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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母子之战,寒霜之冠 你说你是我 ...

  •   白雪皑皑的雪原上迎来了两位外来者。

      这是千年来第一次有外人踏足这里。

      两人找了几个时辰。

      能走的基本都走过了,就是没发现一点冬苍花的影子。无怜雪时不时观察四周,依旧没找到如何破解风雪的办法。

      一只雪鹿尾随了他们一路。

      每当无怜雪回头时,它总是第一时间躲起来。

      “怎么还没找到啊……”

      精力十足的冬霜此刻累的弯着腰气喘吁吁。

      无怜雪跟在她身后,轻描淡写道:“也许它真的不存在呢。”

      “哎呀!”冬霜气鼓鼓的看向他,“你闭嘴。”

      对视几秒片刻。

      无怜雪“哦”了一声。

      他们又找了很久,从南找到北,从东找到西。冬霜一路哀声抱怨,无怜雪选择沉默。

      不知为何,从进来的那一刻,无怜雪觉得有双冰冷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况且生活在这里的灵兽似乎都在看着他们。

      是好奇……还是什么……

      “什么嘛!”

      冬霜一气之下跑在了前面。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冰面忽然出现裂缝。

      两人一怔,都不敢再乱动。

      刚想使用法力的无怜雪犹豫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控制得了,眼下的难题让他无从下手。

      冬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尝试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无怜雪身边。

      无怜雪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动作,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寒气从身后袭了过来。

      脚下的裂缝瞬间凝固。

      冬霜死死抱紧无怜雪的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刚才差点吓死她了。

      两人带着疑惑回头。

      帮助他们的正是那只尾随的雪鹿。

      行走时,角上的冰晶发出清脆的响声,雪鹿来到他们身边。

      “好美的鹿!”冬霜忍不住夸道,小手伸过去摸了摸。

      雪鹿也不避让,大方的让她触碰。

      无怜雪还在思考刚才的事。

      发呆之际,雪鹿主动走到他面前,雪白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一道声音闯进他的脑海。

      “我等你很久了。”

      无怜瞳孔骤缩一瞬,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雪鹿。她的嘴巴明明没有张开,可声音是从哪来的…?

      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

      雪鹿双蹄踏了踏。

      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无怜雪张了张嘴,平复了几秒后说道:“你在…等我?”

      雪鹿点了点头:“你再不来的话这场雪就快要淹没整个苍生了。”

      “什么意思?”无怜雪不明白这句话为何意。

      雪鹿给他看了如今苍生大致的情况,并向他解释为何会变成这样:“我是苍山雪的守护灵。当初四时之雪确实承认了你,可先前却已经承认了另一个人。在前者存活之下又诞生一位新的继承者,这本是一个诅咒。”

      傲慢的雪认为强者才配拥有此神权。于是它将前者的神权一分为二,一半给予在海温体内。等到诅咒生效,冬日的平衡陷入混乱,二人不得不争夺寒霜之冠。

      “想要破除诅咒,你必须杀死前者,夺取雪山之巅上的冠冕。”

      无怜雪听完无言良久,他不会杀死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可现如今,命运还是让他走上了这一步。

      “前者在哪?”无怜雪低眸掩去情绪。

      “雪山之巅。”雪鹿回答,“她也一直在等你。”

      无怜雪闻言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又恢复好了神态,余光看向旁边定格的冬霜。

      不能让她参与进来。

      无怜雪和雪鹿叮嘱:“请帮我把她安全带出去,剩下的我一人面对便可。”

      雪鹿有些担心,但还是答应了他。

      毕竟是关于他们两者的事。

      静止的时间恢复如常。

      一无所知的冬霜想爬到雪鹿的背上,双腿蹬了蹬。雪鹿顺势坐在地上,冬霜成功坐在她背上。

      “雪鹿知道冬苍花在哪,”无怜雪看着冬霜说,“她会带你去找。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好吧…”冬霜有些失落,相处有段时间了,她心里是不想和无怜雪分开的。

      幼小的双手抓稳鹿角,离开时,冬霜还是回头了,眼神依依不舍。

      冰冷清纯的脸上尝试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可他们的距离远了,冬霜看不清。

      无怜雪转身往雪山之巅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独,寒风掀动他的衣角,头上是冬霜为他扎的发型。有一瞬间,冬霜错认为了自己哥哥。

      霜雪覆盖的阶梯。

      每踏一步便又覆上一层。

      霜雪不怜人,即便染了红,它也不曾向世人怜悯。一片雪花害不了人,两片雪花也害不了人,可偏偏它永落不停。

      雪山之巅。

      大雪掩埋了脚印。

      宽大的顶峰,无怜雪缓步行走,中央摆放的便是那顶璀璨的冠冕。

      无怜雪刚想伸手触碰,突然,一根冰锥直直朝他袭了过来。

      无怜雪面色无澜,歪头躲过。

      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一位高冷的长发女人缓缓出现,眼中冷若寒潭,她手握一把霜枪,一步步朝他逼近,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

      “许久不见,海温。”

      “我的孩子。”

      无怜雪浑身骤然僵住,瞳孔不可置信放大,呼吸卡在喉咙里。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母亲?!

      与记忆中的样子完全变了,她原本是掌管海洋的神,可为何会与雪有关?

      无怜雪顿时反应过来,眼皮颤了颤,不断往后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母亲……就是四时之雪最初承认的人……

      “怎么?怕了?”海观冷然道,声音带着压迫感,“还是说,你下不去手。”

      无怜雪身后便是悬崖,深不见底。

      他退无可退。

      无怜雪从没想过前者会是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抛弃了他的母亲……

      “你下不去手不代表我下不去手。”海观向前突进,毫不留情挥枪一扫。

      无怜雪迅速躲开了这次攻击。

      枪刃划破地面,边上的雪滑落悬崖。

      海观再次闪身至他面前,攻击而去,不给任何喘息时间。

      无怜雪立刻唤出寒枪。

      双枪的摩擦声清晰响起。

      海观的不间断攻击,速度快到残影之间,无怜雪被迫只能防守。内心复杂的情绪扰乱了他的注意力,没多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便呈现。

      一朵朵红梅滴落在雪地上。

      “还不肯下手吗?”海观的声音与她的攻击一同袭来,“海温,我体内的灵魂只剩一半,你的胜算本应远超于我。这场战斗只能有一人胜,而我对你的死——”

      “——毫不在意。”

      过去的海观或许已经死了,她主动剥离了海之神权,向世人流言自己已死,最后一人来到苍山雪,等待决战的那一天。

      “你知道吗,我的孩子,”海观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你的诞生就是宣告我的死亡,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想掐死你了。”

      “但我没有那么做,可能是于心不忍吧。”这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

      字字属实,字字诛心。

      无怜雪鼻尖酸涩,心脏莫名一痛,像是被人无知无觉刺了一剑。

      被遗弃的时候,他也只有四岁。

      没受过一点母爱的关怀,长大至今,唯一的一次只有母神探望时的几次拥抱。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就如母亲在拥抱他……

      过去已有千年之久,如今在世人眼里,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无怜雪咬着牙,压着情绪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母亲…!”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海观的一团火。

      攻击如同暴雪般扑面而来。

      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

      “但我是你的母亲!”

      无怜雪闻言冷笑,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他哽咽质问:“在我被人说是灾星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在我被族人赶出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在我一个人生活被欺负的时候,你有出现过吗?在我被人说是没人要的孩子的时候……你呢?你又在哪?!!”

      无怜雪的情绪彻底爆发,声泪俱下诉说着当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字字句句质问着自称自己母亲的人。

      “你说你是我的母亲……那我呢?我是你的孩子吗……”

      温热划过脸颊,一颗颗泪晶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株株温暖的冬苍花。

      “你以为我真的稀罕这神权吗……我最想要的东西不曾拥有……我最不想要的东西自我出生起便一直拥有……”

      无怜雪自嘲一笑:“你说的对,你当初就应该掐死我……淹死我……把我摔得粉身碎骨!然后我就不会睁眼,更不会看到你这张肮脏到令人可耻的脸!!”

      下一秒,锋芒闪现。

      “噗哧——”

      霜枪贯穿了无怜雪的胸口。

      扔出去的时候海观有一瞬间的怔愣,可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冰冷。

      无怜雪猝然睁大双眼,身体踉跄的往后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流下。

      溅出的血液染红了脚边的冬苍花。

      脚下的地面塌陷,身体坠落的那一刻,无怜雪始终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悔恨。

      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冰冷。

      就在刹那间,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寒枪。

      “我…我来了!”

      冬霜费力地试图将他拉上来,雪鹿在她身后咬着她的衣服,急得直接变成了人身。

      雪鹿连忙向无怜雪解释:“我已经把她送出去了,可她自己又跑回来了!”

      “松手……”无怜雪的胸口还在往外流血,他虚弱道,“不然你们也会掉下来的……”

      “我不要我不要!”冬霜抓住寒枪死死不放。

      “她、她不放我也不放!”雪鹿跟声道。

      海观冷冷看着,没有插手。

      任何事物在雪眼里,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就算是战争,它也只会感叹一句——死的好惨啊。

      手捧了一堆雪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从自己手心流走了。

      脚下的雪松松散散,稍有不慎便会一同坠入悬崖。

      “真是的……”

      无怜雪主动松开了手。

      放任自己坠了下去。

      重感消失,两人跌坐在地上。

      冬霜快步走到崖边,探出头看,寒风中早已没了无怜雪的身影。

      冬霜整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委屈地放声哇哇大哭,想冲上前打海观却被雪鹿抱住。

      冬霜不断挣扎,整张小脸湿哒哒的:“你个坏女人!我讨厌你!还我哥哥!!”

      说着拿起无怜雪的寒枪疯狂挥了挥。

      海观居高临下注视她。

      隔了一阵不再理会,转身朝冠冕的方向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冠冕没有任何动静。

      海观眉头微微皱起,想到什么,说出的声音拔高了些:“人居然没死,命可真大。”

      不远处的哭声戛然而止。

      海观回头一看,原地已然没了两人的身影。

      海观撤销了苍山雪的结界,让外面的风雪笼罩了这片雪原,寒度骤然降低。

      ……

      冰窟内。

      无怜雪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眼中迷茫一片,胸口的疼痛,不知是心脏疼,还是那毫不留情的一击……

      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我还不能死……”

      脑海浮现朋友们一个个的笑脸。

      “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无怜雪摸索着手边的小灯,把它拿到自己面前,坠落时是它保护了自己没有摔死。

      真没想到这盏灯有法力……

      虽然不多。

      无怜雪艰难地站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一个完全封闭的冰窟。

      看来是从某个地方滑进来了。

      无怜雪刚走一步就牵扯到了胸口的疼痛,他缓了缓。

      这样不是办法。

      思考片刻,无怜雪将一只手覆在了自己胸口上,冰霜在伤口处蔓延开。他选择用这样的形式封存自己的感官,即便到时候会返还高一倍的疼痛。

      做完一切,无怜雪提灯继续寻找出去的路。

      出来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存已经不复存在,早在他掉进冰窟时就灭了,眼底只有一股子清冷。

      又或是说自母亲杀死自己那一刻。

      仰头望着迎面的风雪,似若雨滴淋了他满身伤……

      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事。

      冰霜能凝固万物,却凝固不了整片汪洋。

      不要对任何人露出怜悯,即便那是自己的亲人……

      因为这便是自己最大的弱点。

      海温再次睁开眼,眼中只剩寒风般的坚韧,他手掌攥紧,张开时,手心的雪花受到温度融成了水,滴落下去则凝结成了冰。

      “找到了!”

      雪鹿牵着冬霜跑过来。

      “哥哥!”冬霜开心地扑上去,矮小的身躯抱着他腿,扬起小脸紧紧贴着。

      海温看着她笑了笑,抬头朝雪鹿认真说道:“你和她一起离开苍山雪,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无法保证决战时产生的波动。”

      雪鹿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你。”海温视线回到冬霜身上,“这次不准再不听话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冬霜乖巧回道。

      临走时,海温将冬霜苦苦寻找的冬苍花送给了她。或许他也没想到这朵花的由来是自己的眼泪。
      重新站在雪山之巅上。

      海温垂落的右手唤出寒枪,目光凛冽。

      海观轻抬起左手唤出霜枪,眸中冰冷。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海温闻言面上无半分情绪,直视她的双眼不再有往日情面。

      两股寒冷相互抵制。

      “开战吧,我所谓的母亲。”

      “胜者生,败者亡。”

      “此事一过,往日短暂的缘分就此了结。你走你的黄泉路,我过我的奈何桥。”

      海观勾了勾唇,脸上终于露出除冰冷以外的表情,声线不自觉放轻了些。

      “你……长大了。”

      雪落无声,见证着这场决战的最终胜者。

      两人同时向对方袭去,双枪碰撞。

      双方的眼神就如寒冰与霜雪。

      母子之战,寒霜之冠。

      冠冕只有一个。

      整座雪原随之震动,伴随着一股比一股强的威压如寒气扩散,方圆百里内瞬间冻结。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确切的说是很短。

      海温将枪口对准海观的心脏,毫不犹豫刺了下去。海观不再挣扎,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海温的胜算远超于自己。

      死亡的最后一刻,海观伸手抚上了自己孩子的脸,眼神流露出欣慰,更多的是遗憾。

      “你自始至终都不曾喊过我一声娘……”

      海温依旧保持着插枪的姿势,表情不变,没有说话,任由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脸,拭去眼角那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最后,母亲的泪盛开出了一朵最艳丽的冬苍花,与他的紧挨一起。

      “娘。”海温说。

      很轻,很小的一声。

      是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只可惜海观已经听不到了。

      寒霜的冠冕飘到海温的头顶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温柔的手亲自为他戴上,她有着与他一样的海蓝长发。

      冠冕消失于头顶,胜者已定。

      海温拥有了完整的四时之雪神权。

      诅咒解除,暴风雪也停息了。

      雪花轻盈地落在肩上,海温在山顶上独站了许久,无波无澜的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一大一小的冬苍花。

      直到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侧倒在柔软的雪上,失去意识前还在看着那两朵冬苍花。

      雪原恢复了平静,海温改变了这里的温度,让它不再那么寒冷。也许将来不久,便会有许多过路人踏足苍山雪了。

      等再次醒来时。

      潭陆正背着自己,身上披着和他们一样的绒毛斗篷,一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嗯?醒了?”莫竹凑了过来。

      海温有些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怎么全来了。”

      “不来留你一个人搁上面睡觉啊。”潭陆口是心非道。

      凤朝叉腰瞪着潭陆:“咋的,你有意见啊。”

      在两人又要吵起来前,云露上前劝了劝:“好了好了,海温身上还有伤,你俩就别吵了。”

      两人哼了一声,扭过头。

      玄琴抱着熟睡的冬霜,她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朵冬苍花。

      初一新奇的左右观望,时不时跑跑那边,时不时跑跑这边,“好久没见过人间的雪了。”

      桃灼:“你们是没经常见,我倒是年年见。”

      枫铃:“没想到转眼间人间又下雪了。”

      谢郁笑了笑,不禁感叹:“是啊,就连经常生活在人间的我也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凌夜:“天与地时差较大,神和人亦是如此,所触及的自然而然与人不同。”

      ……

      他们回到了海边小屋。

      几人帮忙治疗好海温身上的伤。

      这次海温牵着冬霜的手,一同来到海边上,老者果然还在那钓鱼。

      “爷爷!”

      冬霜兴高采烈跑了过去,一张小脸喜气洋洋,把花举到老者面前:“你看!冬天最美的花!送给你!”

      “哎呦。”老者开心的直乐呵。

      “谢谢小霜,爷爷很喜欢。”

      几人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温馨的一幕。

      剩下的时间里,冬霜一直陪在爷爷身边,陪他说话,陪他钓鱼,他们也没闲着,加入了进去。

      直到明年春天的来临。

      老者还是没有活到冬天的结束。

      冬霜也要准备离开这里了,回去与爹娘一起生活。

      离别前特意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给海温扎了最后一次发型。

      依旧是她哥哥喜欢的。

      众人在门口送别,小女孩一边牵着母亲的手,一边朝他们挥了挥手,扬起灿烂的笑容。

      两人的背影远去。

      “好了。”莫竹回头笑着看向众人。

      “难得有时间聚一聚,可别浪费了。不如明日去人间集市上看看吧。”

      对此,其余人没有意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母子之战,寒霜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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