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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恋 二月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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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天气开始转暖,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迎春花也开了,金灿灿的一片。
冯静的腿疾在春天的暖意中好了很多,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她每天早上去院子里打太极拳,然后读书写字,下午做做针线,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林深还是每隔几天就来一趟,有时候带些新鲜蔬菜,有时候带些时令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话。
两人的关系不温不火,像是多年的老友,又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恋人。
冯静说不清自己对林深是什么感觉。她知道自己感激他,信任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但这是喜欢吗?是爱吗?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每次林深来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整理一下头发和衣裳。每次林深走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口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这种感觉,跟当年对陈旭的感觉不一样。
对陈旭,是少女的心动,是热烈的、不顾一切的喜欢。像一团火,烧得猛,灭得也快。
对林深,是细水长流的温暖,是踏实的、可以依靠的陪伴。像一杯温水,不烫口,但能暖到心里。
也许,这就是不同年纪的爱情吧。
二月的一天,冯静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旧日记。
日记是父亲生前写的,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她随手翻了翻,忽然看到一页,上面写着:
“今日林生来上课,课后问我:‘先生,小姐喜欢什么花?’我说:‘海棠。’他点点头,走了。过了几日,他带来一株海棠苗,说是从山里挖来的,想在院子里种下。我问他为何,他红了脸,不说话。这孩子,心思太重。”
冯静看着这段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的,她一直以为是父亲种的,没想到是林深。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页:
“林生今日又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说是他母亲做的。他走后,静儿吃得很开心。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不是糕点就是果子,嘴上说是孝敬我的,可哪次不是进了静儿的肚子?”
“林生今日问静儿的婚事。我说已经定了陈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很好,陈家家世好,陈旭也是个人才。’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红了。这孩子,苦了他了。”
冯静合上日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那些年在冯府的日子,林深每次来上课,都会带一些东西。她以为是父亲让他带的,从来没多想。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一个少年笨拙而真挚的心意。
而她,从来没有回应过。
冯静将日记放好,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出房间。
院子里,老海棠树已经开始发芽了。再过一个月,就会开出满树的花。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嫩绿的芽苞,忽然说:“原来是你种的。”
碧桃从屋里出来,听到她的话,有些奇怪:“小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冯静笑了笑,“碧桃,帮我去买些菜。今天我想做顿好的。”
“做什么?”
“桂花鱼。还有他爱吃的红烧肉。”
“他?”碧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林太医要来?”
“嗯。”冯静说,“我让人给他送了信,请他今晚来吃饭。”
碧桃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小姐终于开窍了!”
“别胡说。”冯静瞪了她一眼,“快去买菜。”
“好好好,我这就去!”碧桃笑着跑了。
晚上,林深准时来了。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师姐,我带了——”
“桂花糕。”冯静替他说完,“长安西街的,对不对?”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姐猜对了。”
“进来吧。”冯静让开身子,“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林深走进来,看到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桂花鱼、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菠菜、豆腐羹,还有一碟酱牛肉。
“这么多?”他有些惊讶。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冯静说。
“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先坐下,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林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味道浓郁,是他喜欢的口味。
“好吃。”他说。
“那就多吃点。”冯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低下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林深,我今天翻到了父亲的日记。”
林深的手一顿:“恩师的日记?”
“嗯。”冯静看着他,“里面提到了你。”
林深的脸色微微变了,放下筷子,等待她继续说。
“父亲说,你曾经从山里挖了一株海棠苗,种在院子里。”冯静的声音很轻,“那棵海棠树,是你种的?”
林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林深低下头,“那是我自己的事,不想给师姐添麻烦。”
“你种了树,每年上元节给我买灯,隔三差五给我送点心,这些都是你的事?”冯静看着他,“林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告诉我,就不算打扰我?”
林深没有说话。
“可你知不知道,”冯静的声音微微发抖,“如果早点知道这些事,也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师姐,”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给你压力。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你的决定。”
“可你已经影响了。”冯静说,“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师姐,你现在知道了。你会觉得困扰吗?”
冯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会。”她说,“我只是觉得……很感动。”
她顿了顿,又说:“也很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你。”冯静的声音很轻,“一个人默默喜欢另一个人那么多年,对方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委屈吗?”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不委屈。能看着师姐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可我过得并不好。”冯静苦笑。
“所以我现在来了。”林深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师姐,以前的事我没来得及参与,以后的事,我想陪你一起走。”
冯静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林深,”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喜欢一个人。我被伤得太深了,我怕……”
“不怕。”林深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师姐,你不用急着喜欢我。你只需要让我陪着你,就够了。”
冯静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抓药、扎针留下的。这是一双医者的手,也是一双温柔的手。
她没有抽开。
“好。”她说,“那你陪着我。”
林深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好。”他说,“我陪着你。一辈子。”
窗外的海棠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芽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再过不久,它就会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