随花海的步伐,直到风谷尽头于此不再回音。向他低语承诺。”
感受到温暖的触感,莫竹侧头,瞳孔倒映出枫铃的脸庞。
剑动了动,其余人的手紧跟在后。
桃灼:“人间桃花百年,只为那一刹那的芳华。”
玄琴:“我的琴只为苍生奏鸣。”
云露:“能配得上晚霞的只有人间。”
初一:“母神人很好,我肯定站她这边。”
潭陆:“潭江的水是赐予人间的。”
凤朝:“凤凰俯瞰苍生,向他们鸣笛赐福。”
谢郁:“这里是人的国土,它已然无权插手。”
海温:“雨能滋润苍生,但绝不能落满苍生。”
凌夜:“倘若规则执意如此,那便击碎它吧。”
夜空下,他们对上天承诺。
神可为己,可他们选择了为苍生。
你问我,为何有这般决心?
亦或许……
——他们是众神中最年轻的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