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烬》柠檬红茶冰

27、旧梦 五月，长安

　　五月，长安城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冯静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了。林深每天早晚都要给她诊一次脉，比对自己还上心。

　　“你今天又偷吃冰的了。”林深皱着眉，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我说了多少次，孕妇不能吃凉的。”

　　冯静心虚地低下头：“就吃了一小块……”

　　“一小块也不行。”林深无奈地看着她，“阿静，你要听话。你身体本来就弱，再贪凉，对孩子不好。”

　　“知道了。”冯静乖乖地点头。

　　林深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轻声说：“小家伙，你要乖一点，别折腾你娘。”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动了一下。

　　“他动了！”冯静惊喜地叫起来，“林深，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很有劲儿。”

　　冯静笑着，把手覆在林深的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着肚子里的小生命。

　　“林深，”她说，“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林深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冯静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急不躁，永远温和而坚定地陪在她身边。

　　“林深，”她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冯静的声音很轻，“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还怀着孩子。外面的人都在说你的闲话，你不觉得委屈吗？”

　　林深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委屈。”

　　“为什么？”

　　“因为我娶的是你，不是外面的人。”林深握着她的手，“阿静，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你。”

　　冯静的眼眶有些发酸。

　　“林深，你这个人，”她说，“怎么总是这么好？”

　　“因为你好，所以我才好。”林深笑了，“阿静，你要记住，你值得所有的好。”

　　冯静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像是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五月的一个傍晚，陈旭去了冯府。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那扇黑漆大门。

　　门上的铜钉已经被擦得锃亮，门楣上的匾额也重新漆过了，“冯府”两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林深的。马车上挂着太医署的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药箱。

　　他来了。他在里面。

　　陈旭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等着冯静出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每次来冯府找她，都要在门口等很久。她总是磨磨蹭蹭的，换了三件衣裳才出来，然后红着脸说：“等急了吧？”

　　他笑着说：“不急。等你多久都不急。”

　　可现在，他等不到了。

　　他再也没有资格等了。

　　陈旭站了很久，久到天色都暗了下来。他终于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到冯静从门里走出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的身后，跟着林深。

　　林深帮她拿着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晚上凉，多穿点。”

　　“知道了。”冯静笑了笑，将食盒递给他，“这是给你明天带的午饭。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鱼。”

　　“不是说让你别累着吗？”林深接过食盒，心疼地说。

　　“不累。”冯静摇摇头，“做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重活。”

　　两人说笑着，往巷子外走去。

　　他们没有看到站在暗处的陈旭。

　　陈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冯静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在陈家三年，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什么，生怕惹谁不高兴。她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可现在，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在，好像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光。

　　而他，就是那个给她带来阴霾的人。

　　陈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真正让她快乐过。

　　他给她的，只有委屈、眼泪和无尽的失望。

　　而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不够好。

　　现在他才明白，不够好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