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七来信

23、答辩日的擦肩，宴会厅的门 大四的

　　大四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
　　毕业论文，毕业答辩，找工作，考研保研，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毕业生的身上。
　　苏婉清拿到了深圳一家国企出版社的offer，做古籍编辑，是她一直以来想做的工作，待遇很好，平台也很好，毕业之后，就要去深圳报到。
　　她早就想好了，要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既然十几年的喜欢，终究是没有结果，不如彻底离开，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林逸辰拿到了上海头部投行的offer，同时也拿到了物理系的保研名额，他最终选择了去投行，放弃了读了四年的物理。身边的人都不理解，说他放着好好的学术道路不走，非要去投行折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放弃物理，是因为苏婉清。他以为她会留在上海，他想在上海站稳脚跟，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想等她毕业，就跟她表白。
　　他不知道，她早就决定要走了，要去深圳，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着规划，却都不知道，对方的未来里，早就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毕业答辩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底，一个阳光很好的晴天。
　　苏婉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抱着毕业论文，走进了光华楼东主楼的答辩教室。她的答辩很顺利，导师们都对她的论文赞不绝口，夸她做得扎实，有想法。
　　答辩结束，她走出答辩教室，抱着论文，往楼下走，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她的大学四年，就这样结束了。她和他，在同一个学校，待了四年，却只说了不到十句话，见了不到五次面。
　　就在她走到光华楼大厅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是林逸辰。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刚结束物理系的答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以前更成熟了，也更稳重了，眼神里，带着褪去青涩的锐利。
　　他们在光华楼的大厅里，迎面撞上了，距离不到一米。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他们对视着，看着对方的眼睛，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小学开学的那天，他站在教室门口，喊她坐过来；像初中开学的那天，他拍着旁边的空位，喊她小碗；像高中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看着彼此，却谁都没说话。
　　十几年的时光，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那些一起长大的日子，那些酸涩的拉扯，那些无数次的错过，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还是林逸辰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一样：“好久不见，苏婉清。”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小碗。
　　苏婉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小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林逸辰。”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想问的话，想解释的误会，想说的思念，最终都没说出口。
　　他们都知道，大学四年，已经过去了，他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最终，还是苏婉清先打破了沉默，说了一句：“我答辩结束了，先回去了，恭喜你，顺利毕业。”
　　“嗯，也恭喜你。”他点了点头，看着她，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遗憾，有不舍，有难过。
　　苏婉清没再说话，抱着论文，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了，像被烫到一样。
　　她的眼泪，掉在了光华楼的大理石台阶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她没回头，快步走出了光华楼，没让他看到她掉下来的眼泪。
　　林逸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光华楼的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嵌进了肉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想喊住她，想跟她说，别走，想跟她说他喜欢她，想跟她说所有的误会，可最终，还是没喊出口。
　　他怕，怕她已经决定要走了，怕她早就放下了，怕他的挽留，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毕业酒会，定在了答辩结束的那个周末，在五角场的五星级酒店，复旦各个院系的毕业生，都在那里办酒会，整个酒店，都挤满了穿着毕业礼服的学生，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离别的伤感。
　　中文系的宴会厅，在酒店的二楼；物理系的宴会厅，在酒店的三楼，中间，只隔着一层楼梯，一条走廊。
　　苏婉清穿着淡蓝色的礼服，和班里的同学坐在一起，笑着碰杯，说着毕业快乐，前程似锦，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喝了很多酒，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室友拉着她，说“婉清，别喝了，你喝太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今天毕业，开心”。
　　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开心，她是难过。她马上就要离开上海了，离开这个她待了四年的城市，离开这个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她走出宴会厅，靠在走廊的窗边，吹着风，想醒醒酒。
　　楼下的车水马龙，上海的霓虹，在她的眼里，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逸辰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我要去深圳了，毕业之后就走”，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她回头，就看到了林逸辰。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支烟，点燃了，却没抽，只是看着烟一点点地燃烧，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
　　他们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遥遥相望，谁都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站了整整四十七分钟，烟盒里的烟，空了半盒，最终还是没迈步走过来，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他想知道，她未来的规划，想知道她要去哪里，想知道她会不会留在上海，可他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苏婉清也站在窗边，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宴会厅，关上了门，没再回头。
　　她怕再看下去，她就会忍不住，跑过去问他，问他当年为什么要疏远她，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那天晚上，他们隔着一条走廊，一扇门，站了一夜，最终还是没能走到对方面前。
　　酒会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苏婉清跟着室友，离开了酒店，坐上了回学校的车，没再看三楼的宴会厅一眼。
　　林逸辰站在酒店的门口，看着她坐的车，消失在了车流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错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