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七来信

24、南下的高铁，黄浦江的雨 六月的

　　六月的上海，进入了梅雨季，天天下雨，淅淅沥沥的，把整个城市，都泡在了潮湿的水汽里。
　　毕业离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宿舍里的室友，一个个地都走了，抱着行李箱，互相道别，说着“常联系”“前程似锦”，笑着笑着，就哭了。
　　苏婉清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宿舍里的东西，一点点地收拾好，该寄的寄走，该扔的扔掉，收拾了整整一天。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着衣服和生活用品，另一个，装着她的书法用具，还有那个锁着的盒子，里面装着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那张小学毕业照，还有那些关于他的，所有的青春记忆。
　　她抱着那个盒子，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锁了起来。
　　她买了第二天早上，从上海虹桥站，开往深圳北站的高铁票，早上八点发车，六个小时，就能到深圳。
　　她要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把过去的十几年，都留在上海，留在这个她和他一起长大的地方。
　　离校的前一天晚上，她拖着行李箱，最后逛了一遍复旦校园。
　　她走在光草的石板路上，看着文科楼，看着光华楼，看着她和他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地方，看着她躲在窗边，看着他站过的梧桐树，眼泪一点点地掉了下来。
　　她在复旦待了四年，无数次地躲着他，无数次地刻意避开他，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校园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记忆。
　　她走到校门口，看着“复旦大学”四个烫金的大字，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转身，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地铁。
　　她没有回老家，没有跟爸妈说她要走的事，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告而别，像他当年去美国的时候一样。
　　而另一边，林逸辰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陆家嘴的出租屋。
　　他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衣服，还有那个衣柜最深处的盒子，里面装着那条没送出去的围巾，那封没寄出去的信，那个洗得发白的护腕，还有那张小学毕业照。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高中同学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是一张截图，苏婉清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高铁票的照片，上海虹桥到深圳北，明天早上八点发车，配文只有四个字：前程似锦。
　　林逸辰看着那张截图，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知道，她要走了，要去深圳了，再也不回上海了。
　　他终于明白，答辩那天，她眼里的难过是什么；酒会那天，她站在窗边，想说的话是什么。
　　他以为她会留在上海，以为他还有时间，以为他还有机会，跟她解释所有的误会，跟她说他喜欢她。可他没想到，她就要走了，明天就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拿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立刻给她打电话，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拿着手机，冲出了出租屋，坐上地铁，往虹桥火车站的方向去。他想去找她，想拦住她，想跟她说，别走，想跟她说他喜欢她，想跟她说，他放弃清华来复旦，就是为了她，想跟她说，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意。
　　地铁在黑夜里飞速行驶，穿过大半个上海，往虹桥的方向去。他坐在地铁上，一遍遍地给她打电话，始终没人接。
　　他不知道，苏婉清的手机，早就关机了，放在了行李箱的最深处。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有任何的告别，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林逸辰到了虹桥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他在候车大厅里，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到苏婉清的身影。
　　他在火车站里，站了整整一夜，从深夜，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婉清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虹桥火车站，过了安检，走进了候车大厅。她戴着口罩，帽子，低着头，快步走到了检票口，没看周围的人群一眼。
　　她不知道，就在她走进候车大厅的时候，林逸辰刚去了洗手间，错过了她的身影。
　　七点半，检票开始了。苏婉清拿着身份证，通过了检票口，走上了站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把行李箱放在了行李架上，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站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八点整，高铁准时发车，缓缓驶出了虹桥站，往深圳的方向开去。
　　就在高铁驶出站台的那一刻，林逸辰冲到了检票口，看着缓缓开走的高铁，看着车窗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原地，喊着她的名字：“苏婉清！小碗！别走！”
　　可高铁越开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轨道的尽头，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火车站的喧嚣里，她根本听不到。
　　林逸辰站在检票口，看着空荡荡的轨道，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缓缓地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错过了，最终还是错过了。
　　他放弃了清华，来了复旦，跨越了二十公里的距离，跨越了整个太平洋，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高铁上，苏婉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海的建筑，一点点地消失在了视线里。她拿出手机，开了机，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林逸辰的，还有他发来的无数条消息。
　　她一条一条地点开，看着他发的消息：
　　“小碗，别走，好不好？”
　　“小碗，我错了，当年的事，我跟你道歉。”
　　“小碗，我喜欢你，从一年级开学那天，就喜欢你了。”
　　“小碗，我放弃清华来复旦，就是为了你。”
　　“小碗，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小碗，别走，求你了。”
　　她看着这些消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字。
　　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终于知道了他的心意，终于知道了那些年的误会，终于知道了，她十几年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高铁已经驶出了上海，正在往南方开去，她的人生，已经驶向了另一个方向，再也回不去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很久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林逸辰。”
　　然后，她拉黑了他的微信，拉黑了他的电话，关掉了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哭了整整一路。
　　而上海，下起了很大的雨，瓢泼的大雨，砸在黄浦江的江面上，溅起了无数的水花。
　　林逸辰站在陆家嘴的出租屋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看着雨幕里的上海，手里攥着那张小学毕业照，站了整整一夜。
　　他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淋了同一场雨，却一个在南下的高铁上，一个在黄浦江的岸边。
　　两座城市的雨，终究，还是淋不到同一个人。
　　第三卷的结尾，落在高铁驶入深圳北站的那一刻。苏婉清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看着深圳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的青春，她十几年的喜欢，那个叫林逸辰的少年，都留在了上海，留在了那个雨夜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从这里，走向了注定的，无法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