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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时刻是先泯灭自己 一群人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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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念阁中,高位的画卷一幅接着一幅失去了色彩。
如今还能坚持留在人间的神已经寥寥无几。他们收到母神传令时没有选择回天庭,而是留下来尽所能的救助更多人,失控的第一时刻是先泯灭自己。
青雨为人间下了最后一场雨,消除了令人感到惶恐的白雾,但也导致那些粉末彻底与空气融为了一体。神留在苍生只会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失控。
边海岸。
海浪声波涛汹涌,泥沙上站着两个人。
一滴雨珠落进了青雨眼中,手中的祈雨伞掉落在地,嘴唇动了动,他缓慢地歪头,微红的双眼看向海温。
海温怔住了:“你……”
枯灾影响了这场雨。
青雨没说话,仅凭着最后几点清醒的意志,他抬手收回了这场雨。
“我们都低估了这场灾难……”青雨看着海温,说,“这更像是……对神的一场杀戮……”
“一场……心甘情愿的死亡……”
海温沉默了,余光瞥见脚边的海浪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双浅蓝的瞳孔同样夹杂了一抹红。
“真遗憾啊……”青雨露出几丝苦笑,他看着天空的结界,那是两人最后能为凡人做的了,足以坚持很久,“没能在那次降雨时答应他们,喝口茶再走……”
消散前,青雨深呼了一口气,语气轻快,笑着说了一句:“或许真映照了那句话——这个苍生之所以在所有人眼里不一样,是因为当年我们做神的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而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海温接下最后一句。
“嗯。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几千岁的神官在那些老人面前,他们居然把我们看作一个年轻的小孩。有的时候,神在他们眼里就相当于一场过家家,不过也挺好的,我们不也很乐意陪他们玩……”
“只是这时间太短了……”
雨最后的落幕是青雨的一滴眼泪。
海温亲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散,独留自己站在原地,还有那把孤零零的伞。
海温没有哀悼多久,他面向广阔的海面,清冷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他走了过去。
在自己完全失控前,他会将自己沉眠于大海中,直至体内的污浊被彻底净化。他不知道自己会睡多久,几年……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祈愿山。
沈今野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山顶,他粗喘着气,不知为何,越是靠近姻缘树的位置,他的内心隐约感到慌张。
路上所见的村子上空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线,它们的源头便是山顶处的姻缘树。
沈今野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咬着牙,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心里只祈祷着那个人没有出事。
可越靠近山顶,路上见到的村民越多。
许多村民围在姻缘树下,每个人脸上皆是悲伤,他们纷纷为谁默哀着。
沈今野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待看清眼前的一幕时,一颗心彻底跌入谷底。他浑身僵滞在了原地,呼吸骤然一窒,嘴唇颤抖着。
为了守护这棵唯一的姻缘树,谢郁将自己困在了姻缘树体内,以自身命数为代价让其延续,阻止白雾的侵蚀。身体由数十条红线贯穿,流淌的血液换作崭新的红线,用来抵御死灵的入侵。
沈今野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抬手覆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沈今野转过身,疯了般跑下了山。
为什么……
自作主张地出现在我面前,如今又自作主张的不辞而别……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沈今野回到十方禁塔。
阴风呼啸而过,沈今野麻木地跪在塔前,几乎卑微的恳求着天道能否挽回谢郁的命数。
沈今野的背影与沈狐有了重影。
在很久以前,十方禁塔有个规矩,镇守此塔的人绝不可离开塔内半步。久而久之,受够了孤独的沈狐就动用自己的妖力制作了一个分身留在塔内,自己则出去游玩。
当年他也是这样跪在这里,请求天道抹除这条规矩,他依旧是这里的镇守人,但更想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生活。
从此这条规矩便被抹除了。
天道见此,有一瞬间恍惚。
【……】
良久过后。
天道答应了他,但有个要求。
【作为条件,我会将你这期间对他产生的“情”给抹除,你可愿?】
抹除情感……
沈今野一开始本就不喜欢谢郁,要不是当年的那件事,他也不至于对谢郁产生的恨大过情。但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放下了过往的一切,去尝试接受谢郁的靠近。
沈今野合了合眼,疲惫道:“我……愿意…”
两人好不容易生起幼芽的情根,现在却要被连根拔起。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恨的开头……
情这种东西,最难解了。
结果有很多,每一个都可能是答案。
……
与此同时,那些最初残留在人间的死灵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山谷深处。
数只仙鹤从谷底飞出,将那些凡人送去有结界保护的地方。
仙鹤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
风鹤坐在巨石上,微笑着目送那个朝他挥手的孩子离去,把那只不受控制的手藏在身后。
风铃声靠近,枫铃刚解决完一批死灵,把风神铃收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还好吗?”
风鹤摇了摇头:“不好,我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惊斩和融焰失控的时候,是申霄把我以及那些凡人安全送走的,留他一人阻止两个暴走的神。”
结果就连他自己也不免被控制的命运,一人自愿葬在了火里,两人互相贯穿了对方的胸膛。自相残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没有那些威胁神的粉末,这场灾难应该早早就结束了。
“你去找他吧,不用管我。”风鹤看着枫铃,他的眼睛看清了所有,“我知道,苍花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你们……是彼此的唯一。”
“那你呢?”枫铃担心的问 “那你怎么办?”
风鹤很自然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还是快走吧,毕竟我可不想看到你拿着武器对着我。”
枫铃犹豫片刻后转身离去,离开前看了他一眼。
风鹤朝他笑了笑。
等彻底离开山谷,枫铃还是回头了,他看着那些从谷底飘出来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他清楚那是泯灭后的象征。
……
人间三日过去。
裂缝依旧没有好转。
不断涌入人间的死灵也越来越多。
莫竹奔赴各地,护送那些在外的凡人进入结界,等所有人安全后,他正准备去往死灵的来源处,从头解决问题,断绝他们继续蔓延苍生。
路上,他遇见了魑璃。
莫竹顿了顿,注意到他身体的情况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即将消散的神魂。
魑璃脸上的面具不知去了哪里,他整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发丝有些凌乱,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雕像。
“抱歉啊……”魑璃勉强挤出个笑看着他,“你的承诺……我无法赴约了。”
莫竹却说:“别这么说,你我都无法预知的事不必归咎于自责。”
远方传来安抚人心的琴音,驱散了人们内心的恐慌,她的旋律响彻天鸣。
莫竹示意他往结界那边看,笑道:“你看,他们被你保护的很好,没有一个人因此受伤。”
结界内的人们同样看向他们,眼底尽是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拿着面具跑了出来。
她跑到魑璃面前,举起面具说道:“天神哥哥,我找奶奶帮你把面具修好了,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女孩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
魑璃愣了几秒,他伸手接过面具,原本裂开的地方被人重新拼接上,简单来看裂痕也消失了。
“谢…谢……”
魑璃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浮出一抹暖和的笑意。
小女孩回去后,魑璃原本还想再和莫竹说些什么。
突然,空中传来一道破音,像是某根琴弦崩断的声音。
莫竹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玄琴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他们那边出事了!”
而后,天际处响起一声悲哀的凤鸣。
那是最后一只凤凰陨落的征兆。
魑璃说:“你赶紧去吧,不用在我这耽误时间了。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莫竹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朝着玄琴他们的方向跑去。
等莫竹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荒芜的原野上,昔日的友人拔剑相杀,他们痛恨着,崩溃叫喊过,被迫亲手沾染上友人的鲜血。
一群人意气风发的下来,而今一个比一个狼狈。
云露强撑着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了生息般,手上的长枪沾满鲜血,脚下的血液流淌四方。
“云露!”莫竹喊了一声。
云露猛然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瞳孔有了点神色,她支撑起身体,极为缓慢地转过身。
可看到地上他们的武器时,云露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悲痛欲绝的表情,仰着脸大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我亲手……杀了他们……”
莫竹走到她面前,周围的一切将他所有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从未像这样无力过。
直到最后,莫竹亲眼看着云露在自己眼前倒下,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染血的红霞枪立在地上,她的魂魄化作几点霞光消散在了空中。
几日不眠不休,再加上一路上处理了大规模的死灵,莫竹的体力几乎快到了极限,但他不能在这停留太久,云露他们死前击杀的死灵数量为他争取了很多时间,桃灼看守的苍生边界估计已经出现了问题,他现在必须要赶过去。
凌夜受母神之令在天命殿探查现状,他自然把人间的情况皆看在眼里,也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人死不能复生,神亦是如此……
处于迷茫状态久了,我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知道我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