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烬》柠檬红茶冰

29、放下 六月底，苏

　　六月底，苏婉儿生了。

　　是个儿子，七斤六两，哭声洪亮，健康得很。

　　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立刻让人去庙里还愿，又给府里上下都发了赏钱。陈旭也很高兴，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抱了抱孩子，说了几句好话。

　　“表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苏婉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里带着期待。

　　陈旭想了想，说：“就叫陈念吧。”

　　“陈念？”苏婉儿重复了一遍，“哪个念？”

　　“思念的念。”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思念的念。他在思念谁，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名字。”

　　陈旭抱着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冯静。

　　如果当初他没有纳妾，没有把她赶到西跨院，没有同意和离，现在她是不是也怀着他的孩子？

　　不，不会的。

　　她在陈家三年都没有怀上，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而是因为她不开心。

　　一个不开心的女人，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而他，就是那个让她不开心的人。

　　陈旭将孩子交给乳母，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海棠树已经被移走了，种上了一棵新的。这是苏婉儿让人种的，说是为了让院子好看些。

　　可陈旭看着那棵新树，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原来的那棵了。

　　就像这个家，没有了冯静，也不是原来的家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

　　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陈府也不例外，老夫人让苏婉儿操办乞巧节的事宜。

　　苏婉儿虽然刚出月子，但干劲十足，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向所有人证明，她比冯静强。

　　乞巧节那天，陈府的花园里摆满了瓜果和鲜花，长安城里的夫人们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苏婉儿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裙衫，头上戴着赤金步摇，抱着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应酬，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架势。

　　陈旭也来了，但他只是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对周围的热闹视而不见。

　　“陈将军，恭喜啊，喜得贵子。”有人过来敬酒。

　　陈旭举了举杯，勉强笑了笑：“多谢。”

　　“听说令正——哦，是前妻冯氏，也怀孕了？嫁给了太医署的林深？”那人八卦地压低声音，“啧啧，这速度可真快。”

　　陈旭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过得好就行。”他说。

　　那人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没有再问，讪讪地走了。

　　陈旭继续喝酒，喝到天色暗了下来，喝到宴席散了，喝到所有人都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乞巧节。

　　那时候他还没娶冯静，她还是冯家的大小姐。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裙衫，在冯府的花园里穿针引线，手法娴熟得让人惊叹。

　　“陈旭，你看！”她举起穿好的七根针，得意地冲他笑，“我厉害吧？”

　　他笑着说：“厉害。我媳妇真厉害。”

　　她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媳妇？不要脸。”

　　可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那时候他觉得，这一辈子，都会是这样开心的。

　　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

　　不过三年。

　　陈旭仰头灌下一杯酒，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阿静，”他喃喃地说，“我想你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