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烬》柠檬红茶冰

17、春意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灯，热闹非凡。

　　冯静本来不想出门，但碧桃死活要拉她出去：“小姐，您都闷在屋里一个多月了，再不出来走走，真要闷出病来了！”

　　冯静拗不过她，只好换了一身衣裳，跟着她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襦裙，外面罩一件白色的狐裘——正是林深送的那件。头上戴着白玉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小姐今天真好看。”碧桃由衷地夸道。

　　“就你会说。”冯静笑了笑，两人融入了看灯的人流中。

　　朱雀大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巨大的龙灯和凤灯，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街上卖小吃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糖葫芦、桂花糕、炸春卷，香气四溢。

　　冯静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小姐，您看那个灯！”碧桃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上面画的好像是嫦娥奔月！”

　　冯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盏精美的走马灯，灯上的画面随着热气流转动，栩栩如生。

　　“真好看。”她说。

　　“小姐喜欢？我去买一盏！”碧桃说着就要往那边挤。

　　“别——”冯静来不及拉住她，碧桃已经钻进了人群里。

　　冯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林深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

　　“林深？”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看灯。”林深将兔子灯递给她，“刚才在那边看到你，就过来了。这盏灯送给你。”

　　冯静接过兔子灯，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这个做什么？”

　　“好看啊。”林深说，“师姐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兔子灯吗？”

　　冯静愣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每年上元节，父亲都会给她买一盏兔子灯。她提着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这个？”她问。

　　“当然记得。”林深的目光温柔，“有一年上元节，恩师带我去看灯，你提着一盏兔子灯跑过来，撞到我身上，灯摔坏了，你哭了好久。”

　　冯静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林深十来岁，是父亲的学生，经常来家里上课。

　　“后来我赔了你一盏新的。”林深说，“你记得吗？”

　　冯静摇头。她真的不记得了。

　　“那是一盏莲花灯，你说比兔子灯好看。”林深笑了笑，“从那以后，每年上元节我都会给你买一盏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冯静看着手里的兔子灯，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林深，”她说，“你到底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林深想了想，笑着说：“很多。不过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没想过要你知道。”他看着她，目光温柔，“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冯静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兔子灯的提杆。

　　街上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和林深，站在灯火阑珊处，彼此对望。

　　“林深，”她忽然开口，“你说的话，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林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然可以。我说过，我可以等。”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冯静说，“我……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林深的声音很轻，“多久我都等。”

　　冯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谢谢你，林深。”她说。

　　“不用谢。”林深也笑了，“走吧，我请师姐吃馄饨。前面有一家摊子，他家的馄饨特别好吃。”

　　“好。”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一个提着兔子灯，一个提着药箱，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碧桃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提着一盏走马灯，四处找冯静。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家馄饨摊前看到了她。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冯静对面的林深。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悄悄地躲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替小姐高兴。

　　“小姐终于遇到对的人了。”她小声说，然后转身继续看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