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重逢那日，是在满城风雨 春天降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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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
在那宁静的岛屿上。
屋门缓缓推开，莫竹赤着脚走了出来，漫步走在花廊中，时不时伸展一下许久未动的身体。
莫竹来到空中花园，一人坐在凉亭中，月光照在他柔静的侧脸上，以及某只梦游睡在他头顶上的小家伙。
在沉睡的这些年间，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这个梦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枫铃，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梦终将会有醒来的时候，里面的一切沦为虚幻。
而在今晚，这个美梦结束了。
“出来吧，丹丹。”莫竹目光看向一处那根藏不住的呆毛，声线带着几分醒后的惺忪，“该聊一聊……我醒来时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我屋里这件事？关门前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什么？”
躲在暗处的丹丹心下一惊，纠结几秒后，知道瞒不住莫竹，索性老老实实飞了出来，脸上露出心虚的笑。
“是杏雨！他先飞进去睡觉的。”
“然后你们就借此机会进来了，对吗？”莫竹看着她，觉得好笑。
“我……”丹丹挠了挠头，眼神无处乱瞟，似乎在寻找什么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莫竹见她这副样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主要是莫竹还比较纵容他们，久了也就习惯了他们偶尔叛逆的性子。
“行了。我突然不怎么想说话了。”
这一觉睡的，身上的疲惫虽然没了，但精力也像是随之消失了一样，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仿佛看淡了世间一切。
莫竹想到了什么，于是吩咐道：“丹丹，帮我拿来一些纸笔。”
“好的，花神大人。”
不一会儿，一支笔与几张纸便摆在了莫竹面前的桌上，丹丹坐在上面，看着他写下每一个字。
落笔的动作很轻，写完后，莫竹分别将信折了起来，站起身，让几只飞鸟把信封送了出去，看着它们直到飞远。
“我也该回家了，往后我估计不会再回来这里了。”莫竹看向一脸错愕的丹丹，微微一笑，“若你们愿意，就去往人间生活吧，那里是大多数人向往的地方，做个自由自在的人，从此你们便不再担任月令使一职。”
“为什么？”丹丹不明白，“这里难道就不是你的家吗？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莫竹却摇了摇头，他清楚丹丹不想自己离开，甚至永远不会回来，所以莫竹才说出让他们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莫竹告诉她：“人间是我一生向往的地方，那里是真正上的自由净土，况且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临走前，莫竹说了最后一句：“替我跟其他人告个别，让他们无需挂念。最后，我还是想说，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去追寻你们所拥的未来吧。”
莫竹把头上熟睡的杏雨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指尖戳了戳他的脸。走的时候，莫竹带上了那把断掉的百花弓，随后离开了天庭。
独留丹丹一人在原地沉默无言。
……
如今人间正值春景。
莫竹第一时间回了茶屋，发现上面挂着停业的牌子，里面没有人，于是决定去镇上看看。
路过那棵花树的时候，脚步有片刻停留，上一次聚在花树下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而如今树下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
莫竹头上戴着斗笠，春风袭来，古道小巷，细雨绵绵，路上的行人时而来去匆匆。
石桥上，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两人皆愣了一下，不由停下了脚步。
比转身先来的，是那在雨中响起的风铃声。
“叮铃……叮铃……”
重逢那日，我们是在满城的风雨里。
你依旧是你，而我依旧是我。
风掀起斗笠的轻纱，桥上人群们穿梭而过，两人怔怔相视良久，瞳孔倒映出彼此的脸。
后来，枫铃带莫竹回了茶屋。
屋内没有变化，依旧是他们离开的样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因为枫铃知道，他会回来。
所以枫铃一直都待在这里。
外边的雨珠顺着屋檐滴落，伴随着风过林间的声响，此刻山中清冷安静，他们坐在门口处，听雨。
枫铃进屋拿了一块毯子出来，盖在莫竹的腿上：“山间的风凉，别伤了身子。”
“那你抱着我吧。”莫竹扬了扬笑。
枫铃刚收回来的手一顿，指尖蜷了蜷，耳根莫名染上一抹绯红，几秒后他才说出一个字：“好……”
于是，两人挨坐在花树下的秋千榻上，莫竹很自然地依靠在枫铃的肩上，目不转睛看着天空的雨。
枫铃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
“偶尔没有客人的日子也挺好的。”莫竹声音轻缓，“无人打扰……就如隐居山林的侠客般……”
枫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所以我一直关门到现在。”
莫竹：“？？？”
莫竹后知后觉不对劲，仰起头不可置信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自你离开后，茶屋一直停业到现在。”枫铃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对吗？”
莫竹无语了：“……”
莫竹屏住呼吸，额角青筋跳了跳，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手指不争气地拧着他手臂上的肉，似是在发泄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说你足足停业了两千多年…？！”
“是啊。”枫铃盯着手臂上作乱的手，没感受到一点疼痛。
“呵……”莫竹一脸苦笑，看着他的手臂，现在是真想一口咬上去。
虽然茶屋只经营了几个月，但在世人眼里也是有名的存在了，现在说停就停，一停还是那么多年！这和销声匿迹有什么区别！！
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你个败家……”
枫铃不解，但清楚自己惹祸了。
“算了…”莫竹认命地叹了口气，忽地站起身，手指抵在他的胸口，“不过你给我听着，从明日起正常营业，端茶倒水的活就交给你了，我负责泡茶，知道没有！”
枫铃点了点头：“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莫竹顿时无力地重新坐了回去。说几句话的功夫自己的身体就撑不住了，看来反噬还在加剧，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身体……似乎也越来越糟糕了…
雨声渐渐停了，几束天光穿透乌云，照洗淋湿后的大地，其中一束则落到了山间。
莫竹不自觉伸出了手，感受那股阳光带来的温暖，空气依旧弥漫着潮湿，但至少洗掉了去年的尘埃。所有的一切都在焕然一新。
“……”莫竹身体往下滑了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躺，一只腿无聊地晃了晃，一边掰着枫铃的手指，期间换了好几个姿势。
“枫铃。”莫竹躺在他腿上，手指悠悠地画着圈。
“我在。”枫铃低下头看。
莫竹没说话。
隔了一阵。
“枫铃。”
“我在。”
……
“枫铃。”
“嗯？”
……
“枫铃枫铃枫铃枫铃枫铃。”
枫铃轻笑一声，无奈地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很配合的回复：“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
“背我去山顶。”莫竹说。
“好。”
枫铃没有问为什么，对于莫竹的要求他从不过问，他一向尊重莫竹做任何事。枫铃知道，莫竹一旦有了心意已决的决定，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他宁愿一个人面对也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山顶。
枫铃把人放了下来。
因为山路的崎岖，再加上山顶常年刮大风，目前尚未有人来过这里，他们还是头一次上来。
莫竹刚站稳，就感觉所有的风都朝他袭了过来，勉强向前走了几步：“我感觉自己要飞了。”
枫铃闻言，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霎时，山顶的狂风瞬间停息了下来。
莫竹长舒了口气，休息一会后继续向前走去，一边欣赏着这片山顶。
枫铃默默跟在身后。
山顶只有几棵树，其余的都是些茂密的杂草，整体上看总觉得少了什么，莫竹想了又想，随后他抬手施法把那些碍眼的植物去掉。
最后放眼望去一看，草长莺飞的土地暴露在他们面前，昏光落下，染上了一层黄，如今四周空旷了不少。
微风拂过山顶，莫竹张开手臂享受。
枫铃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迎向夕阳。
莫竹大声喊道：“等我以后！”
“一定会让花开满山遍野——！”
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时期的自己，那个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自己，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鲜活……
“现在也可以。”枫铃说。
可莫竹却摇头，说道：“花期需要很长的时间，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欣赏。无论这里以怎样的形式绽放出我所期待的样子……”
……哪怕只是一眼，我也足够了。
“无名茶间待花归，故人静在风满楼；远看尽小一方花，近时唯望花满山。”
枫铃微扬着唇：“我很期待那时候的样子。春天降临的时候……花开满山野……”
枫铃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莫竹的眼睛，眼神灼灼而又眷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他缓缓说道：“愿在那日，能与你共赏此景，见证凛冬的消融，共赴踏风的春日。”
莫竹看着他，愣了许久。
黄昏映照此刻浅浮的情意，长风带动青草，在苍穹的注目下，枫铃将自己的风铃一分为二。
枫铃虔诚地半跪下身，将那另一串风铃亲自戴在了莫竹劲瘦的腰上。
枫铃站起身。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印。
与此同时，他们腰间的风铃随风而响。
“叮铃……”
“叮铃……”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重逢那日，是在满城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