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唇边血 ...

  •   贺烬姿的预感应验得很快。
      当时天光正亮,码头上人来人往。贺烬姿站在高处的塔楼里,望着远处的河面。发现下游一段水色略显沉滞,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吩咐闻衡回宗门叫更多修士和弟子来码头待命。
      贺烬姿接着盯着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直晃他的眼。来往船只经过那处时似乎微微打偏,但也还在正常行驶的范围内。让门下弟子白跑一趟无所谓,自己大惊小怪也无妨,如果无事发生,那是最好。但贺烬姿始终觉得那夜那伙人选择走水路离开,除了比较快捷之外,肯定还别有用心。
      闻衡不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护法。
      “宗主,人已经集结好,随时听您安排。”
      贺烬姿点点头,眼神不离开河水下游。码头格外忙碌,船只络绎不绝。随着观察他注意到下游的水流好似被外力折了一下,每艘经过那里的船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控。这种蓄势待发的状态直到一艘客船在那处忽然失衡。一时间水面颜色变得更深,暗流交错,像多股看不见的线在缓慢缠紧。看此情况,贺烬姿猛然起身,带着护法们往外跑。
      “河中有阵法,”贺烬姿边快步走着,边下令,“闻衡跟我走。二位护法速去备条快艇,之后去看好各弟子,以防守阵型在岸上待命。”
      看来之前并不是他小题大做,水中果然有异常。现在他能感受到水中阵法的能量,这阵很新,布置得很草率,似乎是借助了大量的外力,而不是布阵者本身的能力。结合时间地点,贺烬姿认为这阵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天跟踪他的人布置的。他心里愤恨,看来南郊的不少灵石是被糟蹋在这阵法中了。
      贺烬姿的话音未落,远处水面忽然一沉,一条货船被猛地拖偏好几尺。船工一阵乱喊,拼命稳住方向,船身险险滑远。这水阵虽然才刚成型,但威力增强得极快。那一下之后,水势像被彻底惊醒,原本缓慢的牵引开始加重,水面变得汹涌,隐隐显出阵纹的灵光。
      贺烬姿转身吩咐闻衡:“去找雷慎独。”
      雷慎独来得也快。他和沈知衡本来就在码头附近观察。他看了一眼那段水域,目光沉重。错不了,那显然是阵法。尤其是那压迫感,和他在暮雨城、落星崖所感受到的都很像。贺烬姿已经上了船,催促道:“阵心在河中,岸上解不了。快上船!”
      雷慎独点头,转身帮忙解缆。小艇很快载上四人出发。
      船离岸时,水面还只是略有湍急,等他们顺流下去一段,船身被拖着往侧边偏,波下的牵引已经明显到连桨都难以入水。雷慎独见状,索性抽出腰间的剑,将内力注入剑中,以剑为桨,才稳住方向,保持船身稳定。沈知衡有样学样,也拔剑划船,这才使船勉强能够往前行进。

      越靠近,压迫感越强。那一带河面已经形成一个漩涡,多股暗势在水下纠缠,彼此借力,彼此吞吐。方才几艘靠的没那么近的货船和客船都已经被吸纳进去,像被几只手同时抓住,撕扯着往不同方向拉。已有船被折断,货箱翻落。船上的人也跌入水中,挣扎着刚浮上来,便又被暗流拖下去。
      场面混乱,呼救哭喊声连连。
      沈知衡脸色一变,着急地站起身,恨不得立刻跳下水去:“我要去救人!”
      他手一停,船一下子失了平衡,摇晃起来。贺烬姿立刻出手扣住沈知衡的肩,用力把他按下去。
      “坐下,接着划船。”贺烬姿一改平日的悠闲,语气凛冽如霜,“别给我添乱。”
      沈知衡一僵,拳头握紧,最终还是重新执剑划船。方才船身晃动也吓了他一跳,让他知道自己不应冲动停手。可他眼里的挣扎很明显。明明水里的求救者就在眼前,自己却被定在船上,行动不能。
      雷慎独看了贺烬姿一眼,意欲发言,最终却只是眉头紧锁,眼睛一闭,专心划船。
      船已经到了阵心,这里水面相当起伏。船上四人这才看清,这并不是一个漩涡,而是三个小的漩涡。它们彼此之间似有细微的牵引,像被无形之线相连,正在逐步缩进至四人所在的位置。即便是毫无术法常识的沈知衡也能料想得到,一旦这三个小漩涡聚合,会引起怎样的惊天巨浪。
      贺烬姿站在船头,头发和衣摆被风掀起,在风中凌乱,可他整个人却稳得像钉在船上一般。他对另外三人吩咐道:“你们两个,把船稳住。闻衡,你帮这点儿这小孩。”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骨哨,对着码头的方向吹出几个长短不一的哨声。
      远处似乎也有鸟鸣般的哨声回应。雷慎独听不懂,只见贺烬姿用手在空中掐出一个阵诀,投入水中。剑还插在水里,他能感受到船周有一股新的力量加入。不过这力量入势虽猛,却因为是逆着水势,因此运转受阻,能量被迅速削弱。
      这是贺烬姿阵诀的力量。雷慎独意识到是哪里不对。贺烬姿惯用火。
      他还记得小时候看到的那本修真典籍上写到,火行之术威力在于爆、烈,讲究瞬间压制。可眼前这水阵,却是绵密、缠绕、消磨,完全是与之相悖的路子。贺烬姿现在做的,是靠不断制造爆裂的力量去硬接那三股水势,从而试图把它们卡在未闭之时。
      五行之中,水本就克火,何况他们正处于浩大的水面之上。要抵抗这种量级的水阵,不知道对贺烬姿会是怎样的消耗。
      水面开始变。最外侧那一圈旋流被压慢了一瞬,可又很快反弹回来,力道比刚才更狠,像是在反咬。贺烬姿的手开始颤抖,整个人身子一软,坐倒在船头。不过没时间给他休息,他咬牙调整,迅速在水中压下第二道阵法。这道阵精准地卡在两股暗流交汇的位置,将它们的连结截断。
      船猛地一震。侧边一股浪卷上来,直冲船底。沈知衡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外倾去,“扑通”一声,掉到船外。
      “知衡!”雷慎独一惊。他刚要伸手,贺烬姿却一个火花弹过来,擦着他指尖过去。
      “别动!”贺烬姿语气冷得像刀,每个字像是硬挤出来的。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好在沈知衡在最后一刻丢了剑,拼死抓住了船沿。闻衡立刻出手,将沈知衡拽回来。沈知衡湿淋淋地落回船上。他呛了好几口水,脸色发白。他心有戚戚地看向贺烬姿,惊魂未定,话不成句。

      水势还在涨。
      水上被漩涡搅得一塌糊涂。刚才被牵扯进来的货船和客船在他们身边忽隐忽现。有人拼命往破碎的甲板边缘爬,却被下一股回旋带走,整个人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瞬间被拖向更深处。
      雷慎独看得胸口发紧,下意识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要是你也停手,”贺烬姿忽然开口,“这船也要进去。”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雷慎独认清现实。船的另一边没了沈知衡的维持,现在整条船全靠他撑着。贺烬姿此刻跪坐在船头,眼里没有半分犹豫,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水里的人、船上的货、甚至刚才险些出事的沈知衡,此时在他眼里都统一视为干扰。
      他的眼里只有阵。在对抗阵的,只有他。
      雷慎独的手慢慢收紧,集中更多气力,用剑气稳定船身。他看见贺烬姿的指尖开始发抖。那不是用力,是消耗。他的气息在水中被不断消磨,又强行重塑,一次比一次艰难。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他却没有分出一瞬去擦。整个人像被钉在那三股水势的交界处,一寸不让。
      贺烬姿在硬扛。
      雷慎独心道不妙,他感觉贺烬姿应该快到极限,现下却全无破局之法。
      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的剑感到一股沉稳温润的力量从水下传来,源源不断。这股力量配合上贺烬姿的力量,终于开始将局势扭转。那形成漩涡的三股水势之间,出现了一瞬极细的缝隙。
      还好有先见之明,把宗里的人都叫来了。虽然有点慢,好在这下是勉强赶上。贺烬姿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不过这水上的杂物太多了。刹那间贺烬姿有一丝犹豫。要是就这样下去,不说这些货,而是这些人,大概都要……
      贺烬姿眼神一沉,手势一变,所有气息在这一刻反转,像三道细刃同时切入,将那将合未合的牵引生生割断。河水猛地炸开,原本塌陷的中心骤然外翻,巨大的反冲力掀起白浪,整段水域在轰然声中被撕开。
      他们的小船也受到剧烈影响。雷慎独跨步到船中间一跃而起,在空中以剑气激起一圈水墙,任那股力道撞上来。
      落下的水幕像倾盆大雨,把所有人都淋得湿透。再下一刻,水散了,发光的阵纹也无影无踪。漩涡被江流吞没,不再盘旋。虽然狼狈,但河上的船也好,人也好,都不再继续被卷入。风声、水声、人声重新分开。
      一切恢复流动。

      贺烬姿的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停在半空,随后他的力气像被抽干,整个人侧倒在船头。方才那种压住整段江水的锋利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呼吸都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
      雷慎独先去看了沈知衡。这小子因为丢了剑还差点丢了命而哭哭啼啼。闻衡将贺烬姿扶起。贺烬姿望着河面。河面上漂着太多船只的残片、破损的货物、面朝下的人体,斑斑血迹在江面上染出一片又一片的殷红。破阵所引发的爆炸太强了。
      “有劳了。”雷慎独走到贺烬姿面前,虽是在道谢,但表情复杂。
      贺烬姿瞥他一眼,等他接着说。
      “刚才那些落水的人……”
      “救不了。”不等他说完,贺烬姿便开口打断。他直直的看着雷慎独,目光毫不避讳,“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个情况,我根本没有余力。”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雷慎独的神色沉下来,看着水面上还在漂浮的碎木与人影,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你把他们放弃了?”他问。
      这句话落下,沈知衡也不哭了,船上安静至极。贺烬姿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不再倚着闻衡,站到雷慎独面前和他对视。他的目光无波无澜,像是早就料到这句质问会来。
      “我破了这个阵。”贺烬姿语气平静。
      没错,如果不是贺烬姿,他们就只能看着水阵成型,毫无办法。可为了破阵,就应不顾他人死活了吗。而且师弟刚刚也险些遇难,自己却被迫只能袖手旁观。受到良心谴责的雷慎独看着毫无悔意的贺烬姿,内心愤愤不平。
      “这都是……人命。”
      “那也是。”贺烬姿指着岸上的方向,又戳着雷慎独的胸口,“现在还站在这的你,也是。”
      两人的目光如刀枪般撞在一起。
      闻衡默默划着船。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沈知衡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却忍不住幽怨地看向贺烬姿。一开始被贺烬姿强行按住的感觉和坠水的恐惧感都还在,他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喉头发苦。
      雷慎独艰难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死。”
      “我知道。”贺烬姿说。这一句落得轻,却没有半点回避。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气与腥味。雷慎独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压着的东西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话说出口,雷慎独自己都顿了一下。这简直就是责备,而且还带着毫不遮掩的失望。一瞬间,他有一丝后悔。
      贺烬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神情也有了很细微的变化。他望着雷慎独,眼底那点原本压得极深的疲惫与消耗,都如同河中的血迹一样慢慢浮上来。“你以为我没看见?”他反问道,声音隐隐发抖,“每一个,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心情。随后他继续艰涩地开口:“但我只能这样选。”
      这句话落地,气氛沉重,只有水声。
      雷慎独阴着脸站在那里,表情凝重,像是在和什么对抗。
      看他这样,贺烬姿反而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可笑意全无,正如他在暮雨城第一次见到雷慎独时那样。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就是你们盟会说的那种人?”
      雷慎独沉默,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枉顾人命绝对有违他心中道义,可他也明白贺烬姿并未做错选择。他的剑一直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船渐渐靠近岸边。可贺烬姿什么回复也没听到。
      “雷慎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到底信没信过我,还是只信你自己?”
      这一问直接锤在雷慎独心口。很罕见的,这个被视为正道第一后生的剑侠,他心虚。
      “……有什么区别?”他问。
      “呵,装傻?”贺烬姿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雷慎独感到周身的气氛仿佛回到了方才阵中的压抑逼仄。贺烬姿接着道:“若是你信过我,那就不该说那些蠢话;若是只信你自己……”
      他像是自嘲般笑了笑,目光发狠地看进雷慎独眼里。
      “那我所做的,可都真是白费功夫。”
      风声忽然变得很大。雷慎独头皮一紧,心里惶恐起来。
      “我……只信我看到的。”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说得理直气壮。此刻再说,却像是狡辩。
      “那你看到了什么?”不等回答,贺烬姿接着说到,“你看到我收了暮雨城和落星崖的阵,所以你觉得我或许不是传言说的那样爱作恶;你看到我在长市风评尚可,所以你觉得我可以信?”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似是带着点哭腔: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用你那套武林盟会教出来的狗屁虚伪规矩在看我!”
      船身在余波中轻轻晃动,木板发出低哑的摩擦声。贺烬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明显比刚才更重。强行压阵的消耗还没恢复完全,经脉里像还残着水势反冲的余震,可真正让他站不稳的,是另一种更让人焦急、让人伤心的东西。
      背叛。
      雷慎独无言以对。
      贺烬姿说的,他不是没听懂。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不信他,也不是用什么规矩在评断他。可那些话在喉间嘴边转了一圈,却显得轻飘、迟缓,甚至有些苍白。不管怎么说,都像抵赖,像敷衍,像大言不惭。
      在贺烬姿眼里,雷慎独这样的迟疑比任何否认都更刺眼。简直就是用行动坐实了自己刚才的质问。贺烬姿盯着他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把最后一点期待也收了回来。
      “被我说中了,是么。”
      雷慎独眉头一紧,终于开口:“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贺烬姿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又硬生生压住,像是怕自己再失控下去,“没有不信我?还是没有在用你的那一套东西衡量我?”
      他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要贴上雷慎独的。那种压迫感来得太直接,密不透风。
      “雷慎独,”他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到底有没有一刻,是站在我这边想过的?”
      雷慎独张了张口,却哑然。那一瞬间,他也在心中问自己。有过吗?肯定是有过。但是有多少呢?他所想的那点东西如果在此刻说出来,只会显得无力又迟钝。
      雷慎独还在一味地组织语言,贺烬姿已经把他的沉默当作结论。刚刚还能勉强压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如被蛀了蚁穴的堤坝般崩溃。算自己有眼无珠,算自己信错了人,算自己以为雷慎独赫尔自己一样,对对方是有抛开立场的欣赏。
      “行。”贺烬姿和雷慎独错开,往他身后走了两步。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很危险。雷慎独转身想抓住他解释,可贺烬姿却先于他伸出了手。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他一步跨上去,手直接扣住雷慎独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控制感,将人猛地往下一压。那一下几乎是带着怒意的,甚至带着放任自由的失控,贺烬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雷慎独被他拉得一个不稳,只见贺烬姿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太快了,快到他连对方眼底那一瞬复杂到极点的情绪都来不及分辨。然后,唇狠狠撞上来。
      贺烬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给自己犹豫的余地。他的呼吸还乱着,头发贴在脸上,带着刚才水阵里残留的冷意与急促。他整个人与雷慎独贴的近得过分,像是要把最后一点距离彻底碾碎。和小巷那次搔人心痒的接触完全相反。这次接触没有半点柔情。贺烬姿带着冲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几乎是用力将唇砸上来。
      雷慎独整个人僵住。下一刻,他惊觉唇上传来清晰的刺痛。是贺烬姿咬的。很重,毫不留情。像是在泄愤,带着恨意,直接咬破了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迅速弥散开来,温热而刺鼻。
      雷慎独呼吸一滞,手下意识抬起,抓住了贺烬姿的衣袖。
      可衣袖像流水般从指尖溜走。贺烬姿几乎是在咬下去的下一瞬就松开了他,像是怕自己再停一刻会做出更失控的事一样。他后退一步,呼吸乱七八糟,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愤怒、失望,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全都压在那一眼里。他盯着雷慎独。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什么彻底看清。又或者,是彻底不想再看。
      船在这时正好靠岸,缆绳抛上去,船身微微一震。
      贺烬姿没有再等雷慎独说任何一句话,转身就走。他动作干脆得近乎冷酷,像是把刚才那一切都直接丢在身后。衣摆在风中一掠,如被风吹灭的烛火。眨眼间,他人已经踏上岸,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闻衡看了一眼船上的师兄弟二人,神情复杂,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沈知衡瘫坐在原地,整个人僵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神来。他看了看雷慎独,又看了看已经远去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码头上有人招呼雷慎独上岸,可他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钉。岸上乱糟糟的,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脑子一片空。
      唇上的血还在。那点刺痛清晰得过分。
      可更清晰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那种毫无预兆的靠近,那种带着怒意与失控的触碰,还有那一口几乎咬进骨血里的力道。

      雷慎独本能地抬手,指腹在唇上按了一下,沾上一点尚未干透的血迹。一瞬间,他意识到一件事。
      贺烬姿最后一眼里,根本不是只有愤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