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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避 ...

  •   解九辰没把话问出来,反正就算问了席休也肯定回答没有。

      她累了一天,又和席休聊了两句就准备回自己营帐里休息。

      却不想一掀开帘子,就被帐外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她刚要惊叫出声,定睛一看,才看清那人是齐究。

      解九辰在齐究的示意下压低声音,惊魂未定:“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去?”

      齐究顿了顿:“我…刚要进就碰见你了。”

      “他伤势怎么样?”

      解九辰挑挑眉,她刚才只是瞎猜,现在看齐究这副样子,那点猜测算是坐实了。

      果然是吵架了啊。

      “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齐究看起来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解九辰:“你不自己进去看看?他可还没睡。”

      他听见解九辰的话沉默了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解九辰打量着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齐究轻轻答应了声,但还是站着没动。

      解九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先走了。

      ————————————————

      席休第二天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比起伤腿的阵痛,昨夜在坡底齐究的话对他来说更扰人一点。他夜里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齐究隐秘在阴影下的眼睛,颤抖的手指,回去时冷淡的背影。

      席休想了一晚上,决定今天找齐究说清楚。

      他不顾太医嘱咐,拖着伤腿硬生生挪到齐究帐前。结果掀开帘帐,帐内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齐究半点影子。

      侍卫说大殿下今天一早就被陛下叫过去了。

      席休一愣,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他转念一想,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直接在这等,反正殿下总要回来的,等他回来,他们正好可以好好谈一谈。

      却不想刚想进去被帐前的侍卫拦住了。侍卫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僵硬,语气犹豫:“这席公子,要不您还是回去吧,大殿下怕是会晚些回来。”

      席休:“无事,我可以等他。”

      “这…”

      侍卫的脸色更僵硬了,拦着他的手还是没放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去话来。

      席休终于品出点不对味了。齐究帐前的侍卫都是经过特意嘱咐的,见着席休如同见着齐究,几时像这样拦过他。

      他眯了眯眼,这侍卫肯定没这么大胆子敢擅自做主,除非…

      是齐究不让他进?

      侍卫看到席休陡然僵住的脸色后叹了口气,知道他大概是自己猜出来了。

      “席公子,请回吧。”

      席休抿了抿唇,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也知道为难一个侍卫没用,看了眼帐内,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席休脑子乱乱的。齐究不让我见他,齐究竟然不让我见他?

      他想不明白,就算齐究真的生气了,也该让他说清楚,而不是连面都不让他见。

      席休想到这,脚步蓦然停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见齐究,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见一面都好。

      御帐内,龙涎香飘散,室内一片沉静。

      齐究面前还堆着奏折,朱笔悬着,却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垂下眼眸,又不自觉想起席休。

      按他对席休的理解,他醒了之后一定会过来找自己,所以今日他一早就来了父皇这。

      昨夜不得安眠的不止席休,还有齐究。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席休身处险境,哪怕已经将他救出来了,却仍是心有余悸。

      他不能保证再见到席休时自己能保持冷静,与其再重现一次昨夜的情形,不如先让两个都冷静一下,再谈其他。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总会不自觉想起席休。能控制住眼睛不去看,又怎能控制心不去想。

      朱墨沿着笔锋摔落,在桌上溅开一笔鲜活。

      齐究才恍然回神,勉强自己挥散杂七杂八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投入正事中。

      御帐外,内侍的声音传来。

      “陛下,席家公子求见。”

      齐究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他不自觉皱起眉,下意识向御座上的齐应尘看去。

      席休怎么会来这?

      他心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齐应尘显然也有点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齐究,对内侍道:“让他进来。”

      席休进来后扫视一圈,就看见御座下端坐的齐究,早已恢复了冷淡的神情,望着他走进,看不出情绪。

      席休认识齐究后从来都是看他用这副样子对别人,从没想到有一天这样淡漠的眼神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快步上前,忍着腿上的疼痛跪下行礼,“臣席休,参见陛下。”

      上首很快传来动静:“起来吧。”

      席休站直谢了恩,头低垂着,余光却没离开过齐究半分。

      殿内一时安静,齐究不能擅自开口,陛下在等席休说明来意。

      而席休,他一进殿内心思就全扑齐究身上了,满脑子都是齐究。一时间也没想起说话。

      齐应尘靠在御座上,半天没等到他开口,仔细一看,发现他目光并非看着他。齐应尘顺着目光看去,正对上自己大儿子。

      ……

      “咳,”齐应尘不满道:“席家小子,你找朕何事啊?”

      席休这才回神:“臣昨日不慎坠马,蒙陛下派人相救,特来谢恩。”

      齐应尘轻哼一声:“只是来谢恩的?”

      我看要不是我在,你都快黏齐究身上了啊。

      “是。”

      席休站在御前,余光还是往齐究的方向飘。齐究似乎没看见,依旧看着桌上的奏折,好像和他没关系。

      齐应尘把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慢悠悠开口:“现在谢完了?”

      “是。”

      “那还不快走?”

      席休一愣,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陛…”

      齐应尘没等他说完,挥挥手让内侍扶着他出去。席休腿上有伤,也不敢在殿内直接推搡,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搀走。

      殿外的声音逐渐减弱,直至一点都听不见。齐究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一点。

      他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奏折上,一片空白,没一点批改的痕迹。

      事实上他刚才甚至没注意奏折上写的是什么,席休的目光太明显太热烈了,像一簇火苗,隔着一丈距离,一下一下燎过来。

      “齐究。”

      他下意识抬头,齐应尘意味不明的望着他,让齐究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奏折批完了吗?”

      齐究想起空白的折子,沉默一瞬:“…没有。”

      齐应尘看着他垂下眼眸,叹了口气:“行了,别批了,去你母后那看看吧,正好谙谙也在那。”

      齐究张了张嘴:“父皇…”

      “让你去你就去。”齐应尘不知想到什么,不满道:“反正你在这也魂不守舍,哪里还看得下去折子?我看再过几天,你怕是连我和你母后都要顾不上了。”

      齐究听到这有些无奈,再待下去齐应尘肯定又要絮絮叨叨说一堆,他便直接退下找千稚齐谙谙去了。

      ——————————————

      演武场。

      齐谙谙对准不远处的箭靶,弦音震颤,箭矢破空,钉在箭靶上。

      场边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千稚眉眼弯弯,惊叹道:“谙谙好厉害!”

      “当然!”齐谙谙被母亲吹捧的有些得意:“我现在和席休可是就差一——点呢!”

      千稚挑挑眉:“可是谙谙,按你现在的技术,萧瑀和养由基应该也只是差一点?”

      “…母后!”齐谙谙沮丧道:“你现在不该夸我吗?”

      “诶呀完了完了,我们谙谙现在就这么厉害以后该怎么办啊。”

      千稚拉着齐谙谙的手,故作忧虑地摇头叹气,但眉梢还带着笑意。

      齐谙谙:“…那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啦。”

      齐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齐谙谙和千稚笑作一团。他脚步顿了顿,眼里也不自觉泛上笑意。

      千稚余光瞥见他,立刻抬手招呼:“小啾!快来快来。”

      齐究走近,无奈道:“母后,我不小了,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

      千稚眨眨眼,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小啾多可爱啊。哎呀不说这个,快来看看你妹妹练箭!”

      齐谙谙手上还举着弓,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有细密的汗珠滚落,应该是在这练了不久。

      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期待。有人指导,可比她在这瞎练好了不少。

      齐究看了眼她握弓的姿势:“这里,重心再低些。”

      齐谙谙依言调整,对准箭靶,再次放箭,却依旧离靶心有些距离。

      齐究拍了拍她脑袋,示意她不用沮丧:“没事,坏毛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他看向齐谙谙,见她满脸不服气,再次举起弓,这次不用齐究多说,已经是很标准的姿势了。

      箭离弦,齐究以为会再脱靶,却不想箭矢呼啸而过,正中靶心。

      他看着那支靶心的箭,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温扬曾和他说的。

      “小殿下很有天赋,只是没人好好教她。”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看齐谙谙兴奋地又拿起一支箭,拉弓,放弦,正中。

      千稚惊叹着凑近:“小啾,谙谙是不是比你小时候厉害?”

      齐究看着齐谙谙丢下弓,惊喜地在原地打转,嘴角弯了弯:“嗯,她比我厉害。”

      齐谙谙得了甜头后就缠着齐究不肯放手,非要让齐究再教教她。齐究没法,只好依着她。

      千稚在旁看了会之后觉得无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不知道跑去哪了。

      一直到日暮西斜,齐谙谙实在没力气了,才堪堪罢休。

      她筋疲力尽地往地上一躺,一点继续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究坐在她旁边,笑道:“现在开心了?”

      齐谙谙点头如捣蒜:“开心开心!”

      齐究:“那休息会我们就回去了。”

      身旁又没了声响,只有尚未平复的呼吸,齐究只当齐谙谙累到说不出话了。

      落日又黯淡一分,齐究算着时间不早了,刚想拉着齐谙谙起来,就听见她在旁边小声叫他:“哥。”

      齐究侧眸看向她:“嗯?”

      齐谙谙脸上的汗还未干透,衣领都被浸湿。她看向齐究,眼里难得有些忐忑:“我…我明天也想下猎场。”

      齐究愣住,一时间竟没想起接话。

      齐谙谙历年跟着他们秋猎,也只是在外场带着,从不会下场。

      齐究:“怎么突然想下场?”

      齐谙谙躺在旁边,声音随风飘到齐究耳边时变得很轻:“也不是突然吧,其实很早就想了。”

      齐究没有接话。

      他又想起席休了,想起昨夜里怎么喊都没人应的几分钟,想起席休狼狈的躺在坡底,想起几乎冲破心脏的恐惧。

      万一他来晚了、万一他没找到、万一…

      “哥?”

      齐谙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低头,对上齐谙谙的眼睛。金色瞳孔如被秋水浸湿般透彻,带着些许期待与不安。

      齐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

      齐谙谙以为他还在犹豫,赶紧坐起来朝他保证。

      “我不会跑远的,就在能看到营地的地方。”

      “我会带着人,不会一个人跑出去的。”

      “我就试试,如果不行我就回来。”

      她掰着手指细数,绞尽脑汁试图说服齐究。

      齐究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像齐谙谙这样贪玩好动,也会在课业上偷懒,无论父皇母后怎么说都静不下。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齐谙谙,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躺在母亲怀里,前一秒还在嚎啕大哭,后一秒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转晴,抓着他的手咿呀呀地笑起来。

      在那一瞬,他想,他要做个好哥哥,想要保护她,至少要让自己的妹妹无忧无虑长大,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习自己认为枯燥的那些课程,政务,礼仪,骑射,谋略。

      而齐谙谙也如他所愿,活泼跳脱,明媚灿烂,想要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有自己在,所以齐谙谙从来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现在,齐究看着齐谙谙。

      她有了真正想做的,自己却开始犹豫不安。因为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护不住她。

      不止齐谙谙,席休,解九辰。他们总会带着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什么意外。而他发现不了,又或者发现了,却无能为力。

      就像那夜自己差点使唤不动侍卫一样。

      “哥哥,”齐究抬头,齐谙谙已经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草根,“如果不可以那就算了吧…”

      齐究:“可以。”

      “嗯嗯,没关系,我…”齐谙谙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下看向他,眼里还有没褪去的失落:“你说什么?可以?!”

      齐究笑道:“可以,你想去就去吧。”

      齐谙谙一下扑到他身上搂住他,险些将他压倒。

      齐谙谙:“啊啊啊哥哥我爱你!!”

      齐究失笑,拍拍她搂住自己脖颈的手臂:“行了快起来,光我同意没用,你再问问父皇。”

      齐谙谙立刻站起来,拉着他就走向御帐:“那快快快,父皇不会拦我的!”

      齐究跟在齐谙谙后面,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因为这是谙谙想做的事,就算他真的怕护不住也不能阻拦。

      如果现在这个位置做不到保护好他们,那他大不了再努力一点,做得更好,站得更高。

      等到有一天,他足够强大,即使远隔千里,也能护他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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