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134、曾时旧事只思而不为 人都有做错

　　人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

　　真正的春天快要到了。

　　茶屋的日子依旧如常，偶尔会有人多忙碌的时候，两个人送客迎客，走走停停，一人提供暖心的微笑服务，另一个人嘛……依旧不擅长对陌生人提供情绪价值，笑容假的不能再假了。不过大多数时候日子也算是清闲，两个人要么在山间散步，要么坐在茶屋院前花树下的秋千榻上闲聊趣事。

　　日复一日的平淡。

　　这一日。

　　莫竹一人躺在秋千上，懒羊羊翻了个身，侧脸贴在坐垫上，几缕发丝垂落，盯着时不时落下的花瓣发着呆，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时，秋千轻轻晃了几下。

　　莫行回了回神，把身体翻了回去。

　　恰好对上了枫铃的视线。

　　“忙完了？”莫竹问。

　　“嗯，忙完了。”

　　莫竹没说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覆在了枫铃推晃秋千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无聊地轻轻戳弄着。

　　感受到那只手的凉意，枫铃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手裹住了冰冷的地方，另一只手则若无其事推晃着秋千。

　　“这棵花树也开了许久了。”莫竹突然开口，“我记得好像是跟着我过来的。”

　　枫铃闻言抬起了头，一片花瓣恰好划过视野。

　　“的确。唯一的花树，你来了，它便开了。”说罢，枫铃扬了扬笑。

　　他们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山间郁郁葱葱，无一棵盛开花朵的树木，可就在茶屋建造完的不久，院前的一棵树奇迹般开出了繁花。

　　就好像……为一人而开。

　　“有些怀念当神官的日子了。”莫竹撑坐起身，神色疲惫的靠在秋千上。

　　枫铃问：“都是神，两者有何不同吗？”

　　莫竹摇了摇头：“不一样。神有很多，上神、天神、神君、神官等等很多很多。神官则更偏向于人间的文武百官，平时要忙的事有很多，而我不属于神官这一类。上神和天神不常在天庭露面，潭陆他们平时也很忙，反倒显得我无所事事，于是我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神官的身份。”

　　莫竹似乎记得曾经和枫铃说过这些事，也许是自己已经忘了，又或者是没有说过。

　　“现在想想，当初还真是做了一件错误的事。”说到这，莫竹勉强笑了一下。

　　傻事做多了在别人眼里倒真像是个傻子了。

　　枫铃道：“人都有做错的时候，无需将一件平常的事看作一件错事。编造的身份何尝又不是你想体验的身份呢。”

　　莫竹微微怔了怔，随即勾唇笑了。

　　“你有的时候也不是很呆嘛。”

　　……

　　“枫铃。”

　　“我在。”

　　“陪我…在人间走走吧。”

　　“好。”

　　…………

　　今日镇上格外热闹。

　　街摊小巷人声嘈杂，因为花朝节快到了，小摊上挂满了花灯，以及每年节日必备的牡丹糕，一路上遇见的卖花商人不少，玩闹的小孩奔梭人群，笑声欢悦。

　　两人漫步走在街上，心情也不约而同被周围的气氛感染。

　　“今日不戴斗笠了？”枫铃看着他问。

　　莫竹“哼哼”笑了一声。

　　“不戴不戴。偶尔也要堂堂正正一次嘛。”

　　路过摊位时，莫竹习惯性下意识停下脚步，视线直勾勾落在上面的东西，一个个色泽金黄的糖画。

　　摊主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很快便认出了两人，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花神大人，风神大人。”

　　枫铃愣了一瞬，自己很少以风神的身份在大众眼前现身，他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认识自己。

　　枫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早上好。”

　　莫竹礼貌回了个微笑：“早上好啊，今天的你很美哦。”

　　摊主小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不自觉泛起了微红。

　　莫竹指了指那些样式不同的糖画：“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吗？”

　　每一个样子都无比精致，以肉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的用心程度。

　　摊主小姐笑了笑：“是的。花神大人可有看上的？又或者……两位也可以亲手制作出自己想要的。”

　　莫竹立马来了兴致，拉着枫铃走到了摊主小姐的位置。这还是他第一次制作糖画，应该和绘画一样简单吧。

　　摊主小姐为两人准备好糖浆，自己退到了旁边，此时不少人渐渐围了上来。

　　两人站在那倒像是第一次出来摆摊的。

　　莫竹一手拿着勺子，一副自信心满满的样子。旁边的枫铃盯着手上的勺子沉默，三秒后脑中瞬间清楚了糖画全部的制作手法。

　　金黄的糖浆滴落，两人同时做出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莫竹画一步停一下，绞尽脑汁想着绘画之人的模样。枫铃则神色专注，手法稳重且认真，糖画基本模样已经成型。

　　最后，枫铃率先举起了自己的成果。

　　一个幼小的呆萌莫竹！

　　“唉？你咋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

　　“嗯……猜的。”

　　莫竹慢吞吞举起了自己的成果。

　　一个幼小的傻呆枫铃。

　　“嗯……在你眼里我很傻吗？”

　　“呃……偶尔像个木头。”

　　“好吧。”

　　两人和摊主小姐简单聊了几句后，付了钱便带着各自的糖画离开了。

　　走着走着，莫竹突然将手中的糖画举到两人中间，晃了晃示意旁边的枫铃。

　　枫铃仅用了一秒便明白了，将自己手中的糖画举了过去，两个糖画挨在一块。

　　“我要吃我自己。”莫竹说。

　　“好。”

　　两人顺势交换了糖画。

　　莫竹心情愉悦地咬了自己的糖画一口，只可惜因为反噬的原因，自己已经尝不到任何甜味了。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纷故在众多摊位前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挑选什么东西，但好像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枫铃抬手指了指，不确定道：“前面的人是纷故吧。”

　　“是他。”莫竹有些意外，“可他怎么会来人间这种地方？他以前可从不稀罕这里。”

　　“那我们要过去问问吗？”

　　“去，当然要去了。”

　　此时的纷故站在最后一个摊位前连连摇头，叹了叹气，没有一样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

　　早知道晚上来了，没一个好东西。

　　实际上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挑什么，即使摊主都有在给他推荐，但自己总感觉还是不够好。

　　正准备离开，迎面便撞上了两个人。

　　“纷故，你怎么来人间了？”莫竹问。

　　纷故双手抱臂，挑眉不满道：“怎么？人间是你开的啊，我不能来？”

　　“好歹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

　　“不能。”

　　莫竹：“……”

　　就在这时，雨翠提着满手的东西走了过来，一时间还没注意到两人的存在。

　　“纷故，你怎么还空着手？你挑的礼……”雨翠看到了莫竹，硬生生止住了话。

　　“雨翠姐，你也在啊。”莫竹看着她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好奇的问，“你买的啥呀？怎么那么多。”

　　雨翠支吾了半天，手上的东西无处藏，过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太久没来人间了，想着多买一点。”

　　雨翠朝纷故使了使眼色：“你说对吧，纷故。”

　　纷故强压下无语：“是。”

　　见两人也像是来逛街的，雨翠连忙又说：“你们是来散心的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雨翠直接往纷故腰上踹了一脚，压低声音急的催促：“还傻站着干嘛？走啊！”

　　结果就是一个没收住力把人踹了出去。

　　雨翠最后留给两人一个微笑，随后闪身消失在了原地，找人去了。

　　两人呆愣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莫竹：“他俩…今天好奇怪啊。”

　　枫铃：“或许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

　　莫竹没想太多，毕竟也不是见他们第一次神秘兮兮的了，就算是问了也不会说。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过来。

　　整条街都弥漫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

　　莫竹嗅了嗅，顿时被馋得眼冒细微的星光：“好香啊……哪家馄饨店飘出来的？”

　　莫竹迅速放眼四处寻找。

　　“好像是那家排着长队的。”枫铃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门口排队的人都快占满半条街了。

　　“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不等枫铃反应，莫竹就已经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那家馄饨店前。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二楼也坐满了人，热闹声不断，店内的小二忙碌的不行，一会应付那边一会应付这边，有好几次从面前路过都没注意到两人。

　　莫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又看着里面满座的人，有些苦恼：“这么多人，就算天黑了也不一定轮到我们。”

　　枫铃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麻烦…两位让一下。”

　　小二端着两碗馄饨从他们身侧走过，没走几步忽地一顿，又折返了回来盯着两人的脸看了又看。

　　小二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问了一句：“两位客官是来吃馄饨的吗？”

　　两人先是愣了一下。

　　莫竹迅速点了点头。

　　小二笑了：“请稍等我片刻。”

　　两人看着小二快步离开，上了楼分别将两碗馄饨放到客人桌上，下楼后，小二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活动了几下手腕，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跑动作。

　　两人见状不明所以，脑袋顶个问号。

　　莫竹：“他……在干嘛？”

　　枫铃：“……不知道。”

　　只见“咻”的一下！

　　小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趁两人发呆迅速揪住了他们的衣服，一路疾风不见影般带着两人从外面绕进了馄饨店的后院。

　　最后松开了拽住两人衣服的手。

　　“两位大人请落座吧，馄饨稍后便好。”小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乐呵呵地离开了，自以为的天衣无缝，虽然路上差点撞飞了几个人。

　　两人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莫竹刚想说什么，余光便恰好对上了一人的视线，脑子再次陷入了呆滞。枫铃顺着视线看过去，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坐在桌前的战蝉正在美滋滋的品尝馄饨，刚舀起一勺准备放进嘴里，目光便迎上了两道看过来的视线，整个人瞬间僵住，近在嘴边的馄饨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僵持了许久。

　　最后还是战蝉“哈哈”笑了几声打破了寂静，快速吃掉了递到嘴边的馄饨，然后无比尴尬地站起了身，有一种偷懒被抓包的感觉，眼神不自在的四处乱看。

　　“你们也来吃馄饨啊……哈哈……”

　　“战蝉姐？”莫竹奇怪，“就连你也下来了？”

　　“停停停！”战蝉急忙打住，她可不想一个人尴尬，抬手直接往一个方向一指，“别只说我，他们也下来了。”

　　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正站着十寺卿和凌夜，对着一面浮空的镜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有所感，两人转过了身。

　　“你们……”莫竹欲言又止，“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下来了……”

　　“不是。”十寺卿表情冷淡。

　　凌夜默不作声随手收回了镜子。

　　“那你们这是……？”

　　见莫竹还想再继续问下去，十寺卿瞥了一眼默默埋头吃馄饨的战蝉，脑中立马有了个点子，很自然的说道：“是战将领觉得自己一个人来人间无聊便将我们强行绑了下来。”

　　凌夜点头附和：“没错。”

　　战蝉：“？？？”

　　那么扯的借口哪个傻子会信啊？！

　　几秒过后。

　　莫竹“哦”了一声，似是信了。

　　枫铃：“嗯？”

　　“？”莫名背了一个锅的战蝉睁着双眼睛不可置信盯着莫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你也信……？！”

　　“不能信吗？”莫竹眨了眨眼，顺嘴补了一句，“而且你又不是没干过。”

　　“我……”战蝉顿时无言以对，她的确干过这种事，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了！

　　小二也在这时将两碗馄饨端了上来。

　　两人顺势坐在战蝉对面。

　　莫竹盯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没有立刻下嘴，而是侧仰着头看着小二，默默问了一句：“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吃？”

　　小二摸了摸鼻子：“嘿嘿，老板娘说了，如果是神明来光顾此店就不用排队，但为了不让人觉得我们区别对待，所以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

　　“那你为何不直接说让我们来这里？”

　　小二愣了愣，后知后觉：“这样好像也可以。那我岂不是白费功夫把你们拽过来了。”

　　“……”

　　他是前不久刚来此店应聘的，对于老板娘说的话也是说到做到。不过也亏他来的晚，换做是其他不好交流的神估计早将他当成想袭击神明的人了。

　　等小二走后，五个大神明就这么坐在一张桌前面面相觑。

　　莫竹问：“你们也是被拽过来的吗？”

　　凌夜：“呃……”

　　战蝉：“这个嘛……”

　　十寺卿：“我不是。一个人不可能有三只手。”

　　当时三个人买完东西在街上正走着，其中一个人就被馄饨的香气吸引到了这里，剩下两人不得不跟上去。刚走进去没多久，见人满了本打算离开，就在这时小二上前问了一句，回答完没多久其中两人就被拽到这里了，独留十寺卿一人提着手上的东西站在原地。

　　莫竹看着十寺卿：“话说……你出来的这趟功夫，公文应该要成山了吧……”

　　十寺卿：“……”

　　此刻凌夜想起了帝君让他学习的高阶占卜术，今日帝君还要亲自视察！自己居然忘了！！

　　凌夜：“！”

　　凌夜急忙站起身：“我想起了天庭还有事要做！我就先走了！”

　　十寺卿同样站了起来：“休息的时间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两个人说完便消失了。

　　“不是你们！”战蝉无奈泄了气。

　　战蝉也慢悠悠站起了身，朝两人讪笑了几声：“那……你们慢慢吃，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眨眼片刻人就不见了。

　　又是留下了沉默的两个人。

　　莫竹：“他们似乎在瞒着我什么。”

　　枫铃：“嗯……应该。”

　　枫铃：“不过他们好像没有付钱。”

　　莫竹：“？……”

　　即便付钱时老板娘再三推脱说此单免了，但后面他们还是帮三人一起付了钱。

　　太阳落了山头，等他们从城中出来时已经进入了黄昏的末尾。

　　过不了多久天便黑了下去。

　　莫竹并不打算就此回去，毕竟夜晚也有比白天更美的景象发生，明月高悬，就比如今晚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