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冯家女 和离后的第 ...
-
和离后的第一个月,冯静几乎没有出过门。
不是不想出去,而是长安城里的闲言碎语太多。冯家大小姐嫁入陈家三年,因无子被休——这件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她是不能生,有人说她是善妒容不下妾室,还有人说她早就跟人有私情,是被陈旭抓了现行才赶出来的。
碧桃每次听到这些闲话都气得要死,恨不得冲上去跟人理论。反倒是冯静很平静,只是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吧。”
“可是小姐,他们说得太难听了!”碧桃愤愤不平,“什么跟人有私情,什么被抓现行,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清者自清。”冯静翻了一页书,“我若是跟他们计较,反倒显得心虚。”
碧桃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小姐说得对,只好忍着。
好在冯府的门关起来就是一个世界。冯静每天读书、写字、做针线,偶尔跟碧桃说说话,日子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
林深每隔三五天就会来一趟,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带些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话。
“师姐今天气色不错。”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冯静有时候会想,林深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客套话。但后来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真诚的,不像客套,倒像是真的在为她高兴。
“林太医,”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每天这么忙,还老往我这里跑,不累吗?”
林深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不累。来师姐这里,比在太医署待着舒服。”
“为什么?”
“因为这里清净。”林深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太医署里每天人来人往,吵得很。师姐这里不一样,坐一会儿就觉得心里踏实。”
冯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心里踏实”大概不只是因为清净。
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底。
腊月二十八,冯静正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碧桃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奇怪。
“小姐,是陈府的人。”
冯静的手一顿:“谁?”
“是……苏姨娘。”
冯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让她进来吧。”
苏婉儿走进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看样子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她穿着一件大红刻丝灰鼠披风,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石的簪子,一身珠光宝气,与冯府的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冯姐姐。”她站在院门口,笑盈盈地叫了一声。
冯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苏姨娘来了?进来坐吧。”
苏婉儿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丫鬟春杏立刻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家具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这里还是这么简朴。”她说,“我还以为姐姐回了娘家,日子会好过些呢。”
冯静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问:“苏姨娘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苏婉儿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放在桌上:“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姑母让我给姐姐送些银子来,算是……算是这些年对不住姐姐的一点心意。”
冯静看了一眼那个红封,没有动。
“替我谢谢老夫人,”她说,“不过不必了。我不缺银子。”
“姐姐别客气。”苏婉儿将红封往前推了推,“姑母说了,姐姐毕竟在陈家待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银子是姐姐应得的。”
冯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姨娘,”她说,“你今天是来送银子的,还是来示威的?”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
“你心里清楚。”冯静打断她,“你来看我过得不好,心里就踏实了。对不对?”
苏婉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姐姐想多了。我是真心实意来送银子的——”
“那好,银子我收下了。”冯静拿起红封,随手放在一边,“还有别的事吗?”
苏婉儿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气闷。她本以为冯静会推辞,会客套,会表现出落魄的样子,可冯静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收了银子,像是在收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姐姐,”苏婉儿忍不住说,“你就不好奇表哥最近怎么样吗?”
“不好奇。”冯静说。
“他最近瘦了很多,也不怎么说话,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苏婉儿的声音低下来,“他……他还在想你。”
冯静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是他的事。”她说,“跟我无关。”
“姐姐真的不在乎了?”苏婉儿盯着她,“你们三年的夫妻情分,说放下就放下了?”
冯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姨娘,”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放下吗?”
苏婉儿摇头。
“因为我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冯静的声音很轻,“在陈家的三年,我流的眼泪够多了。我不想再为一个不在乎我的人流一滴泪。”
苏婉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样子:“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姐姐保重。”
“慢走。”冯静没有起身相送。
苏婉儿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冯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真的不能生孩子吗?”
冯静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反问。
苏婉儿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姐姐别多想。”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碧桃关上门,气得脸都红了:“小姐,她分明是来气您的!什么送银子,分明是来看您的笑话!”
“我知道。”冯静拿起那个红封,掂了掂,“不过银子是真的。拿去给福伯,让他置办些年货。”
“小姐!”碧桃急得直跺脚,“您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冯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碧桃,”她说,“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怜吗?”
碧桃摇头。
“是那些需要靠踩别人来证明自己过得好的人。”冯静说,“苏婉儿来我这里找优越感,说明她在陈府过得并不好。一个过得好的女人,是不会在意前任的。”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小姐说得对!她肯定是觉得陈将军心里还有您,所以才来试探的!”
冯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做针线。
她不在乎苏婉儿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陈旭心里还有没有她。她只在乎一件事——她自由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