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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20章 被我抓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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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铃伴着乐器的声响越发清脆,显然已是最后阶段。
乐曲清扬,伴着最后一次的铃声响起,高举的神乐铃却被她一把移开。
霎时,铃穗被掀开的弧度、金色发丝随着动作扬起的轨迹、以及那双与他同色的眼睛里,明亮到灼人的光芒,全都被六眼所捕捉。
丝竹声还在继续,却已然和她格格不入了。
不是她配不上乐曲,而是乐曲配不上她了。
她在肃穆的神乐声中,像是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周围的一切,规矩,宿命,时间,地点,都已模糊。
就连他六眼所解读的关于她的全部,这一刻都变得多余了。
在这被撕开的世界里,只能看到她。
那眼睛里装着纯粹、直白、甚至是热烈的好奇。
与他如出一辙的好奇。
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等他缓过神来,嘴角已经翘起。
他要做第一个行动的人。
毕竟她已经给出了如此热情的回应,他当然也要奉陪到底。
悟向着她的方向走去,在那尚未落下的铃穗前停住。
刚准备对她说‘抓到你了。’
却被花更快的一口关西腔截下:“被我抓到了吧!”
悟一愣,那准备说出口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眼里的光,比他预想的还要晃眼,放肆。
被这种反应取悦到的他,用着同样肆意的蓝眼睛直视回去。
新鲜的好奇和巨大的兴味,让他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和她的鼻尖相触。
“是抓到,我抓包你在偷看我?”他语气中带着挑衅,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是,你抓到我和你一样,也觉得这地方无聊得要命?”
快,回应我。
但悟还没有听到回答,就已经有人耐不住横插一脚了。
直哉强硬地挤进他们之间,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动作急切粗暴。
明明跳舞的时候,直哉还在想她终于安分了一回。
直到铃穗被她移开,耳鸣开始充斥他的大脑。
脑里似乎炸开了,把周围的声音都逼退。
全部退潮,只剩下那两双同色的蓝眼睛,在他的视野里占据着全部。
她抬头了。
她不应该抬头的。
她的眼睛不应该看向那个方向的。
他不想看见这幕,他想移开,却还是看见了五条悟嘴角那个加深的弧度。
那个笑,那种眼神,那种意外的、超出预期的、满含兴致的注视。
五条悟在看她。
五条悟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不行,他见过那种眼神,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把她当成值得关注的存在时,才会露出来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准落在她身上!
手心里的旧伤口,这一刻又开始发烫。
喉咙里一股味道,涩而呛人。
他不是没见过有人用贪欲的眼神打量她,那些分家长辈,来往的旁系,今日的加茂家老头,他见多了,他厌恶,愤怒,但他能压住。
但五条悟不一样。
五条悟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在他心里占据过顶点位置的人。
而且他们的眼睛还是同一种颜色。
一种荒诞、令他胃口翻涌的恐惧不断翻涌着。
仿佛他一直死命抓在手心里的东西,正在被另一只手悄然触碰。
不行。
这里是禅院家。
她是我的。
看着五条悟向着她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不能动。
父亲带着森然的威压扣在他身上。
他只能用力的控制自己。
但他的视线已经飘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他们靠近的脸。
太近了。
太近了!
白发与金发,颜色截然不同,却莫名生出一种令他恐惧的和谐感。
那恐惧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突然脑海里传来“啪”的一声,很小,但很清晰。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藏。
直哉强迫自己呼出一口气,再压住下一口。
脊背绷得笔直,将她握的死紧。
“五条少爷。”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但只有他自己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压着什么。
周围有人悄悄吸了口气。
“净身礼已毕,祭仪也看过了。禅院家的奉神舞,是献给列祖列宗和神明的礼,不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直哉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凑这么近,叫我们禅院家的先祖和神明看见了,可不太好。”
“嗯~”看着直哉那护食的样,悟嘴角依旧挂笑,“禅院少爷这是在维护家族礼数啊。”
“那当然。”直哉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这里是禅院家。”
这里是禅院家,这里的一切,包括她,都不归你。
悟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直哉一眼。
那看法让直哉觉得自己被人拆开来仔细研究了一遍,连骨头缝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个干净。
然后他偏过头,将视线越过直哉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探出来的蓝眼睛上,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双眼,‘我记住你了’。
他没说出口,但就是这个意思,花确信。
收回手的悟:“这样啊,是禅院家的东西啊——”
他把“东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
走出两步之后,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但是啊,东西也会自己长脚跑掉的哦。比如刚才,不就有人自己挪开神乐铃了吗?”
说完,他也不等任何人反应,径直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重新撑起下巴,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看着他那目光与笑意,直哉站在原地,衣袖下的手指逐节收紧,又松开,反复确认着自己还没有失控。
眼看事情告一段落,直毘人这才开口,嗓音平静,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哈哈,看来今年有趣的子嗣甚多,不如就此组织一场友谊赛加深一下感情?”
“如何?要不要比试一番?花?”
场内旁支的几个年轻子弟立刻坐直了身子。
“父亲觉得,拿什么来比?”问的虽然是花,但回问的却是直哉。
“咒力,体术,随意。今日是友谊切磋,不论输赢,重在交流。”
“好。”直哉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
“五条少爷,听说六眼加持下的无下限,是御三家里头最烫手的一把。今日难得,不如就由我来领教领教,怎样?”
听得此语,悟眼睛一亮——终于等到了有趣的事情,“禅院少爷主动开口了,倒是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直哉冷声,“这是禅院家的地方,我当然要做个优秀的东道主。”
“五条少爷今日说了不少有趣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这一场,就当是把那些话一并还回去。”
“不过既然是友谊赛——”悟从椅子上跳下来,在离直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直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那彩头是不是也该有点意思?光打架多无聊啊。”
悟对上直哉那双警惕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语气天真又恶劣:
“要是我赢了。让她和我来一场,花?是叫这个名字吧。”
直毘人向仆从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起身,朝练武场方向移动。
直哉刚想跟着人群移步,却被身后的温度烫了一下。
花把头放在直哉的肩上:“直哉,比试拿捏下人和毒舌嘲讽,你一定能赢过他。”
肩膀上那点重量烫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前方,五条悟已经大步往练武场方向走去,那句“让她和我来一场”还挂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彩头。
直哉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把涌上喉咙的东西重新压下去。
“废话少说。”
直哉松开了她的手,“跟紧了,不许乱跑,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听见没有?”
他没有等回答,脚步踏上了通往练武场的路径。
直哉此刻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要赢过五条悟上,所以没有留意身后的状况。
不一会,刚才还回荡着乐器的地方此时已是空无一人,不,这么说不准确,还有一人。
看着众人的离去,甚尔没有动。
他今天来这干什么来着?他恍惚着。
甚尔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想承认。
祭祀到这个节点,那幅会动的神像已经在足够多的贵客眼前晃了一圈,直毘人要的东西,已经大差不差地拿到了。
倒是让那老头子得逞了。
甚尔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他想起那一刻。
她挪开神乐铃时的姿态,那不假思索、直白到令人窒息的动作。
而那个白毛小鬼也看到了她的炽热,还用同样的纯粹回应她。
那个白毛小鬼,和那个金色的废物,一个德行。
甚尔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这个判断荒唐透顶,几乎想笑。
但事情就是这样的。
同样的不知天高地厚,把规矩当作空气,同样的、在一屋子人的算计与周旋里,用一双干净得令人牙根发痒的眼睛往外看。
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觉得有趣,完全不明白自己正站在什么样的漩涡中央,也完全不在乎。
蠢货。
两个都是蠢货。
他把这个结论定下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后槽牙咬得有点紧。
一个被家族当成商品精心打磨,一个被咒术界当成神明供着,都是顶着不该属于自己的重量活着的东西。
但那个白毛小鬼有六眼,最强的咒力,五条家的名号,一个被咒术界供着的未来。
而她呢?她有什么?一张和神像一样的脸,一颗不该有的泪痣,一堆永远不中奖的马券,以及——
以及她对他的执着。
那种执着是廉价的。
甚尔告诉自己,她对侍女撒过同样的娇,会对其他人也这么做。
她说“我要你”的时候,可能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就像她说“我一定会中奖”时一样天真而无知。
但只要一想到那白毛小鬼看她的眼神,他肌肉还是绷得不行。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和白毛小鬼是同类?
她本该和自己一样,本该和他是同类。
她没有咒力,他也没有咒力。
她被禅院家当成商品,他被禅院家当成垃圾。
她用那蓝眼睛直视世界,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东西,他在布满咒灵的暗室里活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害怕。
但她不一样。
和他不一样。
甚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
不是保护者,所有者,甚至不是她嘴里说的“我的甚尔”。
他是什么呢?是一个靠讹诈她维持存在感的男人,一个在黑暗里看着两个怪物对视时,感受隔离感的局外人。
他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白毛小鬼取胜是定局,彩头成立。
直毘人不会反对,因为那老头子要的就是这个,展示出她的能力,看谁能用更高的价码把她买走。
而五条悟,那个天生站在最高处的小鬼,会用什么方式去对待她?
会像他一样恶劣地讹诈她?还是像禅院直哉那样用占有欲去压制她?
又或者会用一种只有六眼才能看穿、更加精妙的方式,把她变成专属于五条家的东西?
甚尔的呼吸沉重起来。
她真的是蠢到家了。
甚尔转身,这回是真往外走。
他不想去看比试,反正彩头早已定好,不管谁赢谁输,最后倒霉的还是同一个人。
“甚尔?你来看我?”
却在从侧面走出的时候,撞到了彩头。
周遭人群早已散去赶往练武场。
但彩头本人却自己撞到他面前。
五条悟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着:“但是啊,东西也会自己长脚跑掉的哦。”
而她从来只去她想去的地方。
这瞬间,甚尔瞳孔缩紧,所有藏在内的情绪全部翻涌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冒出:
这份彩头,凭什么不能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