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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22章 这个里面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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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的人都在屏息注视着,甚尔倚在老松树的枝干上。
她冲出去的那一刻,甚尔不会承认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担心。
他告诉自己,不是因为担心。
她压低重心,脚尖在地面上蹭出那道刺耳的声响,黄金之星与她同步扑向悟的面门。
甚尔的五感把这一切放大,风向,步频,重心的微小偏移,对手的反应时间。
他在脑子里快速拆解完了这整套动作,得出的结论是干净,准,而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练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树皮上收紧了。
赌场里有人靠天赋赢钱,但那种天赋是可以被算出来的。
出牌的习惯,赌注的规律,情绪的泄露,可以被解读,就可以被针对,可以被剿灭。
但她打架的方式,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被人教,天然的野性。
她只是把自己完全放进战场里,用整个身体去听对手的节奏,然后在那个节奏出现裂缝的一瞬间,把全部力量砸进去。
和她本人一样,永远在用感官体会一切。
这是天生的,和他一样。
不,不一样。
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无数次濒死中磨出来的战斗本能。
她呢?
穿着小洋裙,弹着破钢琴,买着不中奖的马券,什么时候把这种东西刻进骨头里的?
甚尔不喜欢自己想这些,他摇着头,把注意力转回五条悟。
那个被整个咒术界捧着的白毛小鬼,在她面前连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现在这种......
甚尔皱了一下眉,找到了那个词,欣喜。
六眼把她拆解个彻底,非但没有因此找到破绽,反而越打越兴奋。
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的眼里没有功利,只有战斗本身。
切。
树皮在他的指节下又碎了一块。
后来那一脚,她用后仰引开了五条悟的视线,让黄金之星踢中了手腕。
这个设计,甚尔在她起跳之前就预判到了,她最擅长佯装猎物去观察别人。
直到找出别人的弱点再一举露出獠牙,他可没少在她手里吃瘪。
但预判到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她后仰的弧度弯到极致时,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那张脸照得过分清晰。
兴奋的红晕,咬着下唇的专注,以及那双蓝眼睛里此刻装着的东西,明亮到刺眼。
甚尔的视线就此停留。
久到五条悟说话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眨眼,甚至他都没有听见五条悟说了什么。
直毘人什么也没说,看来是想暂时把她攥住,想要多方竞价。
禅院直哉站在场边,整个人似乎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紧抿成线,眼眶的红还没有退下去,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滚着的东西,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另一种甚尔看不太懂的情绪。
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甚尔懒得分析禅院直哉的心态。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场中央。
她站在那里,金色的高马尾还在轻微晃动,撕开的裙摆在风里翻卷着。
她的呼吸比平时稍快,五条悟那双六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目光里带着一种甚尔极其不喜欢的认同。
直毘人看她是盘算着价码的注视,加茂家看她是评估资源的打量,禅院直哉看他是紧攥着不放的占有。
而五条悟看她是同类认出同类的目光。
甚尔扣着的树皮碎裂,细屑簌簌落下。
她赢了。
她说过会赢给他看。
然后呢?
甚尔从树枝上翻身落地,转身,往偏院的方向走。
“两百万,加上今天的观战费,两百五十万。”他低声自言自语,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甚尔离开了,却还有人离不开。
直哉站在场边,被人挡着,双拳握死,皮肤绷成一片苍白。
他真的坐下去了。
他的视线从那道金色的身影上,移到地面上坐着的五条悟,又移回去,腮帮子的肌肉阵阵痉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那种烫和紧还堵在胸口,但又混进了别的东西,好似某根长期绷着的弦,在这一刻被人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调子的响。
当她踏进练武场的那一刻,直哉就感觉自己的血全部往上涌。
直哉被拦在场边,禅院家的人把他堵死在原地,他没有挣扎,挣扎没有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盯着她,喉咙里发紧,说不出话,也咽不下去。
直哉看着他们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同样的颜色,肆意与毫不遮掩。
胸口那块地方重新开始烫。
他把这种感觉命名成愤怒,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叫它什么。
直哉眼睁睁地看着她压低重心、把黄金之星送进五条悟最薄弱的那个角落,整个过程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眼底。
他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从第一次见到她发动黄金之星开始,他就把她的每一个出拳习惯、每一处力道的分配,都记在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所以他能看出来,她在玩。
这个发现叫他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松动了一点,随即又堵得更死。
他输了,他用全部的力气打了一整场,而她却在玩。
直哉看到那条金色马尾随着出击的动作甩过去,她的头发很漂亮,但少了东西。
少条绑在她头上的红绸带。
之前怕她主动选择不要,就一直由自己保管着。
但还是得栓在她头上才行。
直哉下定决心。
他看着她那不断缠斗的身影。
直哉比任何人都不想承认她打得很好看,但事实如此。
这让他的拳头不停收紧又松开,想要抓住什么,指节蹭着掌心,蹭出一点细碎的疼。
场边的旁支子弟里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轻,直哉没听清,他也没有想听清的心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中央,在那金色的、生机勃勃的、闪耀得让他眼睛发酸的身影上。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遇到同类才会有的共鸣与兴奋。
这让直哉胃里翻了一下。
别看她,别跟她说话。
哪怕直哉已经知道事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着,他还是难以控制自己不那么想。
当然事实和他的期盼相反,悟不仅看了,还看了很久。
悟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自己会看她看入神。
看着她后仰、露出狡黠的笑容、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弧度、蓝眼睛里流转的光芒。
他会坠入其中。
那眼睛里的光落在他身上,比他想象中重得多,重到他的六眼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分析,只剩下看着她这一件事。
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和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一模一样。
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兴奋的,纯粹是因为觉得眼前的他有意思,所以才那样盯着他,不肯挪开。
战场之上,她眼底光芒澄澈又炽热。
哪怕六眼在不停拆解招式,他的视线也总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再强行收回。
而这件事在她佯装放弃后仰的那一刻变成了致命的问题。
那一瞬间她的眼里专注到发亮。
悟来不及分析,视线就追着她的后仰而去,用了整整半个呼吸的时间,而那已经够黄金之星完成那一脚了。
“ ...... ”
悟坐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手腕被踢中的地方在发麻,但他此刻注意不到那些。
他的目光只能落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上,落在她嘴角嚣张的弧度上,落在那抹因为打斗而染上的红晕上。
悟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
想说“我放水了”,“运气好而已”,“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中招”之类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一个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许还会沉迷其中。
悟对上她那得意洋洋俯视他的蓝眼睛,沉默了良久。
直到她又往前探了探,追问着:“真哭了?”
他才笑出了声。
“没哭。”
悟仰着头看向她:“我只是在想——”
“——禅院家的太阳,原来这么烫手啊。”
他站直了身子,观察着周围。
悟今天看直哉的次数不少,看的时候也分析了很多。
直哉那偏执的护持,随时要炸开却又被摁住的控制欲和一旦有人靠近特定方向就会本能立起来的警觉。
这些东西被六眼拆得七零八落,逻辑清晰,来龙去脉一目了然。
然而他看着直哉却在想,被直哉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
念头冒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顿住了。
在禅院家,这样的规矩和这样的眼神里长大,会是什么感觉?
那双没有低下去的脊梁骨,是怎么撑起来的?
悟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弯着:
“家老,今天的行程可以提前结束了,我已经见到想看的了。”
悟往场边走去,经过直哉身旁的时候,他没有停步,只是把头微侧:
“你家的东西,管得也太死了,会跑的。”
悟没有等他的回答,大步向前走着,却又突然停下自言自语道:“啊,忘了。”
转身,又大步回到花的面前。
顿时,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缠,只见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花的泪痣。
悟能看到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花的眼睛瞬间睁大。
“呐,这个里面——”
“——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